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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和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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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权奕先醒过来,满足地睡醒后从狸洛的尾巴里钻出来,似乎把什么都忘记了。一看到外面的青天白云就拉着狸洛吃饭后去打猎。
令权奕没有想到的是,狸洛打猎的方式比人类还要“落后”。他带权奕到草屋后面的一片森林里,向他展示了几颗画着标记和箭头的常青树,顺着这些箭头的指示,就是几个他经常布置兽牙陷阱的地方。狸洛捕获食物的方式和任何森林里的动物一样原始,靠的全是耐心、计算和运气。这些兽牙陷阱看起来锋利有效,其实每使用一次就要重新用绳子绑好埋在地底,狸洛一个人生活,有时候光是布置陷阱就要花上一天。
“你知道,人类有那种一踩上去就会把你困在一个袋子里的陷阱,叫什么来着……”
权奕明显看不上兽牙陷阱的效率。但是狸洛没有理会他。他叫权奕在陷阱边躲好,他会变成狐狸到森林里去赶一些鹿过来。
权奕躲在草丛里没有一会儿,就听到麋鹿狂奔的脚步声。他想着,堂堂兽王竟然连几只鹿都抓不到,还要用这样复杂的陷阱。等他真的见到跑过来的生物时他便无话可说了。那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普通的麋鹿。这些鹿通体银白色,漆黑的角比普通的雄鹿的角还要宽大两倍,肚子两边的肌肉在奔跑中紧绷着,身体壮硕得如同老虎一般,蹄子蹬在干燥的土地上,甚至能踩出一串深深的痕迹。
而在后面追着这群壮硕的鹿的,是一只看似普通却长着八条尾巴的狐狸。
很快的,就在权奕的眼前,鹿群在惨叫中扬起蹄子,一只接一只地倒下,地上深埋着的陷阱一个个弹出来,刺在动物的脚掌心上,让它们猛然跌落,触发更多陷阱。
一群十只左右的鹿群,到最后只剩下两三只逃跑,其余的都倒在兽牙中流血身亡。
权奕的第一想法是这么多肉都够道场吃一个冬天的了。
似乎察觉出权奕在想什么,早已变回人形的狸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种鹿叫银岄鹿,只有肚子上覆着白色毛皮这块可以吃,剩下的都会中毒。”
权奕叹了口气,觉的有点可惜。狸洛看到,用腰间别着的匕首把一只银岄鹿漆黑的犄角从耳朵后挖了出来:“但是他们的角比岩石还要坚硬,可以做建筑的支架,也可以拿来造武器。
权奕对粘满血和肉的犄角有些忌讳,狸洛也没有强迫他,把犄角一个个地挖出来,装进自己的准备的麻袋里,“等我洗好了你再挑吧。”
后来他们在回去的路上又在一片小池塘里抓了几只鱼做今天的晚餐,因为狸洛说鹿肉是旅行的食量,要风干后才能·保存得久。
“再这样捕猎一两次,我们就有足够的食量上山了。”
一天下来,权奕发现狸洛是纯粹的肉食动物,过去吃五谷杂粮不过是为了扮演人类做戏罢了。虽然这对于极东兽王来说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也愈发让权奕意识到他和狸洛之间不可逾越的不同。如果被师傅知道了他和妖兽之流生活在一起,一定会气晕过去。
升起篝火烤鱼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狸洛察觉出权奕一天都有些心事重重,终于在火光前问他一直在憋着什么。在以野兽身份活过的大部分日子里,只要天空作美,捕猎有收获,某处有一个避难的家,狸洛就会觉得这是完美的一天。
难道这种郁郁寡欢也是成为人类的一部分么?狸洛叹了口气,想着若是这样,那他应该听听权奕要说什么才对。
就和狸洛期待的一样,他所喜欢的权奕并不是一个扭捏的人。很快少年就和他坦白了自己心中所想的一切:
“我和你不同……我们一个是人类,一个是……狐仙。”
狸洛歪了歪头,似是在问“所以呢”。
“你除了肉什么都不吃,”结果权奕颇为认真地数落起他们之间的不同,“你的眼睛是金色的,你闻起来不像是人类,你的脸上有猫一样的胡须,身后有八条尾巴……”
“我又不是不能变成人类的模样。”
狸洛莫名其妙地回答。
“那蔬菜呢?”
权奕期待地问,狸洛咬咬牙:“虽然可以勉强吃,但是吃后肚子会痛。”
权奕听到,从背包里掏出一串莓果:“连这些果子也不行么?”
