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等待蔚蓝》等待蔚蓝

7、第 7 章

　　我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瘫痪在床上，心里空荡荡的，缺了一块似的。房间里很暗，光线来自窗口的路灯和偶尔一闪而过的车灯，我感觉自己就跟一具僵尸一样，一动也不动，灵魂是不是马上就要离开我的□□了？

　　肚子又开始饿了，人真奇怪，每天都要不停地吃，吃完了还要拉，拉完了又继续吃。生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就是为了填饱肚子，然后再接受精神折磨吗？既然这样，那我是不是应该先把自己喂饱了，再继续为失恋而痛苦。

　　我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外套，翻出皮夹，发现里面还有几十欧，我打算出去好好吃一顿，这些天来，除了今天中午跟玛利亚一起吃的那顿，我几乎没吃过什么正餐，通常就是冷面包加咖啡就打发了自己。

　　街口有家意大利餐厅，看起来生意很不错，我推门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了下来。侍应生递上来一杯加了片薄柠檬的水，顺便把菜单放到我面前。

　　我浏览了一下，点了一份海鲜意大利面，一份火腿芝士披萨，一份蔬菜浓汤，一份田园沙拉，一份提拉米苏和一份冰激凌香蕉船。当我把菜单还给侍应生时，他讶异地看着我，我猜他一定在想，这人是不是有病，吃这么多。

　　等我点的菜陆续上来后，小小的双人桌被挤得快没地方放盘子了。我举起刀叉大快朵颐，不一会儿就开始觉得饱了，可是桌子上的食物似乎才少了五分之一还不到。是谁说的，可以化悲痛为食欲，我的食量似乎还是那么点大，呵呵，做个饱死鬼也不是每个人都行的。

　　”哗，吃这么多，你行吗？“有个人坐到了我对面的椅子上，夸张地拿起一块披萨来就往嘴里送。他脸上的表情揶揄，那头乱糟糟的金发指向四面八方。

　　”关你什么事？“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人还真是随便，问也不问一声就坐下来吃，”我说过请你吃吗？“

　　”喂，你别这么没良心，我还帮你收了信不是吗？“他边吃边说，嘴里含糊不清。

　　我不去理他，顾自继续埋头苦吃。突然，他伸手叫了侍应生过来悄悄说了几句。没过一会，侍应生就拿来两大杯啤酒放在我们面前。

　　”我没点这个。“我想阻止侍应生把啤酒放到我面前已经十分狭窄的桌子上。

　　”我点的，请你喝。“那家伙接过递给他的啤酒跟我这杯碰了碰，高喊，”来，干杯！“说完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我才不要你请，我不爱喝啤酒。“我试图把啤酒挪开。

　　他伸手按住我的手，说，”失恋呢是一定要喝酒的。“

　　”谁告诉你我失恋了？“我一把打开他的手。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我纵横情场多年，你这么点小心思一下就看出来。“他一脸坏笑地望着我。

　　”有这么明显吗？“我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有，绝对有！“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

　　我心里有点懊恼，就算我的脸上写了失恋两个字，也跟他没什么关系，要他来假好心。心里这么想，就忿忿地举起酒杯，咕噜咕噜使劲喝了两口，好像把对他的厌恶都喝下去了。

　　冰冷的啤酒从喉咙口沿着食道一路流进胃里，入口的时候是很苦涩，可是回味回味居然有点甘甜，我顿觉心情开朗了许多，索性扔了刀叉大口大口喝起啤酒来。其实我从来不喝啤酒，长这么大也只喝醉过一次，是在一次Party上，我的一个叫Peter的同学请我喝了一杯叫做草莓玛格丽特的鸡尾酒，那酒实在太好喝了，我喝完一杯他又递给我一杯，到最后我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几杯，只记得Maggie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动都动不了了，吓得她赶紧扶我去厕所大吐特吐。最后没办法她只好叫了辆计程车把我俩带回家，她把我搬回房间后，还在我床前的地板上铺了些报纸，生怕我半夜起来又吐，然后才回她自己房间睡觉。结果我一觉睡到天亮就没醒过，反而她自己半夜起来上厕所大吐，第二天我们还彼此嘲笑了一番。不过宿醉的感觉可真难受，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喝醉，那以后我就避免再喝鸡尾酒，虽然好喝，醉了的感觉可不好受，浑身发冷又吐个不停，这种罪还是少受为妙。

