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男孩》霜溪冷

27、二十六、蔓延

　　晚饭后，韩雪直接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她不想跟他们聊天，也知道妈妈会在这个时间提起贺海清的事情。她也觉得自己在这个时间躲开，像是一个缩头乌龟一样，但是还是忍不住这么做了。她甚至真的希望这个小房间是一个乌龟壳子，那么就真的可以躲在里面永远也不出去了。

　　打开网页，忍不住在百度的搜索框输入了“乙肝”两个字，网页上的专有医用词语看得她眼花缭乱，只能快速地搜索着自己能看懂的部分。

　　“乙肝的传播途径：母婴传播，医源性传染，输血传播，密切生活接触传播，性传播。”

　　那么她和贺海清应该就是密切生活接触了，她点开着一项，细细地看着：

　　“ 包括一起吃饭，生活当中只要皮肤黏膜有受到损害，那就有可能被感染。皮肤黏膜受到损害之后乙肝患者的□□再落到你破损的皮肤和粘膜有可能就被感染上；也可在日常生活中共用剃须刀、牙刷等引起HBV传播，这都叫密切生活感染。（内容源于网页） ”

　　她一只手按住鼠标，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觉得浑身一颤，寒冷从指尖一直传递到心里。那就是说在日常声中也有可能传染了，那么她和他……

　　韩雪抱住了头，身体抖若筛糠。如果因为一意孤行和贺海清交往的原因，不仅仅使自己感染了乙肝，还连累了家里人，那她就真的是个罪人了该怎么办？

　　这时，门开了，韩雨走了进来，看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走过来，拉着她的手，韩雪本能地甩开，“别……别碰我，我现在很可能已经是个肝炎患者了，我可不想传染你！”

　　韩雨笑笑，抓空的手转而抬起，抚在她柔软的长发上，“傻瓜，我怎么会嫌你呢？我们是一家人啊！你记不记得妈妈离婚那年，爸爸想要你的抚养权的事情？那件事情就像是一场噩梦一样，可是我们不是都一样挺过来了吗。在法庭宣判后，我们三个人不是就说过，一辈子也不分开吗？疾病算什么啊，怎么能比得上我们的亲情呢？”她语气平缓，可是已经泪流满面。

　　“姐，”韩雪抱住她痛哭起来，哭得很大声，心里所有的委屈和郁闷全部溶进一腔热泪之中。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嗓子眼里干得直冒烟，再也发不出声音为止。她轻轻抬头，张张嘴，费力地吞下口水，“姐，”声音嘶哑地说，“你们会不会怪我？”

　　韩雨瞪她一眼，“本来没有，但是你要是总是这么磨磨唧唧地，可就不好说了。”她推了她一把，“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韩雪站起来，点点头，“我先去洗个脸。”

　　“什么！你和你妈说了？那……她怎么说？”第二天下班后，韩雪告诉了贺海清昨晚的事情后，他瞪着眼睛有些责怪地说。

　　韩雪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没有抬头，“没说什么，就是决定这个周末带全家去做体检。”

　　“那就是说姐姐和哥哥也知道了？得，本来你家里人就看不起我，这回好了，还要再加上一个‘更’字！你说你，有什么话就不能不说，烂在肚子里能怎么样？”他瞥了她一眼，特别不高兴地说。

　　“你还怪起我来了？”韩雪气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我不说怎么办？让他们都蒙在鼓里，然后让你天天上门，不知不觉之中去传染他们吗？我们家搭上我一个还不够，还让他们都受你牵连？”

　　这番话对于贺海清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痛苦地抱头蹲下，仿佛整个世界都把他抛弃了，声音从低处传来，显得有些压抑，“我就是个废物，根本就没有资格和你谈情说爱！我何止不该连累你家里人，连你也不应该连累。你走吧，别管我！”

　　韩雪愣住了，一是因为这是在公共场所，二是因为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她不知所措地伸出手来，轻声说着，“别……海清，别这样……别这样，咱们回家再说好不好？快点起来，快点！”拼尽全力地拽他，可是他却纹丝不动。不安地看看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投过来猜测的目光。

　　“韩雪，这是怎么了？”刹车声响起，紧跟着背后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她放开拉着贺海清的手，转过头去，“吴经理？啊，没什么……那个……”低头看看蹲地上撒赖的自己的男朋友，她一下子羞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迎着头皮，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地笑容，“没事，我们吵架了……唉，海清，你不嫌丢人吗？快点起来吧！”

