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男孩》霜溪冷

29、二十八、心的疏离

　　韩雪坐在化验室，眼睛盯着医生，紧张得搓着手，额头也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没事，挺正常的。”医生把化验单放在桌上，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韩雪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真的没事？”她抓起单子来确认，没错，上面就是自己的名字，而上面的各项划着一排减号。她站了起来，高兴地笑着说：“谢谢你，大夫！谢谢！”然后一溜小跑地出来，走到门口，她停了下来，为了给等在外面的贺海清一个惊喜，还故意装出一副沮丧的样子。

　　因为不敢面对化验结果，所以本来同来的贺海清坚持不和她一起进去。这时看见她出来，急忙迎了上去，看着她的表情，心里也早有了一个判断，“怎么样？”

　　“你说呢？”韩雪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但是真的面对它的时候，还是有点无法接受！”

　　贺海清脸上似乎轻松了许多，他揽住她的肩膀，“这回我们也是同病相连了，放心吧，我不会不要你的。”

　　韩雪看着他一脸释然，心里突然一阵反感，瞥了他一眼，有些生气地问：“你一点儿也不觉得内疚？”

　　贺海清不假思索，冲口说道：“内疚？为什么？我们两个都是患者，说不定就是你传染给我的呢？”

　　“什么？！”听了这句话，韩雪气得直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嘴唇不住地哆嗦着，“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她把衣袋里的化验单甩在他身上，自己快步往前走去。

　　贺海清打开那张单子，低头看看，脸一下子变白了。他紧跑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韩雪，

　　“姐，对不起，我真的只是随口说的，根本连脑子也没过！姐，我错了，你别不理我！”他急得连汗都留了下来，眉头紧蹙着。

　　韩雪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哀。眼前的这一幕决不是她所预期的，本来他以为在他知道真相后，会和她一起分享这个喜讯的。这张熟悉的脸，她越来越觉得不认识了，他到底是怎么了？

　　韩雪依然不说话，贺海清只得继续解释着，“我太担心你离开我了，所以心里特别阴暗的希望你也……姐，你打我吧，我太不是人了！真的，我太他妈不是人了！”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韩雪一阵心软，毕竟他比自己小，再说他还是个病人。她低下头，浓密的睫毛上溢出几颗晶莹的水滴，声音也哽咽了，“海清，我既然说了不会跟你分手，你就别这样了，行吗？我现在没有感染上病毒，这本来就是上帝的恩赐，我们应该感恩对待才是。毕竟我们以后的日子，还要靠我来撑起来的！我会好好上班，赚钱帮你治病，咱们之间不是还有两年的时间吗？我想足够你治好病了，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幸福的结婚，好好过日子了！你说呢？”她眨着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贺海清内心一颤，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点头，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妈，你们的化验结果怎么样？”周日上午，韩雪坐在沙发上，一边嘴里嚼着零食，一边问刚进家门的妈妈他们。

　　“我们都没事！”张云松笑着回答她。

　　“你都没事，我们能有事吗？”韩雨放下包，回到客厅。

　　妈妈则是在洗手间大喊着，“快点来洗手！医院多脏啊？什么病都有，还有……那个化验单……扔掉扔掉！不知道上面有多少病菌！”她洗完手回来，自己套上一个白大褂，进了韩雪和姐姐的卧室，没一会儿工夫，拿出来两套衣服，“韩雨，换上这个，还有这个，这身运动服买得就大些，云松你去换上。把换下的外衣放在洗衣机里去，吃完饭我就洗了。”

　　韩雨看看张云松，耸耸肩膀，什么也没说，拿起衣服进了卧室。张云松也不敢怠慢，拿上那套运动服进了厕所。

　　在妈妈进厨房准备午饭的时候，韩雨冲着大家吐吐舌头，小声说：“你们觉不觉得妈妈的洁癖越来越严重了？”这话刚出口，就见其他两人又挤眉又弄眼的，一转头，才发现妈妈就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

　　“我洁癖？还越来越严重了？我是为了什么呀！”妈妈的连珠炮开始了，“这次我们是都没事，这要是真的化验出来，咱们娘儿三个就不说了，咱们哪里对得起张云松啊！现在家里还在活跃着乙肝病菌，咱们当然应该多注意点儿了，有错吗？”

