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等待蔚蓝》等待蔚蓝

5、第 5 章

　　这两天起得特别早，因为家里没网，也就直接导致我熬不成夜，晚上十一点不到就上床睡了，早上七点准时醒。在家里实在没事可干，索性就到学校机房上网。

　　一登陆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系里的主页，查看我的注册号，发现我的第一志愿被城规教研组通过了，大大地舒了口气。接着就是收邮件，看新闻。这是几乎是我每天早上起来必做的功课，任何时候，不论身处何地，我都时刻关注着国内的一切，就怕自己哪天回了国就再也跟不上国人飞速前进的步伐了。

　　九点钟是城规教研组开课的时间，由于我对学校教学大楼的房间号排布方式的错误理解，等我赶到的时候，教研组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教授早已开讲了。我悄悄走进去，找了个边角的位子坐下来听。

　　教授是位大约五十几岁的女性，个子不高，甚至应该算是娇小玲珑，皮肤十分白皙，一头银灰色的短发看起来十分有个性，也彰显出她能干的一面，虽然脸上有些皱纹，但看得出，年轻时候是个大美人，身材保持得也很不错。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语调铿锵有力，让人往往很容易忽略掉她娇小的个子，气场十分强大。

　　学了四年德语，虽然生活上基本没问题，但是想要听懂课还是有很大的难度。专业课上的很多专业词汇我根本就不懂，每次上课我都是一脸茫然。记得第一学期上建筑史课的时候，教授因为要放幻灯，就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在光线昏暗的课堂上，我通常是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等旁边的同学把我推醒，课也就结束了，至于上了什么，我根本不清楚。那个时候我们的课程很紧，作业又多，我简直就是疲于应付。

　　记得那时，同学妮娜起初还十分有热情，说要帮我补课，每次下了课就拉我去图书馆，要给我重新讲解一遍当天课上的内容。要知道建筑史的名词很多，不但有拉丁文还有意大利文，西班牙文，法文，甚至还有埃及文。我通常是左耳朵听进去右耳朵又漏出来，除了茫然就是不解。到最后，我反而为了应付妮娜的过度热情，不得不假装听懂了一个劲地点头。

　　终于有一天，她发现我压根就是不懂装懂，一怒之下也就再不帮我补课了，我也暗自舒了口气。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怀疑过她的性取向，因为在我看来，不要说是德国人，就算是中国人也没这么热情的，加上她长得有点粗壮，我还真怕她会对我有那个意思。要不是后来她跟我说她暗恋班上的一个帅哥，我还真打算躲她远远的。

　　其实，她是个心地蛮善良的女孩，也很喜欢照顾别人，也许是因为出身富贵，让她对人总有种戒备心，所以她跟班上的人一般不太来往，而我跟她却是因为一颗糖作了朋友。

　　记得第一学期的时候会有高年级的学生带队参观学校，当时我们俩选了同一种糖果，被分到了同一组。我还记得那是种最平凡无奇的小颗粒糖果，我其实只是随手拿的，她后来却告诉我，她选那种糖是因为那糖太平凡，所以她认定选那糖的人都是内心很朴实的。我当时就想笑，如果她知道我只是随手拿的，是不是就打算把我拒之门外了？

　　从那天起，我就多了个伴，只要在学校，我们几乎形影不离。虽然这段建立于糖果的友谊最后无疾而终，但是我每每回想起那段日子，还是非常感激她的。

　　建立友谊需要很长的时间，而摧毁它也就是旦夕之间。其实，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我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再往来，好像有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我们之间交流有困难，这种交流困难不仅仅是语言上，文化差异上，更重要的是个性上的。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年轻幼稚，也十分自以为是。

　　读完本科后，我跟妮娜就彻底失去联系了。不知道她现在则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找到自己喜欢的男孩子了。如果还有机会见面，我想跟她说，其实我不爱吃那种糖，但是我很喜欢她的水果提拉米苏。

　　教授终于讲完了，我也把神游太虚的思绪拉了回来。这次换助教上去说了。助教是个中年男人，中等个子，戴付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说起话来也四平八稳。原来这个设计是两个人一组的，大家可以自由选择合作伙伴。

　　头痛，又是小组作业，有过几次糟糕的小组合作经验，我对此实在是不太感冒。但是，没办法，做建筑就是要学会协作精神。我四下观察了一番，发现其实大部分人早就已经各自找好伴了。这也不奇怪，德国学生其实很喜欢搞自己的小团体，他们从第一学期开始就会同跟自己个性相近的人走到一起，然后一路一起做作业，去派对，直到做毕业设计。

　　作为一个外来者，又是初来乍到，想要打入他们的小圈子是非常难的，试问谁会愿意跟一个语言不好，对其人个性又不了解的人合作？所以，根据我的经验，通常主动找外国学生合作的，往往不是太懒的，就是个性太强势，跟其他德国人合不来的。我就碰到过这么两个人，前者是个男生，啥都不肯做，整天就知道玩。后者是个女生，带个小孩，对人总是颐指气使的。基于以上两个点，我这次打算，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合作伙伴，那就索性一个人做，总好过老把时间花在争吵上。

