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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大业坊,禺家 豆蔻年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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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城内,有一人,出身世家,才名在外,文武兼修,少年之时,在某一日与他藏在心底青梅竹马的少女临别之际,曾留下一首传颂一时的诗作,尽抒其别离不舍之情。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字句之间,轻易便能让人忆起那一段美好,那一段令人回忆起便如痴如醉的年岁…
二月枝头含苞待放的豆蔻花。
青涩、娇嫩、柔软,亦是正正好的美好。
多一岁不行,少一岁又欠些火候。
…
大周,天武十六年。
时至岁末,万物凋敝,寒风吹彻街巷,即便是白日里,抬头望去时,天上也无云日之象,只灰蒙蒙一片,像是蒙了一层洗不尽的灰尘似的。
神都西市,大业坊内的第一条长巷。
往里走,最深处有一户人家,天微亮之时便有了一些动静,传出的那些声响不大,不至于扰了尚在酣眠的邻里。
半梦半醒之间,与他家相隔最近的一户人还能听见一道清亮娇柔的姑娘声音,正说着“阿爷,下值早些回来…”
不知情的人也许会以为这不过是一户寻常百姓之家,天光刚出,父亲就需出门做工养活家中老小,体贴父亲劳累的女儿特意早起送父,那一句叮嘱是身为子女的惦念,亦是这一家脉脉温情的显露。
但实际上,这户人家是这一条巷中最为特别的一家人…
并非是说他家的家世煊赫,足以令人敬畏,其实论出身根底,他们与这巷中其他的寻常百姓并无二致。
而之所以成了这巷中特别的一家存在,则是因为这家的家主乃是官身…虽只是一从七品下的小小市署主簿,在大周的朝堂上微末如尘,其人亦无权无势,但到底与平民百姓之家不同,又是这巷中唯一的一家官身,故而在这小巷中还是有一定的分量…
大周神都城规制井然有序,以皇城为中心,划分为内城、外城,设两市,合一百零八坊,内城、皇城,包括一大半属于内城的东市四十二坊,多为皇室权贵,世家豪门所把持。
外城连同西市,共六十六坊,其中二十四坊为上坊,大多住着朝中五至六品的官员,神都城以往的旧族,以及资财丰厚的商贾,余下四十二坊,则散落着品级低微的底层吏官,还有日日为柴米油盐奔波的寻常百姓。
大业坊便坐落于此,坊内住户繁密,并无确切的户数记载,仅以第一巷而论,便聚居了五六十户人家,这般差不多长短的巷道,大业坊内尚有七条,仅仅此一隅,便足以窥见大周神都城的繁盛…
“郎君,我们该起身了…隔壁的禺主簿都已经上值去了,今日杂事繁多,莫要耽搁了。”
妇人被隔壁的那些轻微声响叫醒,略微顿了片刻后,一边掀开身上的厚被,一边轻声唤着床榻一侧的自家夫君。
今日是自家阿爷的生辰,旁的什么事都不重要,只有这一桩正事,万万不可耽搁。
男人睡意正酣,并未睁眼,听着自家娘子的那些话,他的反应并不大,只略微动了一下身子后,含糊不清的说着:“莫急…那禺主簿向来是个勤勉性急的,晨鼓刚响他便要出门,同他比什么…丈人家不过就在隔壁坊,便是卯时起也来得及…”
这话听得妇人心头有些气闷,但到底知晓自家夫君的性子,便也没有多恼,只又叮嘱了一句:“…你莫要在耽搁了,须得快快起身,家中和铺子还有好些事要做,若是误了时辰,惹恼了我阿爷,你想要找我阿兄挪借的那三百贯,可就不好开口了…”
听闻此言,男人骤然一个激灵,睡意霎时散了大半,不敢在拖延了,连忙应声,而后窸窸窣窣的开始穿衣。
他二人一边梳洗规整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说着说着,便又说到了先前二人口中所说的禺主簿身上…
那妇人像是突然想起了这么一桩事似的,语气颇有些热切的转头说着:“郎君,这禺主簿父女来咱们这也两三年了,你可曾听闻禺家姑娘的亲事一事?”
