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等待蔚蓝》等待蔚蓝

4、第 4 章

　　十月底,开学了.

　　德国的Hauptdiplom也就是相当于国内的硕士课程，相比起Vordiplom来，硕士课程的设计课题都是学生自由选择的。

　　今天是建筑系里所有教研组开出这学期大设计课题的日子，早上九点我准时来到Audimax（最大的教室），里面已经乌压压坐满了人，我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子坐了下来，旁边居然也坐了个亚洲女孩。这姑娘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就连鼻头也是圆圆的。

　　我还没开口，她就说话了，“是中国人吗？”

　　“是啊。你也是？”

　　”嗯，你是新来的？“

　　”对，我这学期刚转学过来，你呢？“

　　”我一直在这里读，刚读完Vordiplom。“

　　”好巧，我也是。“

　　”对了，我叫林卓，你呢？“

　　”我叫木兰。“

　　”是花木兰那个木兰吗？“

　　”是的。“

　　”有意思，居然真的有人叫这名字。“

　　”嗯，谢谢。“

　　阶梯教室里很快便安静下来了，教授们陆续上台用投影仪把他们这个学期要开出的大设计放出来，顺便还讲了要去考察的地区。等所有的教授都讲完后，学生纷纷起立往门外走去。

　　”这里的设计课是则么选的？“我问林卓。

　　”你到系里的网站上去登记注册一下，然后把你选的设计编号填进去，记得多填几个，因为你的第一愿望不一定会被教研组选中，明天上午系里的网站上就会把你的学号跟选中的设计一起贴出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你选了哪门设计了。“

　　”我家里还没装网，这里哪里可以上网？“

　　”系里有个大机房，你跟我一起去吧，反正我也要选设计。“说完林卓就带我朝主教学楼走去。

　　原来机房就在那个模型作坊隔壁，里面不但有很多台彩色打印仪，还有各种型号的扫描仪和裁纸仪。

　　”如果你想用这里的电脑就需要申请一个帐号，就在系办申请，以后你要打图的话，就到系办去存钱，到时候你的账户上就会显示你存了多少钱，打一张图就会自动扣钱。“

　　”这里打一张A0的图要多少钱？“

　　”8个欧元。A1就是4个欧元，以此类推。“

　　霍，好贵！我原来读过的那所学校，学生打图是不要钱的，吃惯了免费的午餐，觉得这里还真贵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学建筑不但耗时更耗钱，打图贵，做模型用的那些材料就更贵了。我一个德国同学有次花了四百欧元做了个模型，最后居然还不及格。

　　在林卓的指导下我填上了这学期想选的设计课题编号，我选的是城市规划教研组的课题，因为听说这个学校的城规非常强，而我对城规却一无所知。

　　跟国内很不同的地方是，德国的建筑师非常重视城规对建筑本身的意义，做每个设计前的实地调研，考察分析占了整个前期设计的重头。建筑是则么出来的，为什么要这样做都是要有事实依据，而不是凭空捏造的。

　　我读本科阶段接触过城规的一些初级知识，但是稀里糊涂的，当时我们是五个人的大组做一个小地块，问题是要把五个人集合起来首先是非常难的一件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好不容易集合起了所有的人，各人还各有自己的想法，每次碰头讨论到最后都是不欢而散。

　　在此，我不得不说，大部分的德国女生真的都太有主见也太强悍了，刚开始我还不懂得如何对人说不，一轮下来，我也修炼出了金刚不坏身。说不的时候，坚决说不，因为事实上，你越退让，有的人就会得寸进尺。

　　那个设计做到最后也就是草草了事，我们每个人估计最后也都没搞明白，到底做了个啥，反正就画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图交了上去，还满心以为会得个高分，最后却全体傻眼，差点没通过。

　　不过在看了别人的作业后，也就都心服口服了，因为，那些我们自以为很漂亮的图和很了不起的设计，其实完全是胡说八道。别人的图首先都非常干净素雅，分析也十分到位，把要用的都提到了，不像我们，抓不住重点，对每处要点都模棱两可地提了几句。设计也只是架构于毫无事实根据的瞎创意，老师提出的问题我们居然一个都答不上来，汗一个先。经过那次后，我开始发觉城规的重要性，我打算好好钻研这门课。

　　回家的路上在市中心转车，看到很多网络公司在打广告，我每家进去要了份资料，顺便咨询了一下关于安装网络的事宜。结果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我首先必须先装个固定电话，有了电话线才能进网线。过去我一直住学生宿舍，房间里通常都是带网线的，打电话也都是用手机，从来没装过固定电话，因为听说德国电信的服务质量非常糟糕。

　　无奈又跑了趟电话公司，工作人员带着相当标准的德国式服务给我解释了一遍关于安装他们电话的种种好处，把一些其实很需要注意，又用非常小的字写的关于注销电话等等的问题轻轻地带过。最后，我还是刨根问底地把所有我想知道的问题都问了个清楚。

　　当那位梳着油头，西装笔挺的，面带标准式笑容的先生问我，“女士，我们现在可以签合同了吗？”

　　而我说，“可以，但不是今天，我还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合约内容。”的时候，我想他杀死我的心估计都快有了吧。

　　没办法，这些年我学会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对所有的但凡自己要签字的合约一定要小心翼翼，绝对不要为对方天花乱坠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因为越是听起来是好事的，越有可能有个极大的陷阱在里面。而德国人讲究的就是个据理力争，凡事只要是白字黑字写明了的，就一定具备法律效益。这就是生活在法制健全国家的好处了。

　　晚上，坐在窗台上，我把白天收集到的所有网络公司的优惠信息浏览了一遍，最后选了其中一家看起来相对比较靠谱的公司提供的学生优惠价，打算明天放学就去签。

　　习惯了有网络的生活，突然一下子没了网，就觉得少了点安全感。捧着笔记本电脑，MSN的标志是叉叉，SKYPE上也是一片漆黑，感觉自己好像生活在完全接触不到外界的黑洞洞里。虽然在线的时候，聊天也不多，可是看到自己熟悉的人的头像一个个变绿，就会很安心，好像我们之间并不曾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

　　临睡前，我写下了所有明天要做的事情，到银行和手机公司改地址，到市政府去登记个户口，顺便去外国人管理处约个时间，我的签证性质必须要更换了。想起刚出国那会儿，我第一次自己去登记户口和办理延签的时候，紧张得一个晚上睡不着觉，每次要跟陌生人打电话，也都是结结巴巴地说个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啥。这么些年锻炼下来，我不但变从容，更老练，甚至有时候也会很强硬地反抗一些不合理的事情。

　　离开家，失去了父母的保护，自己几乎是从爬开始学会走，每一步虽然艰难，但是很值得，因为这叫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