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父之爱女 则为之计深 ...

  •   …

      年少时的欢喜,是任何时候忆起都会令禺父心神荡漾的,所以能求娶到自家娘子,也是禺父后来很多时候最为私心窃喜的幸事。

      彼时的禺父,心中只揣着两桩宏愿,其一便是不负多年苦读,不负双亲殷殷期望,一朝榜上题名,其二,则是与心上人风雨同舟,相守至白首,不离不弃。

      可到最后,这两处…禺父终究双双落空。

      二人成亲几载,娘子亦无所出,尽管禺父并不在乎,可家中老父日日盼着,邻里皆有闲言碎语,终究在禺父不察之际,令自家娘子先伤了心,既而损了身子根本…

      禺父二十三岁那年,娘子有喜了,生下女儿的那一日,本应欢慰不已,娘子却因不是男儿而生忧愁,索性家中上下并未因此对娘子有何不对,就连老父都对这个孙女珍爱有加。

      甚至为其取名为“滔”…取江河浩荡奔涌之意,愿她襟怀广博,心志如奔流川河,一往无前…

      这意,这名,不像是女儿家常有的名字,但是…禺家,给了这个独女。

      如此一来才宽慰了自家娘子一番,女儿生得肌白如雪,乖巧可爱,不过两、三年,刚初解人语,踉跄学步之际,便显露聪慧伶俐,那副乖巧可爱的怜人模样,莫说是父母了,便是旁人,也觉得心头热热,暖暖的。

      那两年,是禺家夫妇二人最为琴瑟相合,家中最为其乐融融之际,可那般神仙都羡慕的日子,不过弹指一瞬…便化为灰烬了…

      女儿周岁两月后,日渐衰弱的父亲终究还是没有享受到几日的天伦之乐,余一日清晨时分闭上了眼睛。

      父亡之后,禺父心如刀割,每每一念及,皆不经泪下难禁,可偏偏祸不单行…好不容易在自家娘子和女儿的陪伴下熬过了那段锥心的丧亲之痛,但这老天爷…就像是非要搓磨他这一生一样…非要让他此生艰难困苦,命运多舛…

      不过是老父身殁两年后,女儿才刚刚三岁之际,自己自年少时便念了许久的娘子,竟因一场风寒便缠绵病榻数日,只那么短短月余便熬不住了…而后不顾他们父女二人撒手而去。

      那一夜之间,禺父仿佛老了十余岁,整个人的鬓角都已经生出了霜白之色,那模样看着就像是一残烛,油火将尽,再无生机,风一吹都仿佛要熄灭了…

      那时女儿虽犹在孩提,未谙世事,未识离别之苦,可家中日日愁云沉沉,阿母在病榻之上气弱无力,聪慧敏锐如她,也感受到了不适。

      平素爱笑,往日里咿呀嬉闹,笑眼弯弯的女儿…也不自觉的敛了往日笑颜,日日一副怯怯的模样…

      那个时候,禺父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娘子,并未注意到女儿的不同,是娘子弥留之际,强撑着身子,伸手抚过女儿细软的发顶,眼中含泪,虽一句话都没说,但禺父知晓…她最放不下的便是这唯一的女儿。

      也是那一刻,禺父才惊觉,那般小,那般不该在这时就懂生离死别的女儿,脸色早已灰暗低沉了,那副害怕、恐惧,怯生生的样子,让他心痛不已…

      那一刻,禺父就像是彻底清醒过来了一般,心中不在躲避了,他知道…自家娘子熬不过来了,也知道她放不下的是什么,故而禺父立刻紧握着娘子的手,极力的同娘子作誓,说自己此生绝不续娶,绝不另生,唯有女儿一个孩子…言语着自己定会好生照管女儿,绝不叫她受饥寒,遭欺凌,定让她日日平安,事事顺遂。

      也正是禺父的这番动静,让床榻上的那个妇人,苍白无力的脸在那一刻生出了一丝生机…

      可那一抹生机不过是回光返照,须臾之后,她便永远抛下了禺父与尚且年幼的女儿,就此与他们…天人永隔。

      从那之后,禺父便日夜记挂着一件事,便是要为自家女儿选一个人品、才干、容貌皆甚好的郎君…

      而这个人选,在女儿五岁那年,定了,是他私塾同窗,刘荀的大儿子刘铭远,刘家也是他们蜀地数一数二的门户,祖辈曾出过神都城之官,虽如今已无官身,族中甚至有人经商,但在那时的禺父看来,女儿没了生母,自己也未高中,自家在蜀地也只两、三个远方亲眷,那时也并无什么频繁的走动了,其实禺家在蜀地,并无什么依仗。