似乎对自家娘子爱说讲、窥探他人私事的这个行径并不陌生,男子兴致淡淡,只随口道:“…咱们两家又没什么亲近的交情,再说了…那是人家姑娘家的私事,禺主簿有多宝贝这个独女,咱们这一块儿谁不知道,这等事,我如何知晓…”
妇人连忙接话道:“是呢,不过咱们两家这般的近,平日里也有些走动,可这么多年…我们都不知道原来这禺家小姑娘早就同人定了亲…听说那家人和禺家一样,都是蜀地人,是曾和禺主簿同一私塾求学的同窗…只不过那人多年来都未考中,便未举家来神都城。”
说完这话,妇人还止不住的感慨着:“…之前禺主簿父女从长平坊那边迁居来咱们这的时候,我便觉得这禺主簿是个顶好的人,鳏居多年不曾续娶,还将唯一的女儿养的那般好,那禺家小姑娘生的白净灵动,又乖巧,又体贴…”
“小姑娘不仅要上私塾,还学琴棋书画,贵人家姑娘要学的,她都学了个遍,更甚至还特意买了个小婢陪侍身侧,遍寻咱们大业坊这些七、八品的官家人,也没几个给家里的郎君、姑娘买下人的…”
“禺主簿那么一点俸禄,在神都城也没什么富贵的亲眷故友,竟也能这般过活下去,实在是太有些令人想不通又惊诧了…我有时都羡慕禺家姑娘能生在这样的阿爷身边。”
“我原还私心揣度过,莫不是这禺主簿心比天高,将女儿教养的那般好,是想高嫁出去,不成想,竟是个连官身都没有的寻常门户…这次若不是那媒人那般声势浩大的上门,怕是我们都不知道禺家还有这么一门寻常亲事。”
“也不知道那家人的小郎君是个什么样子,配不配得上禺家小姑娘…”
这事他也曾听闻一二,虽无心私论别家之事,但到底算是近来他们这巷子甚至是整个大业坊的一件“大事”了,多少也还是有些兴致的。
便还是开口应着自家娘子:“…娘子,有一句话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尽管禺主簿品级不高,也不是什么底蕴深厚的家族出身,更不善经营,但是…你别忘了,那位亡夫人可是习得蜀锦的绣人,蜀中之绣,向来为绣品中的上品,有些技艺高超之人所绣,更是千金难求,去年我就曾听过一个事…说是禺主簿曾在康义坊的质库典当过蜀绣…”
“若是上品,即便是只那么一、两件,以禺家这两、三人的门户,也仅够了…更何况,那禺家小姑娘又是个那般懂事体贴的姑娘,几年前便不让禺主簿继续为她延请那些教习先生了,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也都与咱们没什么差别,他家不富,但绝没有到那等困苦潦倒的境地。”
接着,他语气似是有些感慨的继续道:“…禺主簿那人的确是个大好人,为官上这么多年也不曾听闻有什么过失,素日对咱们这些人也大多不会冷眼相待,有人相求于他时,他也是尽力相助…的确是个好人…”
“好人就该有好报,这事便是禺主簿和禺姑娘的好报…若是禺主簿当初一考中便看不上那旧时的盟约,今日的禺姑娘又如何能逃过这一劫,这便是…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妇人也甚是认同自家夫君的话,立刻就附和着:“就是了,人人都道那高门大户多好多好,可依我看,门户在好,若是那郎君是个混不吝的…谁家姑娘都不该嫁入他家…”
“那市署令的小儿子…连咱们这般的人家都听闻过,那是个胡作非为,品行顽劣的,禺家姑娘若是嫁过去了,即便他们是世家之族出身,也不见得有什么日子好。”
“是呢,娘子说的是…”男子接着妇人的话。
二人未在绕着禺家父女说什么了,余下言论的那些话也无甚重要,尽是一些家常之事。
…
与这家只一墙之隔的禺家,人口不多,除去禺家父女二人外,剩下的便是铨选留神都那一年,禺父为自家女儿买的贴身婢女,以及一个平日里为禺家烧饭、浆洗做洒扫的老妇人。
禺家祖祖辈辈皆是蜀地人,门第清寒,并无尊贵可言,且三世皆只有一子,人丁不盛,禺父自幼苦读,父母皆盼其能改换门庭,可人算不算天算,禺父这一生,真算得上是命运多舛…
束发之年丧母,二十四岁父亡,不过两年后,又失去了年少时便钦慕的夫人,时至年方三十岁这一年,才一举高中。
虽名次不高,但到底是进士出身了,后又因有一笔好字,在吏部的铨选中被太府寺看中,留用在了神都市署,自此…禺家便在神都城安了家。
算算时间,禺家父女来到神都城大约也已经快有五年左右了,起初父女二人并未住在大业坊,而是在长平坊,那处也在西市,与禺父当值的市署较近,往来更便捷。
之所以后来迁居于大业坊这处,则是禺父的爱女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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