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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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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先赶去外国人管理处约了个改签证的时间,期间还给保险公司打了电话改了地址,那个负责我的医疗保险的先生非常高兴我继续在他们那边投保,叫我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他电话联系。在德国上大学,学生是必须参加正规的医疗保险的,而且我一来就被推荐了两家最大的国家保险公司Aok和Tk,我当时就随便选了一家,因为两家的价格一样,服务条款也差不了多少。
中午的时候,我跟玛利亚在机房碰面,她拿着两份我们这次设计的资料,把其中的一份交给我,我大概浏览了一下,几乎没看懂。我老实告诉她,我看不懂。她就耐心地给我讲了个大概。其实她来德国的时间比我还短,但她在保加利亚上的就是德国学校,虽然说话带口音,但德语的听说读写完全没问题。
听她解释完了,我再翻翻资料,总算明白要干些什么了。课题叫理想城市,地点自己选,就在柏林近郊,题目虽然听起来好像自由度挺大的,但感觉很抽象很理论,并不太明确具体要做什么。
“我们下个礼拜还要去鲁尔区考察,教研室叫我们自己组织去,然后在那边碰面。”玛利亚一脸平淡地说。
“自己去?自己则么去?”以前出去考察不都是教研组组织的吗?这里则么都不管,我又没车,路也不熟悉,”你有车吗?“
”没有,你呢?“
”也没有。那我们则么去?“
”一起去的德国学生一般都会自己开车去,我们可以发封邮件问问他们。再不然还可以看看网上有没有。“玛利亚边说边点开一个同行网站,把我们的目的地和出发地输入进去,开始搜索起来。
这个同行网大概是全德最大规模的搭车网站了,上面凡是注册的人可以自由发布供车位或求车位的信息,只要你输入自己出发的地点和目的地,就可以找到很多提供车位的信息,开车的人和坐车的人一起分担汽油费,既节约了旅行费用又十分环保。
我们找到一个星期天晚上出发去Essen(埃森)的人,他正好还有两个空位可提供。玛利亚立马打了上面提供的电话过去问是不是那两个位子还在,那人说在,我们立马把那两个空位子给定下了。
去的车解决后,就打算把回来的车也找好,因为统一行动是四天,我们打算星期五上午回柏林,但是好像星期五回来的车并不多,就算是从埃森附近几个城市出发的车也不多。我对玛利亚说,要不到时候在当地找个网吧再查,说不定过两天就有了,现在还早了点。
车的问题解决后我们又上网查了青年旅馆的信息,发现火车站附近有一家,价格也不贵,看起来条件还算不错,就定了一个四人间里的两张床位。
总算把出行的一切都折腾完了,我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我们一起去咖啡厅吃午餐,玛利亚只要了份沙拉,我却点了香肠和面条,外加一份芝士汤。我很好奇,因为她看起来实在是太瘦了,她大概有180的身高,可是比我这个165的估计重不了多少,事实上我看起来也很瘦,所以她基本可以用骨感来形容了。
“你要不要来点芝士汤,味道不错。”我好心跟她推荐。
“不用了,这汤里有肉末,我是素食主义者。”她避之不及。
“啊,为什么?”我一直不太理解吃素的人的想法,因为在我看来,吃素的话,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因为我在学瑜伽,所以,只吃素,而且我觉得这样比较健康。”玛利亚把一根草一样的菜吃进嘴里,感觉比吃牛肉还要香十倍。
“原来是这样。你学多久了?好玩吗?”我不但不能理解吃素这回事,对瑜伽也不太能苟同,那玩意在我看来根本就很无聊。
“有两年了。”说起瑜伽玛利亚一改文静的本色开始滔滔不绝。这姑娘居然为了学瑜伽还特地跑去了一趟印度,真够虔诚的。
一顿午饭,让我这个对瑜伽一无所知的门外汉也开始对瑜伽产生了兴趣,听起来似乎很不错,不但修身养性,还可以调节身体的柔韧性,防止肌肉僵硬,对于我们这些由于整天需要坐在电脑前画图而导致脊椎弯曲的人特别有效。在这之前我对瑜伽的认识仅限于以前电视上一个头戴花环说着咬字不清的中文的东南亚女人做的抬腿弯腰动作。
午饭后,我们又一起去教研组领了工作室的钥匙。我们的工作室在主楼底层的边角上,是间挺大的房间,能够容纳二十来人。虽然脏了点,旧了点,不过看起来很不错,很有工作室的感觉。进门的左手边还有两个小房间,一间里面堆了些旧的模型和材料,另外一间里居然还有冰箱跟电热灶,可供休息聊天喝咖啡。
靠窗的位子已经被人都占了,我又不想坐门口的位子,就跟玛利亚商量,在剩下的桌子当中挑了两张比较干净的,自己搬到最里面靠墙的地方。这样一来,我坐在那里就可以看见所有的人,别人却不太能够注意到我。我们分别把写有各自名字的纸条放到两张桌子上,算是占了位子了。