      这刘家…算是一门极好的亲事了。

      那孩子比女儿大三岁,长得星眉朗目,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两个孩子自幼相识,关系亲近,他也曾考校过那孩子的课业,是个才思敏捷,敏于经史,有真材实料的少年。

      禺父不由得暗自赞许,认定他日后有望高中。

      如此,两家便顺理成章的定了婚事…

      而令他及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两家婚事约定不过两年,他与刘荀一同入神都城参加那一年的春闱,他中了,留在了神都,而刘荀并未中,只得回了蜀地。

      后来,他入了市署,刘荀却没在参加过科考,但两家即便相隔甚远,也因一纸婚书而依旧有来往,刘家便是禺家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近门户…

      两家人都只等禺家姑娘禺滔及笄,便可完婚。

      留任的那一年,禺父手中还算是有些银钱,那时女儿不过六、七岁,虽乖巧懂事,平日里不需他操心,但到底还是个初到神都的垂髫弱女,禺父担心自己上值时家中有事照应不到,便将家安在了长平坊,与禺父当值的市署只有一刻钟的路程,虽有些不便宜,但为了女儿禺父还是咬牙赁下了。

      可有一点是禺父这个蜀地之人不曾思量到的,神都两市均设有市署,看此名便知其意,市署便是掌官市交易之事的公廨,既是为此所设的,便不会离东、西两市太远,尤其是西市,因居住来往之人与东市相比不太规整,过于杂乱,便致使公廨事务复杂繁忙,故而西市的市署公廨就在市集的正中地段,这么一来,这里日日便是嘈杂、喧闹之最…

      长平坊与之那般近,自然有所波及,素日吵闹声响不断,再加上初到神都时父女二人皆有些不习水土,那几月,禺滔睡不好,吃不好,整个人虚弱憔悴极了,看着就像是病了一般,连医者都没什么法子。

      后来也许是日渐习惯了,禺滔整个人的精气恢复了一些,禺父也就没有那么着急了。

      不过这个事还是在禺父的心中扎根了,等长平坊那边的赁期到了之后,禺父便打定了主意要为了禺滔换一处居所…

      打探来打探去,也随牙人看了几处,看来看去也就大业坊的这处各方面都不错,虽距离公廨甚远,院子也不大,但布置井然有序,打扫的也干净,更重要的是…院墙甚高,平日里禺父上值也能安心些,再来便是园中还有一处墙边角落,种满了蔷薇。

      去看时正逢蔷薇花开,那满园的景象令父女二人皆心神荡漾。

      也就那么片刻后,禺父在女儿惊喜又激动的神情中下了定,尽管这房子不能赁只能买,他最终也咬牙细细算了一笔账后,决定买下来。

      自那之后,父女二人便在大业坊安家了…

      那时虽禺父俸禄不多,家中积蓄也因这房子所余无几,但父女二人内心皆因神都这一处时时刻刻属于他二人的落脚处而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安稳。

      那一段时日,尽管素日的衣食生计上有所拮据,可他们…父慈女孝,阖家欢愉,一家人日日是真正的欢声笑语。

      禺父虽不善经营,但也会私下琢磨如何增添家中进项,为了家中生计,连素日同僚之间的人情往来,赴宴结交都不曾前去了…

      而禺滔虽年幼,但已然知道父亲一人养家的艰辛,日常姑娘家屋里用的那些东西她从不向父亲索要,衣物也是能穿便绝不花钱去买新的,体贴父亲早起上值会起来相送,若不是禺父不准其进灶房,怕是她都要亲自给禺父烧饭了…

      她知晓自己素日上私塾和那些教授她琴棋书画的先生们是家中的一大耗费,便主动让父亲不要为她继续延请那些教习先生,也说自己不去上私塾了。

      虽然这些都被禺父给拒绝了…但无疑是…他们父女二人的温情显露…

      那个时候,每日父亲离家上值去了,禺滔没过多久便也会在婢女钟玉的陪伴下前去私塾,散学后归家,时常会看书习琴,写写字,做做绣活,或是规整规整家中,日子平静又安稳。

      等禺父下值回来后,禺滔她会立刻迎上去,热切的同父亲说着话,而后便是阖家言笑,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欢愉、喜乐、安宁,家中和睦,诸事顺遂,后来的很多个时候,禺滔一个人静静的忆起那几年在大业坊的日子,脑子里总是会浮现出这么几个字。

      短短几字,便道尽了他们父女二人在那时的一门安宁,无忧戚愁闷惊扰的良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