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祭》芳厚

4、朱珩太子 绾绾一

　　绾绾一觉醒来已是深夜，四周一瞧并无甄淇的踪影，不免有些着慌。想要出去寻他，又害怕他回转时找不到自己，只得在庙中苦守。
　　也不知过了多久，绾绾始终不见甄淇回来，终于忍不住迈步便往出走。忽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绾绾来不及躲闪，便被迎面而来的人直直扑倒，后脑勺重重磕在了地上。绾绾登时疼得眼泪狂飙，可谁知还未张口痛呼，便被身上之人紧紧捂住了嘴巴。绾绾大惊，拼命挥舞着手脚挣扎起来。
　　“绾绾，是我！”甄淇强忍着伤口撕裂之痛，低声道。
　　黑夜之中，绾绾看不清来人样貌，但声音确是无比的熟悉。绾绾放下心来，推了推他。
　　外间隐隐传来喧闹之声，颤抖的火光映在薄薄的窗户纸上，着实有些骇人。
　　绾绾大气也不敢出，只拿一双眼紧张的盯着甄淇。
　　甄淇压低了声音道：“他们就是我族中想杀我灭口的人。绾绾，跟我去佛像底下躲一躲，千万别出声！”
　　绾绾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扶着他藏在了佛像身披的斗篷里面，还不忘熄了唯一的一盏油灯，自己却回到榻上躺好。
　　甄淇拼命向她招手，她只淡淡一笑，仍在榻上平展展地躺着。
　　绾绾刚躺好，门便被人一脚踹开。火光顿时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绾绾伸了个懒腰，慢慢从榻上坐起来。一双明媚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忽而柳眉紧蹙，娇声呵斥道：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佛门净地！”
　　为首的紫袍男子微微躬了躬身道：“在下是三皇子的禁卫，三皇子宫中逃走了一个小黄门，三皇子命我等于城中搜查，还望小师太见谅。”
　　绾绾哼了一声：“你们是怀疑我观音庙私藏逃犯了？”
　　“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师太不要为难我们。”
　　绾绾撩了撩头发，叹了口气：“罢了，你们搜吧。不过我这殿里的佛像可是当年太祖皇帝亲自督办，你们可要小心点，稍有差池便是对太祖皇帝的大不敬。”
　　众人不敢耽搁，绕着大殿里里外外搜了一圈，见并无甄淇踪迹，只得告辞离去。
　　绾绾支着耳朵听了半晌，确定人已经走远，才把甄淇从斗篷里头扒拉出来。不经意碰上他的肩头，触手却是一片濡湿。
　　绾绾忙将灯挑亮对着他一照，只见他左肩不知被何物所伤，鲜血浸透了他雪白的衣衫。绾绾大惊，又将灯慢慢下移，却见他小腿中了一箭，箭矢穿透了他的血肉，明晃晃亮在外面。
　　“你怎么伤成这样？！”绾绾惊叫一声，泪水滚滚滑落。
　　“不碍事，只是受了些小伤。”甄淇勾起嘴角想冲她笑一笑，怎奈剧痛难忍，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绾绾抓住他的手腕，单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咒贴在他腕上，道：“你伤势太过严重，我先给你把血止住。天一亮我们就回衡山，阿爹一定会救你的。”
　　甄淇听罢却有些迟疑，沉默了半晌才支支吾吾道：“遇了这档子事，衡山君恐怕更不想见我了吧。”
　　绾绾垂首沉思片刻，忽然紧紧抓住他的手，一双眼深深望着他，好像要将他的一切看穿。
　　甄淇不敢与她对视，将头偏过去避开她炽热的目光。
　　“阿甄，你到底是谁？”
　　甄淇全身俶尔僵硬起来，他微微动了动手腕想要挣脱，却不想绾绾力气极大。二人僵持许久，甄淇情知躲不过去，只得叹了口气，道：“我是朱珩国太子季姜。”
　　绾绾点了点头道：“我想也是，若非你身份特殊，又怎会引来如此杀身之祸。”
　　“绾绾，如果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怎么会嫌弃你呢，你长的这样好看，性子这样好。我怎么会嫌弃你！”绾绾笑道。
　　季姜的双眼霎时放出光来，颇有些激动的反握住她的手，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真的不嫌弃我？就算我从此亡命天涯，风餐露宿，你也不嫌弃我？！”
　　“我为什么要嫌弃你？就算皇宫里的人想要你的性命，只要我把你藏在山中，他们就一辈子都找不到你。”绾绾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他紧紧圈在怀中。绾绾小心翼翼挨着他的胸口，生怕碰到了他的伤处。
　　身边人一言不发，只紧紧将她抱着。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彼此交织在一起的心跳。
　　“你哭了？”感受到身边人轻微地颤抖，绾绾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问道。
　　季姜闷声道：“谢谢你，这些年来。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无关我的身份，地位以及其他的一切，只单单对我这个人好。我阿娘生了我兄弟两人。阿娘生我的时候失血过多而死，那一年，父皇又打了败仗。从此，宫中人皆说我是克父克母的妖星。没有人理解我，也没有人愿意和我相处。我十三岁那年，兄长因病去世，而我因嫡出的身份坐上了太子之位。可当了太子又如何，父皇只会把无穷无尽的朝政丢到我身上，群臣百官也从没把我当储君看。我庶出的三皇兄天资聪慧，深得父皇喜爱。父皇驾崩后，我本应继承皇位，可三皇兄却在我登基前夜起兵谋反。若非得巡夜侍卫相助，我恐怕早已被烧死在大兴宫了。”
　　绾绾听了也只觉满腔心酸，跟着洒了几滴泪。
　　眼看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绾绾不敢耽搁，取出一张朱砂纸叠成灵鹤模样，拉着季姜驾鹤回了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