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男孩》霜溪冷

30、二十九、艰难的选择

　　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九点钟了。韩雪推开家门，看见妈妈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电视并没有开着，仿佛是专程等着她回来一般。

　　“妈，”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忍不住地悲凉在心里蔓延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她曾经最亲爱的妈妈，她就紧张，甚至想要避开。虽然很讨厌这种感觉，但是却无法克服，“我姐和张云松呢？”她四下看看，没有他们的身影。

　　“出去了，我让他们十点钟回来。”妈妈的语气很平淡，“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韩雪觉得心跳加速，妈妈这个样子完全像是面对着一个陌生人，她开始在心里胡乱地猜测着：难道是他们出去后，几个人一同商量了什么举措，然后由妈妈来通知她吧！

　　“坐下！”妈妈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

　　韩雪犹豫着坐下，这种面对面的谈话让她有些不舒服，总是能够联想到审问，只是妈妈的话是无法拒绝的。

　　“我先声明，我下面要谈的内容是我个人的决定，让他们出去就是怕他们反对，但是我已经别无他法了。”

　　听了妈妈这番话，韩雪便开始紧张起来，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妈妈的决定会改变她的生活，翻天覆地的改变！心跳得速度有些超越了她的承受能力，她试着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我先问你一句话，和贺海清分手行不行？”如炬的目光落在韩雪身上，她一阵灼痛。

　　她木讷地摇摇头，眼泪先于她的反应。

　　“如果我让你在他和我们这个家之间做一个选择呢？”语调平静得像是谈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妈，”只说出这一个字，她便哽咽了。痛苦地摇着头，她哭成了一个泪人。

　　“小雪，”最心疼她的妈妈看见她这样也哭了，“你一直都很听话，很乖。这回再听妈妈一次好不好？跟他分手，咱们好好地过日子。凭你的条件，再找一个比他好上百倍的都不成问题。”

　　“妈，您别逼我……”韩雪的心里像是被万把刀子切割一般，疼得几乎窒息，“我不选，我不选！没有我……他就完了，没有你们……我就完了。这就是现在的关系，所以，我没法选……您不是也说过不能没有我和姐姐吗？”

　　“我是说过……包括我现在让你选择也只是出于想保护你，但是如果……”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话，我……只能保护一个！”

　　这话刚刚落声，韩雪就仿佛中了当头一棒一般，眼睛直冒金星，耳朵里隆隆作响。她真的有些回不过神来，这……这是她妈妈吗？怎么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

　　她双唇不住地抖动着，断断续续地说：“您……您的意思……是……把我……赶出去吗？”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浑身都在颤抖着。

　　“小雪，我求求你！”妈妈突然从沙发上气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求求你了，小雪……”

　　“妈！”韩雪惊叫，急忙上前去，刚要去扶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她抬起头，“您快点起来吧，我就不碰您了。我……答应您！”

　　妈妈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惊喜，手扶着茶几，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这么说……你答应和他分手了？”

　　韩雪低下头，“我答应搬出去……”

　　妈妈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下来，她有些意外会得到这样的结果。她仰起头来，强忍住呼之欲出的泪水，装出一副面若冰霜的样子，冷言道：“好，快点出去找房子吧，尽快搬出去！”然后摇晃着，走进了卧室。

　　韩雪拖着沉重的脚步进了浴室，当冷水从喷头里垂直而落，滴在她头上的时候，她竟然没有立刻就感觉到冰凉。她靠着冰冷的墙壁，蹲下身来，因为内心的寒冷已经超过了外面的温度。轻轻地抹了一把脸，她神奇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眼泪了，被最亲的人抛弃就是这种感觉的吗？

　　“小雪，小雪！”韩雨在外面敲门，“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久？”

　　韩雪急忙关上莲蓬头，擦干身体，灯光下，皮肤冻得发红，她扯下浴巾裹住，走了出来。只见韩雨站在门外，一脸的担心，她给了她一个笑脸，“没事，多洗洗不是可以消毒吗？”

　　“妈跟你说什么了？”韩雨拉住要进屋的韩雪，小声问着。

　　韩雪摇摇头，“没事，就是让我和贺海清相处时，注意些距离而已。真的！”她说完又在后面补充着。

　　韩雨面带怀疑，“真的吗？还把我和张云松赶出去说，弄得神秘兮兮的。”她拉着韩雪的手到客厅，指着桌上的一堆零食说，“刚才我们出去给你买的，你看这个小包装的正好放到办公室抽屉里，明天带过去。还有这个小马克杯，给贺海清买的，以后他来就用这个喝水，这个就是他的专用杯了。”她说完，笑眯眯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开心点。

