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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每一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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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到草屋后权奕就躲着狸洛,狸洛本来想要和他好好谈谈,却找不到他的人。最终夜深了,躲了他一天的权奕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狸洛才蹑手蹑脚地溜进了他的房间。人类的身体不及狐狸,无论怎么小心都会发出脚步声,有时候狸洛甚至觉得变得笨重就是人类的一部分,就连拖着九条尾巴都不曾让他觉得这样重过。
不知是他的脚步声太大还是权奕根本没睡,狸洛一接近权奕的床边少年就转过头来。
狸洛连忙向后退了一步,摇摇手,想让少年冷静下来:“放心,我不碰你。”
——他堂堂兽王,何时这么狼狈过。
权奕裹着被子在黑夜里盯着他,本来想要说的话也咽了下去。
就在狸洛没进来之前,他在黑暗中辗转反侧回忆着过去几天疯狂的一切。他平时总是很容易就睡着,但是现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全是那只令他琢磨不定的狐狸。他们聊天的时候,他观察着他打猎和做饭的时候,他们做那些奇怪的身体接触时……其实除了狸洛今天含着他的脖子让他浑身发热外,在兽王身边的大多数时候权奕都感到平静和自在。
权奕自己总是说着狸洛不是人类,却比森林里的任何生物都把他当作人类来对待。狸洛可以是任何妖怪——他甚至可以是兽王——但是权奕无法厌恶他。就连那夜砍掉他的一条尾巴时,他对他也只有敬意。
似乎有什么来自心底里的声音在说两人的灵魂合拍极了。
“我可以坐下么?”
狸洛问,指了指权奕的床边。少年往旁边挪了一点,但还是没有从被子里出来。
“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少年摇了摇头。就和狸洛想的一样,权奕是个很好懂的人,如果他生气了就一定会说出来。若是他不说,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然而正是这个白纸般的少年,面对的是他所想象不到的一个在野心、欲望和邪念间游离了千年的妖怪。即便嘴上说着喜欢这个少年,但是狸洛真的会让他在死前了解哪怕自己的十分之一么?
“那我可以和你说一件的事情么,关于我为什么打算登山。”
权奕点点头,躲在被子后面的脸打起了精神。
“你知道白月池是个什么地方,对吧?传说中白月池被阴间的神诅咒过,缠绕着极其浓重的阴系魔法,当月光照射下来时,凡是在池子里浸泡过的,无论是人还是野兽,短则发狂,长则变成白猰和熙狱那样嗜杀成瘾的怪物。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池子周围缠绕的魔法作怪。”
权奕一知半解地听着,点了点头。
“你是个道士,只需要懂得符咒和除妖降魔的技巧,我想崔靖仁并不希望你对这世界形形色色的魔法有太多的了解。可遇到了我,或许你就不得不了解一些了,事实上我这次登山,正是为了寻找一个和白月池类似的地方……”
看到少年在黑暗中闪烁着的好奇的双眼,狸洛并不惊讶少年根本不把自己师傅的教诲当作一回事,而是对这类事情求知若渴。
“所有已知的魔法都是从自然中来的,这也是为什么人类把魔法贬称之为妖术,因为野兽在学习魔法方面比人类有更高的天资。目前已知的魔法被我们分为五个系,从月亮、死亡和鲜血中诞生的阴系,从草木、土壤和岩石中诞生的岩木系,从水、雷电、风暴和自然现象中诞生的流动系,从火焰和灰烬中诞生的燃烧系,以及……你们道士所常用的,从钢铁般的意志和决心中提炼出的意念系。”
“我用过魔法?”权奕惊讶地问。
狸洛被逗笑了:“你觉得要不是你符咒上的魔法,我是怎么被逼得变回原形的?——顺带一提,那符咒的主人我当时就知道是崔靖仁了。极东拥有那么强大的意念系魔法的人一共只有寥寥几个。不过能上手他的符咒,你也算是极有天赋的了。意念系靠着使用者的意志来驾驭,那么强大的符咒,若是使用者当时的信心有一点动摇都不会奏效,反而会对使用者本身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
权奕这才想起来每次师傅看到自己想要碰他的符咒都会大声斥责,原来是担心这一点。
“那么,你的变形也是靠着魔法么?”