狸洛盯着少年手里那一串新鲜到还沾着露水的果子,已经可以想象出那酸甜的味道会在自己的胃里怎样翻江倒海。他天生就只了解肉的生鲜,不认其他任何东西为食物。然而现在他喜欢的少年攥着一串果子,就算是为了他成为人类的愿望,他或许也应该试试。
“人类的古怪食物……”狸洛抱怨地嘟囔着,却还是凑上去从权奕的手里叼走了一个果子。
本以为一个就够了,却没想到权奕主动地把手指伸进了狸洛的嘴里,想要把整串都塞进去。
闻到少年味道那一刻狸洛想都不想就把少年的手指含进了自己的嘴里,他兽类的尖牙不可控制地蹭到他的皮肤,就在权奕吃痛地想要缩回手的那一瞬间,狸洛一使劲咬破了少年的皮肤。
权奕倒吸一口气,虽然这破皮的痛不是太剧烈,一下子就过去了,但是真正让他难受的是流着血的伤口被狸洛滚烫的舌头一下下蹭着,将这短暂的疼痛无限拉长。
“……唔……”狸洛无视了权奕,努力地在吞进更多果子的同时用舌头舔着权奕手指上的血。
果子在狸洛的嘴里慢慢嚼碎,多汁的果肉和权奕的手指搅在一起,被狸洛带着倒刺的舌头包裹着。
等狸洛的嘴离开权奕的手指时,还有一些沾着津液的果肉掉了出来。
至始至终权奕看到自己的手指被对方整个含着,脑子里只能想到一件事情——狸洛真的是一只野兽。
吃掉果子的狸洛舔舔嘴角,用袖子抹了一把嘴:“好酸,还好有血的咸味。”
权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因为他的行为而感到反胃。如果他还记得自己是个自豪的道士的话,他应该严厉地指责狸洛的这种行为才是。
看到权奕皱着眉头不怎么高兴,狸洛也没有打算反省的意思,反而是笑了:
“是你先诱惑我的。”
“我没有——”权奕被说的莫名其妙,然而他很快反应过来狸洛本来是打算摘走一个果子就作罢,自己却主动把手指往对方的嘴里送。
狸洛其实也并不知道权奕为什么会主动。——任何一只野兽,哪怕是倾慕他的,也不会这样主动地将自己脆弱的部位那么轻易地送进他的嘴里。更何况面前的还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人类。
果然人类是最有趣的。
他看到权奕不说话了,突然扑上去怀住了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问:“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少年一边徒劳地想要把狐狸从他的背上甩走,一边装作继续烤鱼的模样。
“告诉我。”
狸洛依依不饶地又问了一遍。他的目的一半是为了看到少年难堪的模样,一半是诚心实意地好奇。这意味着权奕也喜欢我了么?还是他真的只是想要我吃掉全部果子而已?可他就一点也不害怕我么?
“告诉我。”
……
狸洛以为自己缠得够久了,没想到少年还是死活不张口。于是狐狸装作一副放弃的模样,悻悻地背过身去烤鱼了。然而没安静多久,狸洛就又开口了:
“呐,权奕,给你讲一个故事。”
狸洛不知道少年有没有听过以妖怪为主角的故事。恐怕他听的故事大多都是以道士斩妖除魔为主题吧。然而他突然想要告诉少年的故事,和上述所说的及其不同。
“在你之前,我曾邀请过别人和我一起登上百兽山。当然了,你不用吃醋,那个人其实是个和我一样的狐仙。她是我的学生。”
权奕听着,忘了反驳狸洛的劣质玩笑。
“她比我晚诞生好几百年,但是聪明好学,对人类世界很向往,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我将她看得很重,想要全心全意培养她,让她辅佐我。那年,我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想要和她一起上山,但是她拒绝了我。”
狸洛叹了口气,看不出明显的伤心,似乎只有失望而已。
“她拒绝我的理由,是因为她和一个人类相爱了。她跑到人类联盟和那个人类擅自结婚,在他的国家没生活一会儿,就被厌恶妖怪的人类们处死了。”
“怎么会……”权奕惊讶极了,眉头紧紧地皱着。
“但是权奕,告诉你这个故事,不是为了向你展示我有多恨人类,”狸洛抬起头,饶有趣味地看着少年垮下来的脸,似乎并不被自己讲的悲剧所困扰,“就像是这世界有善良的妖兽一样,遍地都是邪恶蛮横的人类。然而善或是恶,他们都只是我们中的一部分,我活了太久,没有精力再像个孩子那样片面地恨。——况且我若是恨人类,便不会这么想要理解他们,也不会说我喜欢你。”
权奕的脸被狸洛毫无遮掩的表白加热到立刻滚烫起来。狸洛显然也没有落下少年脸上的任何一个细节,轻笑道:
“然而我的确从我的学生的故事中悟到了一个道理。这个道理与其说是关于人类,不如说是关于我们妖兽的。权奕,你知道她错在哪里了么?她并不是错在爱上了一个人类——”