　　“阿姨，您别生气，她……就是那么一说，您是对的，”张云松赶紧上来打圆场，“不过，您也别太紧张了，只要咱们以后和小贺分餐，基本没什么危险的。不然这样，下午我和小雨一起出去，给他买一套专门的餐具。要讲究点的，别让他觉得咱们怠慢。”

　　妈妈听了这话，气也平复了一些，视线却转移到了韩雪身上，叹了口气又回了厨房。只是，临走前留下的那一眼，让韩雪如坐针毡一般的坐立不安。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罪人，是一个把病源带回来危害家人的凶手。刚这么一想，鼻子就一阵发酸，眼泪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

　　韩雨的手轻轻落在她肩膀，“你又多心了吧？别老这样，我们没变，是你自己太敏感了。”
　　同样的话，她也曾经和贺海清讲过。可是，真的临到自己身上时，才体会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在他们眼里，自己和贺海清被一条线划在了一边。

　　张云松和韩雨努力地讲着笑话，可是任他们怎么说，韩雪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晚饭后，门被敲响了，韩雪知道是贺海清来找自己出去，冲到门口开门。当贺海清的脸出现在视线内的时候，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怎么了？”贺海清有些慌了神。

　　韩雪怕里面的人知道自己哭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他摆了摆手指，然后用手抹了一把眼泪，努力用愉快的声音对着里面喊道：“妈，我们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这几天，气温开始回暖，路上的积雪也化得差不多了，只是在一些阴暗的角落里，留着几点斑驳，在灰蒙蒙的背景下，显出了些许突兀。而韩雪的心情似乎和这情景相得益彰，只是残留的是记忆里的那几点快乐吧。两个人并肩走在这样的傍晚，彼此猜测着对方的心事。

　　“韩雪，你今天怎么了？一看见我怎么就哭了呢？”贺海清打破了沉默。

　　“没什么，”韩雪苦笑，“就是觉得和家里人疏远了，他们的世界突然之间远离了我。那种被亲人抛弃的孤独，你能想象吗？”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了贺海清的处境，“你呢？你家里人怎么说？”

　　“他们？没怎么说，嗯……你知道他们很少管我的事。”贺海清有些犹豫地说。
　　韩雪心里发颤，这家人好奇怪，自从自己和贺海清交往后，态度一直都不明确。不公开支持，也没有出来反对，现在儿子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闻不问的，这个态度，真不像是为人父母。可是，从贺阿姨给贺海清请家教的事情来看，她并不是弃儿子不理的家长啊！

　　“你想什么呢？”看自己回答了半天，她连个回话也没有，贺海清拍拍她的肩膀。
　　韩雪抬头，眼睛带着迷茫，“你妈……是不是觉得我比你大……所以就做了甩手掌柜了？”问出这句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贺海清低头，不再说话。

　　“不是吧？难道被我说中了？”韩雪吃惊地瞪起了眼睛，“喂，你说呀，她到底是怎么说的。”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开始的时候，因为我还小，所以他们说不急，如果我们交往一年半载的还是决定一起，他们就接受你。现在……”他停住了，半天也没声。

　　“你说呀，现在怎么了？”韩雪有些着急，逼问着。

　　“他们说……找个年纪比我的大的是我的福气，说你肯定会照顾好我的。”

　　听了这话，韩雪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她还真是对这一家人无语，没想到自己还真是猜对了，“真是够呛！”

　　“你说什么呢？”贺海清有些不高兴，那毕竟是他的家人。

　　这样也好，韩雪心里这么想着，还省得天天担心和婆家人处不好关系呢！再说，现在让她去他们家，她还真懒得去。

　　“姐，”在有他们许多回忆的那棵大树下，贺海清停了下来，“我想你，可想你了。”说着紧紧地拥住了她。

　　韩雪本能地抵触着，但是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没关系，仅仅肢体接触是安全的，“怎么这么孩子气，我们不是天天见面吗？”

　　“好像是一种心理上的疏远，让我觉得我们离得很远，很远……”他加大了手臂的力量，韩雪被拥得有些透不过气来，“我想……进一步，再进一步……”

　　韩雪向后仰着头，一阵好笑，这句话太讽刺了，自己几乎抛下了一切选择和他一起，可是换来的还是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