狸洛点了点头,“本来还想再瞒你一会儿,但是现在想要上山的话,你不知道这些是活不了多久的。我们修炼魔法中五个系的最终目的是炼成‘系’中的‘术’。如果把‘系’比作大纲的话,‘术’便是大纲中的具体内容。当你将某个系修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可以开始学习运用那个系魔法提供的各种‘术’。例如说初等程度的岩木系可以让你掌握‘生长术’,中等程度的岩木系可以学习‘治疗术’,中等程度的意念系可以学习‘光术’等等。“
“百兽山的狐狸世世代代主修流动系魔法。流动系从千变万化的自然现象中汲取精华,注重的是灵活的变化和广阔的影响力。我天生有着身为狐狸的优势,早已将流动系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变形术’即是流动系的‘术’中的一种。我的真身是你见过的那只九尾狐狸,剩下的,包括我现在的人类模样,都是我凭着‘变形术’变出的皮囊罢了。”
“主修,你的意思是你还会其他系的魔法么?”
狸洛讲解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有些得意洋洋,可硬是装作一副平淡的模样:“这么说吧,如果练到一百分是极致的话,我的流动系是一百分,意念系是九十五分,岩木系是九十分。只是燃烧系差了点,可燃烧系的破坏力太大,对我来说弊处大于好处。”
“那阴系呢?”
狸洛短暂地回避了少年的目光,随后若无其事地解释道:“嘛,阴系不太好衡量。”
这时候权奕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激动地抓着狸洛的肩:“那你可不可以教我魔法?”
权奕像是突然被带到了什么新天地一样。他不敢相信自己十八岁了,师傅却瞒了自己这么多东西。早知道当宋宝齐吵着要去偷关于妖术的禁书时,权奕就应该跟着他一起。他觉得自己原先对世界的认知仿佛是突然崩塌了,一种一直以来被蒙在鼓里的委屈感油然而生。
所以这么久以来,狸洛其实知道自己是个连魔法都不懂的傻瓜么?
狸洛早就猜到少年会有这样的反应,笑着安慰道:
“你不用太着急。这世界上大多数的人类都不知道魔法的存在。只有三个人类的职业,道士,巫师和浪人广泛地运用魔法。你虽然不知道魔法的体系,但是既然可以使用崔靖仁的符咒,说明你的意念系修炼已经有了很扎实的基础。还有,那天你在森林里伏击我的时候,能够完美地隐藏自己的气息,说明你也下意识地能够使用一些流动系的魔法。”
只是一次交手,狸洛就能够冷静地分析出这么多……不知为什么,权奕很激动地想着:这只狐狸果然很强!
“不过这些都偏题了,权奕,我真正要说的是关于我上山的原因,”狸洛试图让权奕冷静下来,“刚才我提到白月池,是因为白月池是要想习得阴系魔法的很好的去处。道场的老冤家白猰和熙狱都是阴系修行很高的妖兽,如若不是先前你师傅用结界重伤了他们,你和你的师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那天救你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你求我,第二方面是因为如若真的打起来,就算是你能赢,要对付阴系魔法代价也是惨重的。”
“阴系魔法最强大的地方在于对付不会用魔法防身的普通人。像是白猰和熙狱那样的高手,他们若是使用 ‘摄魂术’,足以让普通人失去活着的意志。所以那时的我必须阻止你们打起来。”
权奕惊讶地听着。他的脑海中回闪过很多事情,过去独自将白月池的妖兽赶走的师傅,和道场吵架后一去不回的丹文狄,被下了剧毒的苏戴……光是这样想着,他的拳头就握紧了一点。
看出权奕的额头冒着汗珠,狸洛让他躺回床上:
“别担心,我说了你是我最在意的人类,而且你还是崔靖仁最喜欢的徒弟,有我们在,你和你身边的人暂时不会有事。我说那些只是想要再次提醒你,你憧憬的极东背后实则隐藏着无数的阴暗,所以你师傅对你的保护有其道理。”
狸洛过去对待权奕时总是有些哄孩子的意思,可是现在他是认真的:
“所以我想要告诉你,我决定登上百兽山,是为了寻找阴系魔法的发源地——血月池。白月池的阴气有多强,血月池就有十倍那么强。”
“为什么?”