从学校回来后,我又继续在家附近问了大概十来家咖啡馆和酒吧是不是要侍应生,但情况跟昨天一样糟。本来我还打算扩大范围想到餐馆也去问问,但当我走进一家意大利餐馆,看见一位胖胖的女侍应生左右手各拿两个大盘子的壮举后,就急流勇退了,那技术跟杂耍没啥区别,我还是回家先练练手劲再说。
连续两天都没找到工作,我开始有点沮丧了。眼看银行的钱是越来越少,找工作的希望却越来越渺茫,接下去该则么办,我是一点底也没有。
心不在焉地走回家,一头就撞在一个人身上。我头也不抬说了声,“对不起。”就想走开,对方却一把拉住我。
“嗨,总算见到你了。”不用抬头我都知道是谁,他的声音很特别,有点沙哑,却很有磁性,除了住我楼上那位哥们,我不认识什么人声音像他那么性感。
“有事么?”我巧妙地把肩膀从他的手掌里挪开。这人好像从来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说德国人的心情很受天气影响么,最近不是没开太阳吗,他干么呲着嘴笑,还笑得一脸阳光。
“你有封从中国寄来的快件,我帮你收了,这两天没看到你人,你要是有时间就上来拿一下。”
什么人会给我寄快件,我这边的地址没几个人知道,难道是乔易,一想到他,我的心开始砰砰乱跳。出什么事了,他这么急着要寄快件给我。
“我现在就有时间,可以上去拿吗?”
“这个,我现在正好有事出去,这样,你晚点在家吧,我给你拿下来好了。”
“那,好吧。”我有点失望。
家里没有网,用手机拨打乔易国内的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他出什么事了,我心情烦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还时不时跑到窗口张望,看那人是不是回来了,好上去拿信。不过,每次都很失望。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突然有人摁门铃,我正坐在窗台上看书,连拖鞋还没来得及穿就跑过去开门。
“嗨!”那哥们姿态优雅地靠在门框上,把一只厚厚的信封递到我面前来。“你的快件,等急了吧?”他夸张递看了眼我的光脚丫。
我顾不得他的嘲弄,说了声谢谢,就想把信封接过来。不想他突然又把手给缩了回去,让我接了个空。
”就一句谢谢啊?“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叫我恨得牙痒痒,明知道我很急,还戏弄我。
我板起脸说,”那不然你想则样?“
他一本正经地想了想,说,”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那你快想。“我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他见我一脸抓狂的样子,觉得很有趣,居然哈哈大笑起来。我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怒道,”你玩够没有,要我则么谢你,快说!“
”我要好好想一想,下次告诉你。“说完他把信封放到了我手上。
我一看上面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就知道是乔易寄来的,迫不及待地当着他的面把信封撕开了。”哗“从我不小心撕开的大口子里掉出很多封信来,纷纷扬扬跟雪片似的落在了地上。
我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我写给乔易的信,因为信封是出国前我们一起在一家专门卖古籍的书店买的旧式信封,当时我们说好每个星期要给对方写封信,用邮寄的方式。可是从半年前开始,乔易就不再给我写信了,我打电话他的手机大部分时候不是关机就是语音留言。在MSN上给他留言,他回的也只是短短几句,说他很忙,在办画展。我隐隐感觉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我却一直当只鸵鸟,认为只要他没跟我提出分手,那么我们还有希望。
现在看到这些我曾经寄给他的信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我的心也突地掉进了谷底。我慢慢蹲下身,发现在这些信封中间还夹了张纸,上面是乔易写的几个飘逸劲道的字,”木兰,我很抱歉。“
短短六个字,就把我们八年的感情一笔抹去了,真痛快,真潇洒,这不正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吗?
”喂,你没事吧?“一只手伸到我眼前,把散落在地上的信摞成一叠递给我。
我摇摇头,说了声谢谢,接过信,走回房间。关门前,看他还站在门口,就努力对他笑了笑。我不想被人看出内心的波澜起伏,虽然这个时候我已经两腿冰冷,呼吸不畅了。原来强颜欢笑真的很难受,这种笑,脸皮使劲地抽动肌肉还是僵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