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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礼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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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玄渡的冷面少年搀着宇文烈往正厅后门走去,八名持刀佩剑的高大侍卫列成两队跟在他俩身后。
前一波抱着琵琶还装模作样跳舞弹奏的黄衣女已经退去,又来了一波吹笛子的乐师。父亲都是在哪请的这帮人,清焰想着,又是觉得吵又是饿。
觥筹交错之景,乐音丝竹之声,不少原本只准在厅外候着的婢女仆从都被叫进来伺候这个伺候那个。
趁这个时候,清焰默默往后退了几步,悄悄移步到了侧门,从这出去,穿过绿廊,经过小厨房,就能回自己的别院了。
宇文烈迷迷糊糊的转悠着,忽然看见了前面陈清焰的身影,青衣白裙。原本还想着一会回去,等宾客都散尽了,得体地通过陈知州聊上几句,甚至过问几句她的婚嫁之事也是合情理的,想不到她自己溜出来,难道是来找我的?
宇文烈径自往前追去,玄渡见他脚步突然快了起来,连忙边赶边劝:“殿下,夜色深了,不如现在回去告辞,早些休息。再者这陈府咱们并不熟悉,不要有什么闪失……”
清焰听到身后的说话声,不敢回头,猜测是不是父亲派管家来寻她,或者是人手都聚到宴会那边,府里进来什么贼人?想行刺太子,却找错了方向?
宇文烈眼见她就快到陈家内院的门边了,他堂堂禹朝太子,走到人家内眷住所去,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那怎么办,父皇允诺他满了十七就放他出去见见世面,在书本上学治国理政终究是不如实地走访看的真实。他也几乎是满怀期待地选择来琴陵,当年是那么年幼的她跟着姑姑进宫来觐见他和母后,他也可以跋山涉水的来找她一回,那个离开的时候惹得他一反常态哭着闹着好几日的小妹妹,最后是母后哄他哄的都不耐烦了,骗他等到他出宫立府就封她做太子妃,宇文烈才勉强把眼泪收起来。
这百里的路程,够他坐着轿子从东宫到永慈宫到熙华殿好几千个来回了,终于有机会进到这陈府,他倒没有惦记着一定要她为妃,毕竟数十载光阴逝去,当时那也只是哄他的孩子话,只是他怎么也该在明天离开之前与陈清焰说上几句话不可。
“陈清焰!”
有点熟悉又陌生的京城口音,只是愈发低沉厚重,还带着点焦急。
玄渡看殿下好像在叫前面的什么人,想也不想的飞快回头,朝身后的两队近侍做了个手势。八名刀剑客像飞一样扑到清焰身边把她围了起来,这些几乎就是在清焰听到喊声后那回顾的一瞬间发生的。
黯色的华服,方形金玉带,领口袖口点缀的金线在暗夜极为亮眼,不过这些清焰都还没来得及注意就下意识地顺从玄渡让她给太子殿下跪好了的呵斥,宇文烈又是急又是恼的跌撞过来,挡开近侍,单手把清焰从地上扶了起来。
长眉过目,鬓若刀裁,雾气沉沉的深黑眼眸……清焰起身时不自觉抬头对望了殿下一眼,就心慌的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宇文烈看着面前低下头去的姑娘,倏忽地想到,那时她也只是到他肩膀的位置,这么多年,身高差居然一点没变。
“陈小姐,失礼了。”宇文烈憋出六个字。
陈清焰吓得简直又要行个大礼,机警地睁着说瞎话,“是小女唐突,冲撞了太子殿下,罪该万死”。
近侍们已经默默地撤到一边去,只有玄渡还很忠心地不肯放松警惕,目光炯炯,低着头站在宇文烈身后。
宇文烈很无奈地用余光扫了一眼耳朵竖起来的玄渡,继续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姑娘,“不必如此拘礼,说来我和陈小姐还是半面之旧,你我相识的时候,比今夜这府中包括尊大人在内的所有人与我结识的时候都要早呢!”
“太子殿下能记得小女先前进宫觐见殿下及皇后娘娘的事,清焰受宠若惊。今日再得见太子英姿,实在是小女三生有幸。”清焰再伏了伏首,低了低身。
宇文烈本来想和她像小时候那样,像他有时候和宫里几位公主一样,随意地走走说说话,现在看对方拘谨恭维的样子,看来对话只能继续这么一问一答的进行着。
清焰低眉顺眼地站着,面前宽广厚实的胸膛不过两掌之距。奇怪,自己什么时候离他这么近,连他身上沾染的桃花香气都嗅得到。
胸膛上边是平直结实的肩膀,院里莹莹的烛火,映出它们被黑缎蟒袍勾勒修饰勾勒出的好看线条。
“父亲常常和嫡母叨咕,男儿若是肩宽背阔,则必是有福之人。我的七哥哥也和这太子的身形一样挺拔魁梧,让看人看了心安的想去靠一靠。“
七哥哥是邻家柴府七公子柴疏临,清焰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冒昧问一句,陈小姐可曾定亲?可有婚约?”
陈清焰本来对自己思绪神游到柴公子那很不满意,一听到宇文烈突然问了这么一句,红着脸小声说,“是柴郡守家的七公子,聘书下了,日子还没择,父亲说还不着急定……”
宇文烈觉得心落了一下,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似乎都明显的变了一下,却又觉得自己实在不至于也不该表现的太过明显叫她看出什么端倪,马上擅长的说了一些不失身份的客套话,头却也顺着清焰那样低了下去,盯着她绞在一起的胜似葱白的手指,上面的指甲还亮盈盈的。十五岁,订婚实在不早,他本不该有什么期待的。
忘了后面是怎么各自道的别,宇文烈感觉身后正厅方向吵吵嚷嚷,夜色渐渐没那么暗了,大概是来了不少提灯执炬来寻他的人,他不想叫旁人看见他和陈清焰在一起,更不想看着她就这么一步步走掉,走回她在陈府住了十五年的院子,他再也见不到的地方……
这琴陵一行,他见识了地方官吏如何治地理政,又着实学了不少与外臣打交道的道理。明天一早,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