　　原来一个绝望的人最怕的不是再加一块冰，而是给她一盆火。韩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那一阵温暖迅速的传遍全身，“谢谢姐姐，谢谢！”她握紧了韩雨的手，抽泣着，“姐……妈妈可能以后是指望不上我了，你和我哥要好好地孝敬她。”

　　“瞎说什么呢？”韩雨瞪了她一眼，“据我所知乙肝这个病根本没有什么的，及时治疗的话，有个一年半载的就能痊愈的。过几天，我们全家去打个乙肝疫苗，也就不用太担心传染了。”

　　韩雪感激地看看他，即使这话只是为了安慰她也足够了，“嗯，我知道。先去睡了，你去洗澡吧！”

　　进了卧室，她坐在床上，拿起手机拨通了马翠儿的电话，“哎，是我。”

　　马翠儿的声音很兴奋，“姐，这么晚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啊……我记得以前你跟我说，你有个亲戚在西郊有套房子要出租。现在租出去了吗？”这是上次见面时她跟她说的，还托她给找房客来着。

　　“没有呢？姐给找到了？呵呵，我就知道姐姐有办法！”

　　韩雪轻叹口气，“租金是一千五是吧？可是她没法一下子交三个月的，不知道行不行？”她没有直接说租的人是她，怕她会不好意思提钱。

　　“这样啊，”翠儿有些犹豫，“你知道其实人家是觉得一下子交三个月感觉能见钱，太散了的话好像没多少收入似的。”

　　“翠儿，你能不能去说说，我也不想瞒你了，其实是我要租……”

　　“什么？”翠儿惊叫，“姐，你们发展得也太快了吧？”

　　“哎呀，你想哪去了？我这边有点事，所以暂时得搬出家去。你知道我在外面没认识什么人，所以只能……”

　　话又没说完，被翠儿抢了过来，“姐，你就去住吧，什么钱不钱的！”

　　“别，又不是你的房子，就是我现在手头的钱没法交那么多，你给说说一月一交行吗？”在韩雪的人生里，这是头一次为了钱的事情跟朋友讨价还价，所以说出这些话，脸有些发烫。

　　“嗯，好吧！不过，那房子在西郊，离你公司多远啊！还不如先住我家……”

　　“不不不，”韩雪拒绝着，“远一点儿没关系，这已经够不好意思了，不想再麻烦你。”

　　翠儿听着她的话，心里恍惚觉得这里面有些什么难言之隐，于是不再多问，“好吧，我尽快给你答复。”

　　放下电话，韩雪上下张望着这个自己的房间，屋顶、墙壁、家具、陈设，一切一切都是那么亲切，承载着无数回忆，原来就是这些没有感情的物件都是自己那么眷恋着的东西。想着想着，眼泪又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要搬出去住的事情韩雪一直没有告诉贺海清，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为了他和家里决裂。一是不想给他压力，更重要的是不想让他有太多幻想。以现在贺海清的状态，不适合迅速地发展他们的感情。可是因为找房子的事情找了翠儿，这事情就没法瞒得住了。

　　这天散步的时候，贺海清突然就问她：“听说你要搬出家去住？”

　　韩雪一愣，立即就反应过来：“是啊！我总觉得现在这种状态不适合住家里，你知道我妈妈她特别爱干净，所以……”

　　“是因为我吧？”这话问出来，贺海清眼圈有些泛红，“对不起！”他很清楚韩雪一家人的感情，可是现在为了他，她竟然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

　　韩雪摇摇头，“我是为妈妈着想，本来身为人女能做的就不多，所以还是让她老人家心里干净些吧！”她仰起头来，吸了一口泛凉的空气，有粉尘，不够清新。

　　“我和你一起去住吧！”贺海清在她耳畔轻声说。

　　韩雪心里一阵紧张，“不要了吧？这个……好说不好听的，容易让人误会！”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照顾你。即使无法照顾你，当个保镖也行啊！”贺海清圈住了她，“我本来就想每时每刻都和你一起的，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一起。”

　　其实，妈妈放弃她，也就等于把她推给了贺海清，再说让她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住，还真是有些害怕。于是把心一横，点点头，“好，不过说好，你只是家丁而已，不许有别的想法！”

　　贺海清立正，敬了个礼，“我保证不会打扰主人！”

　　韩雪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