　　等大部分人都登记完了，我发现前面有个高高瘦瘦的女孩正在认真填名字，她边上的格子还空着。我观察了一下，觉得这姑娘看起来很友善，就把我的名字填在了她旁边。她叫玛利亚，是保加利亚人，也是我后来的好朋友，一个非常温和善良的好姑娘。

　　跟玛利亚互留了电话后，我就赶去市政厅报户口。不得不赞一个，市政厅的官员们办事效率那叫一高啊，都赶得上龟爬了。我一个钟头前拿的号是106，在我前面大约有三十来人，我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前面还有七人。等得我快睡着了，才轮到我。

　　从市政厅出来，一看手机，已经快十二半了。银行中午不开门，外国人管理处也已经关门了，那就先去办网络和电话。

　　柏林的Sbahn（也叫快铁，就是地铁的一种）走的基本上都是地上线路，穿梭于城市的上空，看得到很多高楼，远远近近，呼啸而来，呼啸而去。车窗外是冷漠的大都会，车厢内却是另一派风景，要饭的，卖艺的，卖报卖杂志的，宗教宣传的，不一而足。这座城市用它的冷漠包裹着自由和开放，多么有趣，我想已经有点喜欢它了。

　　在分别跟电信公司和网络公司签完合约后，我又火速赶去银行。很久没有打帐了，当柜员机“吱吱吱”地把一张张账单吐出来后，我吓了一跳。哇，最近居然用了这么多钱了。

　　我的生活费都是爸爸给的，两年前回国的时候他给了我一笔钱，叫我省着点用，但不要委屈自己的胃，该吃啥吃啥，只是不要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知道我的毛病，看见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管有用没用都往家里搬，结果往往是扔在角落里受灰尘。

　　其实这几年在德国，我很少乱花钱，因为我几乎从来不买衣服，我的衣服都是我妈给我买的，她不喜欢我自己买衣服，觉得我尽挑又贵又难看的买。虽然不买衣服化妆品之类的东西，但我的钱还是跟流水一般往外掏。我们的专业实在是太花钱了，有时候我算了算，我给自己每个月花的钱还没有给我的模型多。再者我们的课程实在太紧张了，平时有做不完的作业，到了假期就是考不完的试，一年四季，周而复始，几乎就没有休假日，根本就不可能像别的专业的学生一样，找份假期工做。虽然以前在学校里还兼职做过学生助理，但微薄的收入相对于庞大的支出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既然已经读硕士课程了，就没理由再问家里要钱了，更何况，我已经一年多没跟爸爸通电话了。他从家里搬出去后，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但是，我不想跟他说话，因为我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有时候我觉得，他已经不再是我爸爸了，因为他有了他自己的人生，那是我掺和不进去的，我们父女之间有了一道无形的裂痕。

　　建筑系的学生打工大多都是去事务所做学生工，给人画图做模型啥的。在学校里每天不是对着电脑画图，就是拿刀切模型，我不想课余时间还是做这些事。我其实一直都很想去酒吧咖啡馆打工，因为我的生活圈子基本只局限于学校和宿舍，如果想要了解这座城市和生活在其中的人，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去那些公共场所打工。

　　我把打工的范围圈定在家附近，因为我怕如果晚上太晚的话一来不安全，二来坐车不方便。一整个下午，在附近几条街上来回走了好几遍，就没看到哪家说要请人的。则么办，要不就自己主动去问问吧，不过，这对我来说还是头一遭。我在一家咖啡馆门口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进去，心想死就死吧，大不了别人不要我，还不至于被人轰出来。

　　进门见到一个侍应生，便问道，“您好，请问老板在不在？”

　　侍应生奇怪地看看我，问，“老板不在，你有什么事吗？”

　　“嗯，我想问问这里要不要人?我想做侍应生。”

　　“目前不需要。"侍应生看我一脸失望的表情又换了种口气说，”要不你填张表，把你的联系方式留下？“

　　”那好吧。“我留下了联系方式，不过我想那根本就没用，他们不会联系我的。

　　出师不利，只好转战下家。结果前前后后问了大概十几家，不是说目前不要人，就是叫我留下个电话，回家等消息。从最后一家酒吧出来后，天已经暗透了，沿途的路灯光照射下来的光白惨惨的，就跟我现在的心情一样暗淡。

　　原来以为到酒吧咖啡馆找工作应该是最简单的事，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难道是嫌我太瘦，还是觉得我说话带口音，又或者是因为我是外国人。不应该啊，我明明看见好多侍应生也长了张外国人的脸啊。

　　晚上的风很大，我紧了紧外套，抬头仰望漫天被乌云遮挡看不见星星月亮的苍穹，生活可能对大部分人来说就是这样，很多时候都是被乌云覆盖，但是，还是会有拨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不应该这么快就气馁，今天找不到工作，说不定明天就找到了，我一定会找到一份好工作的，就像我最后还能转学来柏林，又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房子一样。加油！我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