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祭》芳厚

5、延维公主

　　二人刚一回衡山，绾绾便被衡山君揪着脖领丢到了禁室罚抄《清心咒》。绾绾也知道自己犯了阿爹的禁忌，并未过多反抗，只再三央求阿爹医治季姜。衡山君一听更加恼火，又在锁上加了三道封印。事毕才慢悠悠去给季姜医治。
　　“衡山君……我……”突如其来的剧痛顿时将他到嘴边的话冲得七零八落，季姜死死咬住嘴唇，任由衡山君按着他的腿将箭迅速的拔了出来。
　　衡山君乜斜着眼瞟了他一下，拔开药塞子将药粉尽数倾在他腿上。季姜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打湿了他鬓边碎发。他的身子微微弓起，似是在无声的抵抗医者有意的暴力行为。
　　“忍着点吧，虽然疼，但见效极快。”衡山君淡淡的说道。
　　季姜面部抽搐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谢”
　　“不要谢我，我也是为了绾绾。你早一天痊愈，便会早一天下山。早一天下山，绾绾便早一天摆脱危险。”
　　季姜见他如此说，终于压制不住心中委屈，怒道：“衡山君，你为什么要处处阻我？我喜欢绾绾，绾绾也心悦我。你为什么……”
　　“为什么？”衡山君冷笑一声
　　“季姜太子，我为何处处阻你，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么？！”
　　季姜更觉委屈，怒喝道：“我虽然落魄，但我定会竭尽所能保护绾绾，给她幸福，绾绾也说过要和我同生共死！”
　　“够了！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绾绾是为了什么！你们朱珩国的人都是嗜血的恶魔，你们害得绾绾家破人亡也就罢了，如今就连她也不放过了吗？！”
　　衡山君忽然暴怒，伸手揪住季姜的衣领将他从榻上生生拖起，眼中猩红一片，透着凛冽的杀伐之气。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季姜看着他赤红的双眼，只觉一股无名的恐惧自心底处蔓延出来，但一想到他即将失去心爱之人，还是鼓起勇气直面衡山君的怒火。
　　“你不知道？！好一个你不知道？！”衡山君怒极反笑，大手一挥将他甩回榻上。刚包扎好的伤口顿时裂开，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肩头。
　　“十五年前，你父皇带人灭了绾绾一族，挖出她生父的心脏祭奠你姜氏先祖！他父亲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把她送到我的手上，我心惊胆战养了她十五年，如今又怎能眼睁睁看她去送死！”
　　“她是！”季姜猛然明白过来，忽然一阵心血上涌，“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大颗大颗泪珠自眼眶滑落，季姜仿若被人抽去筋骨一般软软地瘫在榻上，震惊和痛苦郁结于心，最终变成他一声声无力的悲泣。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延维的公主啊！”
　　衡山君也吃了一惊，看他如此形容，火气到消了大半。他长长叹了口气
　　“季姜，我相信你不知道。可是你的存在，势必会为她带来杀身之祸。如果你真的爱她，你们就从此一别两宽，死生不复相见吧。”
　　“衡山君……”季姜还想再说些什么，衡山君叹了口气，径直离去了。
　　绾绾在房中一边心不在焉的抄着清心咒，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忽然，窗户上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谁？”绾绾扬声问道
　　季姜的声音响起：“绾绾，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阿甄！”绾绾欢呼一声，忙跑到窗前用手撕开窗纸，扒着窗子问道：“阿爹没有为难你吧？”
　　季姜笑了笑：“衡山君给我上了药，叮嘱我好好养伤。”
　　“那便好”绾绾松了口气。
　　“绾绾，伤好之后我便要下山了。”
　　“为什么？你不怕被追杀吗？”绾绾慌乱起来。
　　季姜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无妨，我会照顾好自己。”
　　“可是你一个人很危险，阿甄，我不想你有事。”绾绾瘪了瘪嘴，忽然落下泪来。
　　季姜温柔地为她拭去眼角泪水，轻轻笑了一声：“绾绾，为了你，我也会好好活下去的。”
　　“你不能骗我。”绾绾抬起头，一双濡湿的大眼睛尚带着几分氤氲雾气。
　　季姜卸下腰间的比目玫瑰佩分成两半，一半递于绾绾
　　“我把这玉佩给你，当做我对你的承诺。”
　　绾绾见他如此，遂把荷包摘下来捧到他跟前，羞羞答答的说：“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荷包是我亲手绣的，你别嫌弃。”
　　季姜接过来把荷包揣在胸前，笑道：“绾绾送我荷包，可是要作我的娘子？”
　　绾绾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季姜自悔失言，忙道：“我是同你说笑，你莫要当真。”
　　谁料绾绾忽然垂下眼睛，浅浅一笑。眉宇中皆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娇羞，她不自觉撩了撩耳边碎发，声音细若蚊蝇：
　　“若日日能同你在一处，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季姜蓦然睁大眼睛，抓着她肩膀的手猛然收紧，指尖有些微微泛白。
　　“你说的……可是真的？！”
　　绾绾一张脸红的要滴出血来，心中又羞又窘，只垂首一言不发，两手胡乱的搅着衣裙。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季姜放声大笑起来，活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绾绾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夺回皇位。到那时，我以山河为媒，天下为聘，风风光光将你迎入我大兴皇宫，做我唯一的皇后！”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