　　其他人也觉得没趣，渐渐散去。吴经理看着他们两个笑着说：“唉，多体谅点对方吧。现在谁的压力都挺大的，都别使小性子。小伙子，就算小雪有什么不对的，你也该让着她嘛，人家是女孩子呀，而且上了一天班，也怪辛苦的！”

　　“吴经理，您先回家吧，他就是跟我闹着玩儿呢，一会儿就没事了。再见啊！”韩雪伸出手跟他道别。

　　看见她这样的举动，他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开车离开。

　　等到吴经理的车子走远，贺海清站了起来，脸色绯红，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特丢脸啊？”

　　“你以为呢！”韩雪瞪他一眼，“好了，我们不说了行吗？你知道，出了这件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我们相互理解一下吧！”

　　贺海清点点头，“嗯，我知道。可是我现在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你是我唯一的希望。要是你也嫌弃我了，那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这句话，也许只是为了表达韩雪对他的重要性，但是在这个时刻说出来，在韩雪听起来就好像一个枷锁，戴上了就无法在拿下来。她皱皱眉头，说不上是该高兴，还是悲哀，只是觉得沉甸甸地。轻轻地叹气，拉起他的手，安慰着，“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你得了这样的病而嫌弃你的，即使我这次检查真的没事，也不会和你分手的。”

　　“真的吗？”贺海清闪动着眼睛望着她，他需要她用这样的承诺来确定。

　　韩雪面无表情，木讷地点点头。

　　一路之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各自思考着自己的心事，但是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却没有放开。爱情，越是在这样的危难时刻，才会显得弥足珍贵！

　　下了地铁，他们前着手往家走，还是谁也不说话。一直沉默到韩雪家楼下，“上去坐坐吧！”她发出了邀请。

　　贺海清摇摇头，喏喏道，“还是……不去了。那个……我会觉得不好意思，再说他们也未必相见我。”

　　韩雪深吸一口气，苦笑，“呵呵，你出了这样的事情后，还没去过我们家吧？你不觉得你应该去跟他们说点什么吗？所谓男子汉，难道不应该有所担当的吗？”

　　贺海清皱起眉头来，但是无奈她所言在理，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那……我就上去吧！”

　　两个人出现在家里的时候，说说笑笑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他们有些尴尬地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阿姨，姐姐，哥，”贺海清点着头，一一打过招呼。

　　他们应了声，招呼他坐下。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大家努力地创造着一个融洽的气氛，他们对他的事情只字未提，权当毫不知情一样。只是，这样虚伪的家庭气氛在韩家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这让韩雪极其不舒服起来。

　　“来吧，吃饭了！”韩雨招呼着。

　　聊天的几个人又愣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走到饭桌旁。刚刚坐下，大家开始争先恐后地给贺海清夹菜，热情得有些过分。

　　“够了！”韩雪大喝一声，站了起来，去厨房拿来了一个单独的盘子，把每个菜拨出来一部分放在里面，“海清，我们分餐吧！”然后坐下吃她的饭，单是每次都只从份出来的那个盘子里夹菜。

　　她的一系列动作惊住了在座的每一个人，大家都愕然地看着她，然后纷纷说道：

　　“韩雪，不至于的！”

　　“就是，没关系！”

　　……

　　“别这样了行吗？”韩雪一边吃一边说，“我真的觉得，为了避免传染而分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这在国外其实是很平常的，而且本该这样的！”

　　大家终于不再说话，一顿饭在压抑的气氛下吃完。

　　晚饭后，妈妈张罗着让他们坐下聊天，自己开始收拾碗筷。韩雪也很自觉地把自己和贺海清的餐具摞在一起，拿进了厨房。

　　“放这里！”妈妈喊了她一生，指着桌上的一盆清水说。

　　韩雪走近，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传进鼻腔，“妈，84不能用在餐具上！”她本能地有些抗拒。

　　“这个不是84，我专门买的食品、餐具消毒剂。”妈妈解释道，“唉，照我看你的也应该单着放，检查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呢吗？说不定你就没事呢！”

　　“妈，”韩雪想要劝劝妈妈，但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转了一个圈，回到客厅和贺海清一起坐到了墙角。

　　大家都盯着电视，可是谁也没有看进去，或者，面对着一个没有感情的物件，总比面对那些恼人的事情要轻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