现在听到阴系魔法的少年已经有些忌惮。黑夜中,他眼中闪着的光在微微颤抖着,仿佛已经忘记了狸洛是整个统治极东的兽王,百姓口中吓人的‘妖怪’,反而是担心起他的安全。
狸洛莫名感到难受,甚至是畏惧他这样的眼神。越是了解权奕的单纯和善良,狸洛便越是被他的光芒吓得退缩。然而那企图得到他的想法却又诱惑着他,让他只能用狐狸惯用的谎言做诱饵。
他的眼睛暗了下去,勉强地笑道:“是啊,为什么?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是因为我的阴系魔法还没有修行到极致,或许只是因为活着的这一千年我一直没有去到过那里。通过夜观星象,我已经确定了下个满月就将是血月,那时候血月池将会重新被激活。所以我提前散布兽王要死的消息,想趁着人类和妖兽为我的脑袋疲于奔波时登上山。”
权奕当时本可以问一万个问题——既然他没有登上过百兽山山顶,狸洛是怎么知道血月池的存在的?如果血月池真的比白月池还要强大十倍,那么狸洛是否可以承受住那样强大的阴气?身为拥有九条命的兽王,整个极东并没有狸洛的对手,为什么还要那么执着于危险的阴系魔法?——然而权奕一个问题也没有问。
他那一嗅到危险就兴奋的天性被狸洛的话激活了。这极东乱世果然比他想的要广阔的多,到处都是可以学习的地方。要成为最强的道士,果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这条路看起来比以往任何一刻都充满挑战——
“带着我吧,”权奕激动不已地主动抓着狸洛的手, “我会好好学习,不给你添麻烦的!带我上山吧!”
夜深了,月亮是最近一个月以来最明亮的。
种种迹象都表明放“杀犻”出来的时候又到了。
确定权奕确实睡下后,狸洛离开了草屋,迈向了屋外茂密幽深的森林,来到最近的一片湖畔旁。
四处寂寥一片,只听到的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他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湖水,在水的波纹绽开的那刻,一股黑色的气息从他的手指间溜走,在水底蔓延开来,直至染便整片湖泊。
——那个东西每次出来都会感到很兴奋。然而除了自己外,狸洛从不让他附身在任何活物上。他擅自破例的那几次,后果对整个极东来说都是毁灭性的。
“晚上好,杀犻。”
狸洛对着漆黑的、毫无反光的湖水说道,低沉到没有任何问好的意思。
寂静的一秒后,“杀犻”以疯狂的大笑回应两人相隔一个月的重逢。那声音像是刀锋般尖利,光是听起来就阴森邪恶到了极致,方圆一公里内熟睡的鸟儿和野兽在被惊醒后四处逃窜。
打断对方的笑声,狸洛叹了口气,“杀犻,冷静下来。”
“冷静?你叫我冷静?”湖水像是海浪般突然澎湃起来,肆意拍打在狸洛的腿和膝盖上,狐狸却习惯了般没有躲闪,任由自己的衣服被浸湿,“你有多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狸洛?我可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杀犻,权奕和你没有关系,”狸洛提起少年的名字就要发火,却咬住牙强忍住自己的怒气,“不要在我和他相处时跑到我的脑子里。”
“什么时候?是你强吻他的时候,还是差点把他脖子咬下来的时候,又或是抓着他的手想把他压在身下的时候?”
杀犻嬉笑着。
“住嘴!”
狸洛似乎被杀犻逮住了痛处,厉声对着湖水说道。
杀犻也收起了玩笑的口气,立刻翻了脸:
“你竟然还敢叫我住嘴,狸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背叛了我!”
“——是即将要,”狸洛并没有否认,充满报复性地回答,“等我找到血月池的时候,杀犻,你就可以回家了。”
他的确骗了权奕。他这次上山寻找血月池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渴求其中的力量——他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得到了那股力量,并让那股力量与自己共存在一具身体里。权奕或许一辈子也想象不到,他所那么忌惮的白月池的阴系魔法与自己体内的“杀犻”比起来只是小巫见大巫。狸洛这次登山,是为了重新封印这股力量。
“狸洛,你这个叛徒!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么?”
“先打破约定的人是你。”
“我?我做了什么?”
“这几年间屡次没有我的命令擅自跑到外面,这还不够么?”
“我们为这件事都吵了多少次了?我在你身体里关了几百年,偶尔想出去走走也不行么?”
狸洛和杀犻眼看又要回到过去无休无止的争吵之中。
“每一次你出去,有多少无辜的生灵会丧命?”
“看不出来,你对待你喜欢的人类都那么粗暴,却心系天下?”
“那都是你在我的脑子里——”
狸洛焦急的解释被杀犻的放声大笑打断了:
“你是白痴么,狸洛,你真的以为是我让你做那些事情的么?别骗自己了,想要把他捣碎后占为己有的不仅是我,还有你——”
“说谎!”
“如果是我在说谎,那借用我的力量屠杀了白月池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