　　”喂，喂，你喝慢点，就算是白喝也不需要这么急吧？“那哥们看我喝酒的架势，显然有点被镇住了。

　　”干么，你心疼啊？还说要请我喝酒。“我把空被子往桌子上一放，伸手叫侍应生再送一杯来。

　　”嘿嘿，你想喝啊，那我就奉陪到底，看谁喝得过谁。“他也不客气地把喝空了的酒杯放桌上，也要了杯。

　　我都不记得最后到底喝了几杯，只记得我们不停地碰杯，然后不停地喝，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喜欢上了喝这种苦苦涩涩的液体来，最后店里要打烊了，我们才结账离开。事实上我根本就站不起来了，是他拖着我出了餐馆。

　　回家的路上我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两腿发软，身体发冷，简直快死掉了。真不懂为什么别人喝醉酒的感觉都那么棒，我却这么难受。不过我发现，虽然是喝醉了，可是我的大脑居然还是清醒的。

　　半路上我突然走不动了，蹲在地上不肯起来。那家伙使劲地拉我，我死活也不肯站起来。他只好蹲下来问我，”喂，你打算在这里蹲一个晚上吗？“

　　我一把推开他，扶住墙角开始吐了起来。这一吐把晚上吃下去喝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个一干二净，直到吐得我的胃酸都出来为止。我一边吐，他一边轻轻拍我的背，还跟我说，”哎，慢点，慢点。“

　　这人可真逗，吐还能由得自己控制速度吗？还不是要来就一下全来了。

　　吐干净了，我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刚才那股难受劲才稍稍缓和了点，只是我现在是一点力气都没了，想站也站不起来，索性就闭目养神。

　　”嘿，你真打算在这里过夜吗？“他蹲在我面前，伸出两只手开始摇我，怕我真的就这么睡过去了。

　　他这一摇，摇得我又难受起来，身体难受导致的最直接后果就是把心里的难受一起带出来，我忽然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则么了，我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哭的，我从来都是躲起来一个人哭，可是今天我却一点也不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就让自己这么放纵一回。他倒是不说什么，任由我靠在肩膀上哭。

　　这一哭好像要把最近所有的烦恼痛苦都哭出来才算干净，哭到后来我开始打起嗝来，一抽一抽的，跟三四岁小孩一般，我还以为成年后就不会这样子了。到最后我终于平静下来，就自动离开了他的肩膀，坐正身子，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张温和的脸。

　　”好些了吗？“他还是扶着我的肩膀，生怕我倒下去，眼睛里流露出关切的神色。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于是他就轻轻扶我起来，我几乎站不住，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虽然看起来瘦，但双臂的肌肉却十分结实有力，轻而易举地就把我拉直了。

　　我突然感到一阵头晕，把手伸向了身后的墙壁。他就势帮我把身体靠到墙上去。我背靠着墙先喘了两口气，觉得头晕目眩的感觉似乎好多了，就对他笑了笑，说，”谢谢你，我没事了，我自己回去。“

　　”你行不行啊？“他见我恢复不少，又开始嬉皮笑脸地。

　　”当然，我又不是第一次喝醉。“我推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霍，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酒鬼。“他不放心地跟在我身边，伸着一只手护在我旁边，生怕我摔下去。

　　我生气地站住脚，仰起脸瞪着他，严肃地说，”我不是酒鬼！“

　　”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他妥协地举起手来。

　　”你说谎，你心里明明这么想的。“我不依不饶。

　　”我哪有？再说了，你则么知道我心里则么想的，难道你会猜心。“他一脸无辜。

　　”我就是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突然觉得很好玩，好像小时候跟邻居小朋友吵架，他说不是我非要说是。

　　”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吧？“他开始举手投降，那样子看起来实在很像只大猩猩。

　　我开始爆笑出声，哈哈哈，笑得腰都弯得直不起来了。他扶住我的肩膀，问我，”喂喂，你没事吧，哭完又笑，可别是要疯了吧？“

　　”你才疯了呢？“我毫不容易止住笑，抬头不忘损他一句。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他的手一直扶着我，很有力，也，很温暖。

　　”可以。“我不想挣脱这双有力的手的保护，就索性靠着他，任由他扶着我向前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公寓楼下，他让我靠着大门，然后在身上摸索着钥匙打算开门。我靠在大门上，身体一溜直滑了下去。

　　”喂喂喂。“最后就听见他这么叫了几声，然后我就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