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五、黑色情人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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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日，在往年已经是初春，河冻化开天气转暖。可是今年有些出乎人所料，竟然下雪了！灰蒙蒙的天幕之下，白皑皑的一片。雪花盖住了地面，盖住了高楼大厦，盖住了花花草草，只是它无法盖上人的紧张与忧伤，相反地，它无限地扩大着人们的恐慌和不安。比如，在这样的天气里还要出来奔去医院的韩雪和贺海清。
“姐，你说会怎么样？会不会真的是？”贺海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韩雪理解他的心情，只得安慰着：“你不是没有什么不适吗？没准只是携带者而已，别太紧张了！”她嘴里这么说着，手心却已经冒出了冷汗。
进了医院，他们直接去了化验室。医生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纸放在桌上，头也没抬，淡淡地说：“一、三、五呈阳性，大三阳，及早治疗吧。”
贺海清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心里狂乱跳动的心竟然一下子停住了。反应了几秒后，身上竟然冒出了层汗珠。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张嘴说话都有些困难，“大……大……夫，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有乙肝？”
大夫抬头看他一眼，保持着他平淡如水的语气：“是，而且是在发病期，回家注意点，别传染上家人。”
贺海清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接着就是一片空白，他无力地站了起来，茫然地看着韩雪。
“大夫，我是他……女朋友，你说我会不会被传染呢？”韩雪也乱了方寸，这个问题几乎是冲口而出的。
那个大夫又看看韩雪，这个问题看来费了他一些思考，停顿了一会儿才说：“这个……要看你们的交往程度。不过可能性挺高的，因为患者的唾液、体液里都含有病毒……你最好是也做个化验。”
“好！”韩雪忙不迭地点头，转身跑出去挂号。她觉得自己像是疯了，疯狂地想要知道自己目前的情况，完全忽略了刚刚遭受了打击的贺海清。
抽完血出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半天没有看到贺海清了。她四下看看，连个人影都没有。重重地捶了自己一拳，在心里骂道，韩雪你也真够不是人的了，人家孩子刚刚知道自己患病的事实，你不但不安慰他，还担心自己被传染！可是……天下间恐怕没有人愿意被传染上病毒吧？
她觉得心里一阵难过，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上帝要这样来惩罚她呢？她手扶着墙壁，支撑着自己几乎要倒下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移到长椅前坐下。脑子里乱糟糟地，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
难道是姐弟恋有错吗？经历了这么多的坎坎坷坷可才让妈妈接受他们的事情，眼前却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她会遭受这么多的不幸？眼泪又流了下来，一滴，一滴，转瞬就连成了一串，落在大衣上，又迅速地被吸进了衣服纤维里。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他们本来约定好的那个有纪念意义的节日，可是现在变成了这样的结果。或者韩雪应该觉得自己幸运，因为一切都不是太晚。可是一切又似乎赶得太巧，想戏剧一样发生着变化。这时候，韩雪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自己真的已经被感染了，那么她就和贺海清同居。两个同样患病的人，你照顾我，我疼惜你，就这么过上一辈子！
“姐，你哭了？”轻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充满着愧疚与歉意。
韩雪慢慢地抬起头来，一双朦胧的泪眼让眼前贺海清的脸整整放大了一倍，她吸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泪，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你哭过了？”
贺海清点点头，也坐在了长椅上。
医院通道的椅子上，一男一女，你坐这头，我坐那头，两两相望着，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似乎和他们相隔在两个世界里，一个动，一个静；一个为了未来和希望在奔波着，一个则是在绝望和悲伤中沉沦。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海清轻声问道：“如果化验结果是——你没事，你会不会和我分手啊？”
