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不可追》骏驰清和月

3、初见 禹

　　禹朝皇室子嗣众多，但是嫡子只有宇文烈一个。皇后和皇上算是少年夫妻，在皇上还是太子时皇后就嫁入府中为奉仪，当时府中还只有一个先皇指婚给太子的重臣之女、太子妃郑氏。三年后原太子妃病故，她被一点点提成了侧妃，正妃之位一直悬空，等皇帝登基后，她就理所当然地被册封为后。所以任凭有多少张贵妃李才人得宠失宠又复宠，宇文烈有多少皇兄皇弟，宇文烈一打落生就几乎是未来默许的太子，国之储君。后宫篡位？谋逆夺嫡？都是一些说来轻巧的话，真有人豁的出去吗？没那么容易的。

　　一人之下，万人之下。太子真正需要忌惮的，向来只有一人。

　　翻看前朝史书，似乎古往今来的帝王君主向来不喜欢太子。国君和储君之间，从来不是简单的父子关系，而是君臣，甚至是天敌。嫡长子继承制，让多少皇帝立的太子自己不一定满意，自己满意的人选，立了之后又不满意了。宇文烈的爹在已经30多岁还在当太子的时候就曾经因为和宇文烈的爷爷发生意见冲突，被扔到边疆驻守；前面几个朝代里的正史野籍里，哪个没有几个被当朝皇帝废掉的太子？

　　再血浓于水的亲密关系，在权力面前，都有些无足轻重。

　　不过，刚满五岁的宇文烈此时还不需要担心这些政治博弈，那时的他离出宫立府、建立禹朝的第二个权利中心还远得很，更不不会被父皇忌惮得视为威胁，暗中扶持好几个皇子以此遏制。那个时候的前朝后宫还是温情脉脉，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皇后姓许，琴陵人氏，和陈清焰的姑母陈圆是手帕交，后来两个小姐妹，一个嫁了太子，一个嫁了闲散的小王爷，属地凛州，离上京可不算近。

　　清焰三岁多的时候，刚离家嫁走不到一年的姑母奉诏随夫进宫，途经琴陵，住了好几日。陈圆很喜欢清焰，就像当初喜欢清焰的母亲，她原来的那个弟妹，因此让清焰随她一起进宫，皇后和她那么要好，又是后宫之主，不会有什么闪失的。

　　清焰嫡母刘氏的儿子女儿听说了，闹着也要随着进宫去看皇上皇后娘娘，只是王妃自然是身份贵重，她说话哪里有什么份量，敢去讨这个嫌。更何况，皇城根上，天子脚下，那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呢！

　　入宫之前、赶路的马车上、进宫门的时候，岁数小、整个人都懵懵懂懂的清焰听了许许多多她听不懂的礼仪规矩，家里的规矩没人手把手地教，都是嫡母用责罚这种形式让她领悟的，更何况是皇宫，听起来就无端觉得森严可怕的地方。临行前的饭桌上，父亲的几个妾室通房生的大孩子都争先恐后地来吓唬她，要是不好好表现，就会被锁到冷宫里，再也回不来了。

　　太子那时还小，虽然有了东宫，可是除去就寝外的大多数时间都在皇后的永慈宫里，太傅来上课也是在这。陈圆和陈清焰被许皇后安排住进了偏院，另一边皇上也留自己的弟弟多在皇宫几日。

　　觐见当日，宇文烈坐在正对着正殿门口的茶桌旁，看到一个红色的小小身影在一片白色中朝他越走越近，一小步一小步的，却很急很快，转眼之间，一只尖尖翘翘的小白皮靴迈过了门槛，是一个乖巧可人的小女孩。

　　陈清焰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和皇后是拘谨不安的，跌跌撞撞地行了大礼，头上的还戴着白色的兔毛帽子，帽子下方的两个圆圆的绒球一边一个垂在脸边，手里还牢牢攥着姑母塞给她的、要她呈给太子的琴陵特产；大眼睛圆溜溜的，眨巴眨巴的，长长密密的睫毛一直在忽闪，就像父亲嘱托的那样，一点多余的声响都不敢出，嘴角向下地抿住嘴，只敢偶尔抬眼看一看宇文烈。

　　宇文烈刚开始还站在门边挠头发蒙，一点没拿出皇室的气势和架子，竟然不停地往皇后身后害羞地躲，一个劲地笑着把脸藏进皇后的衣服里，说什么都不敢面对着比他矮了快一个头的清焰。他觉得，这个眼睛大大的女孩子一眼看起来就和舒宁、平嘉她们不一样。

　　皇后非常和蔼，先把陈圆扶起来好一阵寒暄，又笑着去接她手里的包裹，“还得是我们琴陵的女孩儿，你看这小丫头，唇红齿白，浓眉大眼的，又生得这样雪白，肤白主贵，日后必得佳偶。”姑母也紧跟着说了好多好多复杂的话，雪沣听不大懂，只是想眼前这个小男孩为什么不理她，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烈儿，这专程从琴陵带给你的礼物。快谢谢叔母和小妹妹。”皇后笑眯眯仿佛看戏的表情瞧着脸红的太子。“谢谢。”小太子认真的道谢，眼神却依旧闪躲，背朝着清焰的方向咧着嘴忍不住的笑了几下。

　　“殿下，你转过来看一眼，你看小妹妹多可爱。”永慈宫里和皇后最近的沈嬷嬷也忍着笑蹲下来去劝害羞得不得了的小太子，永慈宫的侍女嬷嬷们也觉得这个叫清焰的小女孩样貌漂亮，比宫里公主都要讨人喜欢。哪知道宇文烈竟像看到救星一样扑到嬷嬷怀里，对母后问自己“你看她漂不漂亮”的话只装作没听见。

　　雪沣咬住下唇，露出上排几颗雪白的小兔牙，疑惑地看看站在一边的姑母和皇后。宇文烈依旧背对着清焰，不好意思地笑，不去看对方。皇后笑话他，“这样扭扭捏捏的，你父皇看见一定会训的。”三岁的雪沣撇了撇嘴，她胆子已经够大了，陌生的宫殿，陌生的皇后和宫人，眼前令她摸不到头脑的情景，她忍不住有点想哭。

　　宇文烈被母后劝得总算大方了一点，不再黏在嬷嬷身上或是紧紧抱着母后的脖子不放，拿过旁边侍女及时递上的做功精细的布偶，一边递给清焰一边说：“我是宇文烈。”还一边用手里的布偶挡住自己藏不住笑意的脸。

　　姑母笑着接过布偶，又说了好多好长的清焰听不懂的话。宇文烈在母后笑意盈盈的示意下，终于主动地牵上了清焰的手，领着她去一边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