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男孩》霜溪冷

28、二十七、自卑猛于病毒

　　送贺海清出门时，是晚上8点，下了楼，才发现外面竟然又下雪了。洋洋洒洒的雪花落在脸上，冰得韩雪打了个冷颤。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对他说道：“今天还是不要去公园散步了，天气太冷了。”

　　贺海清一阵失落，有些不快地问她，“是不是因为我现在生病了，所以……”

　　“你想哪去了？”韩雪皱起眉头，知道病人会比较敏感，但是也没见过他这样的，没看见自己冷得受不了了吗？可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她只得把双手都揣进了衣袋，缩着身子说，“好吧，我们去！”

　　地上才落的一层雪松松软软的，走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加上韩雪穿的是高跟鞋，走不好还会滑上一下。万般无奈，她只得把胳膊挽在贺海清的臂弯里，只是这样一只手就露在外面，没一会儿工夫就冻得没有知觉了。

　　“小雪，明天就该去拿接过了吧？”贺海清突然问她。

　　韩雪心里想着，什么小雪，小雪，明明就是大雪吗？她撅着嘴巴，闹着脾气。

　　“你怎么不说话？”没听见她回话，他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又问了一句。

　　“啊！”韩雪才反应过来他的问话，“是啊！希望自己没事……要是真的感染了，我马上就得辞职。”她口中喃喃地说，前面算是在回答，后面则是说给自己的听的。

　　“为什么要辞职？”贺海清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韩雪想也没想，冲口说道：“如果真的是病毒活动期，我有义务做好隔离措施，不能再让无辜的人被感染上……”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发现贺海清的脸色不对，“你怎么了？我……没说你……”

　　贺海清眼睛地看着她，那目光比正在飘落的冬雪还要冰冷，看得韩雪一阵心悸。心里正不安地盘算着他会对她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冷笑起来。

　　“哼哼，果然有文化的人想要表达自己的时候会技高一筹！”他一边嘴角扬起，与其说他在笑，倒不如说是做了一个笑地动作，“借着说自己来暗示我？我作为一个感染者应该有自知之明地远离你们这些正常人，这也是义务，对吧？”

　　韩雪看着他的脸，突然有种陌生感，眼前的这个男生是自己的男朋友吗？是她认识了近二十年的贺海清吗？一阵寒风卷着大片的雪花打在她身上，她又是一颤。把搭在他臂弯里的那只胳膊收了回来，冻得毫无感觉的手放回自己的衣袋，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也在哆嗦着。面部肌肉用力，也做了一个笑的动作，“海清，你……你怎么会……会这么想呢？我……现在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呢吗？你……这是干什么？”

　　贺海清叹了一口气，做出一副全世界我最惨的表情，看着韩雪，任雪花落在他头上，眉毛上，甚至是睫毛上，很快他的样子就有些接近圣诞老人了。大雪的夜晚，阴沉的天气，压抑的气氛，还有一个看上去有些滑稽的圣诞老人，生活有时本来就是那么无奈。

　　韩雪觉得自己快要石化了，或者叫冰化，时间如果真的在这一刻静止，那么就不用再去面对那些无奈了吧？等到她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的脸被如刀的西北风刺得生疼。

　　“不闹了，行吗？”苍白，无力地说出来这四个字，滚烫的泪水在冰凉的脸上灼烧而过，带着疼痛，还有疲惫。累，真的太累！从海边回来后，她经历了太多，面对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如果爱一个人要经历那么多的磨难，那么她可以放弃，她一直不是一个强者，也不想做一个强者。可是……想到这样的结局，一种蚀心般的痛感袭上来，不行，不能放弃！她不能在这样的时刻放弃，那么眼前的这个男孩子就真的完了。尽管他对她是过分了些，但是这行为全都是源于内心的自卑，因为他害怕自己离开，害怕自己放弃！

　　看见她哭成了泪人，贺海清有些慌了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确是过分了，从今天下午开始，他做了些什么事啊！

　　“不哭……不哭了……”他本想伸手帮她抹去眼泪，刚刚抬手却又放了下来，那停在空中的手，就那么尴尬定格在那里。

　　“海清，”韩雪没有犹豫，一把抓起了他的手，攥得紧紧地，似乎想让他感受自己的坚定，并想把这份坚定与信任传递给他，“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其实，没有人会看不起你，这只不过就是一种病嘛，就像……就像感冒发烧一样的。你想想看，我们在感冒的时候，不是也一样会注意着怕传染给别人吗？所以，关键是你的心态，不一样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贺海清点点头，“我知道了，是我错了。是我太过敏感，才会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歧视我一样的。”