看着他满怀期待的眼神，韩雪觉得自己像被放在了火炉之中，被灼烧，被煎熬。可是，她什么也不能说，她真的有点乱，不希望在自己的思绪不是最清晰的时刻给出错误的承诺，一如当初海边的头脑发热。
她的沉默让贺海清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他点点头，“就是，如果你真的没事的话，还跟我在一起干嘛？等着被传染吗？还是有多远走多远吧！”
“不是，”韩雪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懂得爱情的人，而她信奉的爱情不能被自己亲手破坏掉。爱情是伟大的，它可以冲破一切枷锁，越过一切障碍，任何事情在它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渺小至极。想着这些，她说道，“你放心，我会陪你一起的，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我都不会放弃！”她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贺海清看着这只纤细的手，眼泪滴答滴答地落在长椅上，最后越聚越多，从中间的缝隙处滚落在地上，然后晕开，在地上形成一个奇怪的图案。他哽咽着说：“谢谢你，姐姐！”他也伸出手来，不是去拉那只小手，而是先在身上蹭了蹭。
此时的韩雪没有犹豫，一把拉过了他的手，“一切都没有结果呢，说不定是我传染给你的呢！”其实她心里很清楚，没有这种可能，因为大学里每年的体检，她从未出过问题。
这对刚刚经历炼狱考验的情侣出了医院的大门。外面依旧是个银灰色的世界，让人仿佛是置身于幻想之中。韩雪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上帝啊，如果这是一个噩梦，就让我赶快醒来吧！眼睑上落在一丝冰凉，她睁开眼睛。还是在医院外面，贺海清手里还有那张化验单。
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扑面而来的热气在她眼前蒙上了一层雾水。妈妈一边哼着歌，一边在厨房里坐着饭。韩雪觉得自己犹如一具行尸一般，循着声音走了进去。
妈妈回过头来，笑着说：“怎么样，冷吧？贺海清没过来？”
韩雪摇摇头，犹豫了再三，还是决定这次不要瞒着妈妈的好，她艰难地张开嘴巴，“妈，我有事请想说。”话刚出口，她又有些后悔了，“不然等吃完晚饭再说吧！”
“嘿，这孩子！”妈妈有些不高兴，“你怎么了？奇奇怪怪地，话也只说一半！不行，你这会不说清楚，咱们就不吃饭了。”她绷着脸，威胁着。
韩雪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姐姐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回来，要说还是趁人少吧！于是，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用平缓的语调说：“是……贺海清，他……前几天不是去办健康证了吗？结果没办下来，说是澳抗阳性……”
“澳抗阳性？那不就是肝炎吗？”妈妈打断了她的话，“这个病是不是传染？”
“不是……这个……”本来韩雪想跟妈妈说澳抗阳性不等于肝炎，可是接下来呢？不是还是肝炎吗？
她支支吾吾地还没有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妈妈这边早就急了，“那你还不赶紧也就检查一下！不行……”她又想了想，摇着头说，“这样吧，这个周六咱们一家都去检查一下吧！天哪，真是的，怎么会这样呢！快点把84给我拿过来，我得赶紧地把家里消消毒！”
韩雪一动也没动，愣愣地站在原地，眼泪又转了出来。妈妈伸着手等着消毒水，半天也没有回应，抬起头来看见丢了魂一样的女儿，心里也难过起来。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她把女儿拉出了厨房，按在沙发上，自己也坐下，“说说吧，你没打算和他分手，是吗？”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了一张纸，给韩雪擦着眼泪。
“妈，”韩雪结果纸巾，擤擤鼻子，“他现在已经够可怜的了，心里正难受的时候，我能丢下他不管吗？那不是等同于落井下石吗？您说咱能做这么不是人的事吗？”
妈妈叹口气，低着头，一阵沉默。做人的道理是自己教给孩子的，可是说的时候特别简单明白的道理，真的发生在自己头上的时候，内心还是忍不住一阵煎熬。想跟女儿说不能，更想对她说人有时可以自私一点，心里烦躁得很，觉得整个屋子都是脏的，到处都弥漫着乙肝病毒一般。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那些安慰女儿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站起来去拿消毒液，进了卫生间。
大颗的眼泪成串地落下，很快韩雪就换了三张纸巾，最后干脆不再管它，任它肆虐。妈妈叮叮咣咣地一阵忙活，把家里的所有物件，全都擦了一遍，最后走到了她旁边。
韩雪有些艰难地站起来，表情木然，淡淡地说：“轮到我了吧？我这就去洗澡！”她缓缓地走向浴室。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五、黑色情人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