权奕紧张地期待着狸洛话里的后续,然而他却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一刻的狸洛虽然挂着笑颜,可像是寓言书里的妖怪,残忍嗜血,没有丝毫仁慈,扑上来的一刻像是巨大的乌鸦展开羽翼。
“她错在让感情削弱了她的力量。”
狸洛弯下脖子,利齿冒着热气,像是猎豹捕食般越来越接近少年的脖子。那一刻他完全地掌控着权奕,身下的人类无法做任何事情,与一块新鲜的肉也没什么不同:
“你知道她要比那些人类强多少么?可是为了保护她爱的东西,她选择任人宰割……”
就在权奕以为自己下一秒会被咬死时,压抑的气氛突然消散,他感到自己身上旗飘飘的,有点痒。原来狸洛只是将头放在了少年的颈窝里,软绵绵的头发蹭着少年的皮肤。狸洛知道自己吓怕了少年,有些得意地嗤笑出来:
“有了她的教训,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展现我力量的机会。你想想看,权奕,若是你将手伸进来我不咬住,我还配得上是兽王么?放着送来的肉不吃,你会觉得我不过是只被驯服的家犬罢了,不是么?”
权奕突然生气了。他好像忘记了自己前一秒还在害怕,想都不想就反驳:
“胡扯。”
狸洛有点惊讶,权奕带着愠怒继续说:
“什么家犬不家犬的,我只知道你刚才想要吃我的果子,所以我把你当作是人类,忘记了你的满嘴尖牙。若是你不咬下去,我会继续把你当作人类。”
所以刚才把手放进我的嘴里是因为把我当作人类么?
狸洛的种种假象中,少年即便抱怨那么多,却还是毫无芥蒂地把他当作人类的假象一直没有存在过。
狸洛合上双眼。他呼吸着少年的颈窝里的树叶和晚风的气息,简单又干净,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知道那闻起来才真的像是人类。他自己和那气味一点也不相像,少年真的把自己当作人类过么?就连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权奕还在沉默不语地生闷气。很久之后,是狸洛先打破了沉默。
“抱歉。”
那声抱歉,只有三分歉意,剩下的是兽王一如既往的骄傲和坚持。然而即便只是三分歉意,对狸洛来说却是绝无仅有,也正是那三分歉意,意味着有那么简短的一刻,他追随了一辈子的骄傲开始颤抖。权奕掀起的连波浪都不算,只能算是一点夏日的晚风,可谁知是不是那阵风,最终将他的骄傲吹得散落。
听到狐狸唯一的一次道歉,少年比想象中的更快心软下来。他小心翼翼、不是太暧昧地拍着狸洛的头:
“……但我并不介意被你含着手指。其实在你没有咬下去之前我觉得有点舒服……”
再加上狸洛变成半狐狸时的脸那么英俊,执迷地含着他手指的样子让权奕也有点看呆。不过他根本不懂自己为什么发呆就是了。
“别动。”
狐狸突然说道,没有过去霸道的威胁,而是带着可以听出来的温柔。
权奕没来及阻止,一条湿漉漉的舌头已经附上了他的脖子。
权奕不可以抑制地发抖,就在他脖颈最薄弱的皮肤被狐狸的嘴唇吸起来的那一刻。
随之而来的,是少年发出的一声惊讶的喘息。
“你、你在做什么?”权奕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令人羞耻的举止,脸红着打算停下这一切。
然而狸洛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舔你。你不是说很舒服么?”
如果狸洛真的打算就这样舔便他的肌肤的话,不要说脖子了,就连锁骨上面这一块肉他都坚持不了。
“嗯?”听出权奕的声音都带着脆弱的颤抖,狸洛以为少年又不高兴了,“怕什么,我又不会咬下去。”
“不、不要……”权奕抓着狸洛软软的黑色短发,试图将这只粘在他脖子上的狐狸揪起来,然而对方带着倒刺的舌头在他的颈窝肆意横行让他浑身都抽搐起来,“天、天要黑了……”
“这不是更好么?”狸洛调笑道,手作势要乱摸到权奕的衣领里。
“不要闹了!”这样来回几次,权奕终于意识到狸洛从一开始就在调戏他,坚决果断地从狸洛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从地上抓起自己的背包就要跑走。
狸洛向前扑却扑了一个空,只得看着少年慌乱地跑远,对着他的背影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慢点跑,小心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