　　“你看，”韩雪吸着鼻子说，“这么冷的天，你非要我跟你出来，你就不担心我感冒吗？”

　　贺海清一拍脑子，“瞧瞧我！小雪，你快点回去吧，真是感冒了免疫力也会低的。”

　　韩雪点点头，重新挽起他的胳膊往回走。

　　第二天早晨，韩雪的一声大叫把整个屋子震动得晃了几晃。妈妈和姐姐全都跑了出来，紧张地看着她。而她则是提着一条牛仔裤，张着嘴巴，站在客厅正中，紧绷的小脸一阵发白。

　　“你干嘛呢？疯了？”姐姐生气地问。

　　韩雪的火气也不小，大声回敬着，“这条裤子怎么回事？怎么会洗成了这样？”说着她举着裤子，走近她们。

　　原来这条裤子被洗花了，不是和什么衣服一起被染上的色，而是被漂染过的感觉，一块白，一块蓝的。

　　妈妈有些抱歉地说：“我的消毒水兑得太浓了，所以……可是，你知道……你的衣服需要消过毒才能和我们的一起的！再说，不就一条裤子吗？你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

　　韩雪看看妈妈，又看了一眼姐姐，苦笑着说：“好，我知道了。没事，打扰大家了……”她放下裤子，回卧室去又找了一条穿上。这一圈回来，另外两个女人还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她背起皮包，笑着说，“我走了，去拿化验结果，所以晚点。”然后若无其事地出门。

　　看着她离开，韩雨语气中略带责怪地对妈妈说：“您也是，弄得跟成心似的，她本来就敏感，心里会难过的。”

　　妈妈无力的坐下，眼泪夺眶而出，“我是为了什么啊？辛辛苦苦地把你们盼大了，还都培养得挺优秀的。本来还在做着美梦呢，这回可该享享清福了，谁知道找了这么个男朋友！说也说不得，劝也劝不得，就这么铁了心一样跟着他。年龄小我忍了；不上班，她愿意我也没什么说的；可是眼下……我怎么这么命苦呢？”

　　韩雨看见妈妈这样自己也跟着难过，她在她身边坐下，一边递上纸巾一边安慰着说：“妈，您又不是不知道，小雪她善良，重感情，还有些义气用事。这不也是您一直教的吗？所以，别怪她，既然劝不得也说不得，那就不说不劝，好吧？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有时候，越是出现了阻力，反而就越坚定了。”

　　妈妈停了下来，看看韩雨，觉得这话非常有道理，于是点点头。

　　接着，她又说：“可是……万一通过她，又传染给你或者张云松怎么办？我倒好说，这么大岁数了，得什么病都无所谓，可是你和张云松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啊！”这是最近几天一直困扰着她的心事，常常会为了这个假想而整夜的睡不着觉。

　　“哪有那么容易传染的？您得明白这个病的传播渠道。像咱们这种平时一起吃饭什么的，只要不是赶上了正好口腔溃疡，疮面接触什么根本没事。再说不是也分餐了吗？您别太紧张了。”说完这话，韩雨也有些无奈地笑笑，“其实，也不好说，这个事情就怕换位思考。您说现在是贺海清得了这个病，这要是小雪的话，您猜他会怎么办？就算他不说什么，估计他家里人也不会同意的。不过，说实话，要是我得了这个病的话，我会主动和张云松分手的，不管他多坚持！”

　　妈妈叹道，“就是，通过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贺海清根本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他就是自己合适了就行，从来没有为别人想过。你说说，我把闺女给他能放心吗？可是我还是不希望今天小雪化验出来有，那样的话，他没准还得说是咱们小雪传染给他的呢！”
　　韩雨笑着说，“您可别说这么绝对，咱们家的化验结果明天拿，到时候咱们一家子都有，这悲剧就转移了。”

　　“不可能的！我以前献过血的。”妈妈撇着嘴。

　　“不说了，我也去上班。”韩雨看妈妈的情绪有些平复，也赶紧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