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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上午十点,我准时来到公寓,把那份已经仔细阅读过并签上

      我名字的租房合同交给米勒先生,他叫我在一张单子上填上

      关于我入住前房子状况的具体细节。

      在德国租私房其实是需要很谨慎的,因为私房的押金非常

      高,在退房的时候,你不但要打扫卫生还要刷墙,要把房子

      维持得跟入住前一样,不过即便如此,有些黑心的房东还是

      会找出各种理由来克扣押金,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房东都这么

      糟糕,但是我认识的人里,有些人的押金根本就再没被退回

      来过,就算你去告他也未必有用。

      填完单子,米勒先生又跟我交代了一些事宜,同时留下了他

      办公室的电话给我,交代我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米勒先生离开后,我给阿杜拨了个电话。阿杜是我语言班的

      同学,他是个非常热心的人,来柏林之前我把大部分的行李

      都寄到了他那边.因为白天要打工,他叫我傍晚去他那边取行

      李.

      我看时间还早,打算先去大学熟悉下环境,来了一个星期,除了

      第一天在阿杜的陪同下到食堂布告栏找了些租房的信息,我几

      乎没去过学校.

      建筑系的大楼就在大学的本部,古老庄重,严肃的美丽见证过

      历史的沧桑.

      还没正式开课,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偶尔有人经过,也都是安

      静而不苟言笑的.我在楼道里上下穿梭,七拐八弯的居然跑到

      了模型作坊.

      霍,这么大!虽然是在地下,但顶棚却是采自然天光的全玻璃钢

      结构,穿越乳白色的磨砂玻璃,阳光明媚地折射下来,整个作坊

      亮堂堂地.那些摆放在桌上各种造型的模型,正安静地展示着

      自己.

      我在模型之间走马观花,突然被一个木制的模型深深吸引住

      了.叫我如何形容它的精致完美?整个模型是由无数块扇型小

      片组合而成的,每一片扇型都弓成弧状,但片与片之间的衔接

      却紧致得天衣无缝.什么人这样本事,居然可以把木片切割得

      如此整齐划一,还有这些弧型又是则么捣弄出来的?

      头顶的光线暗了暗,我抬起头来,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

      个中等个子的男人,看样子不像是个学生,手上还拿着几块刚

      切好的木片.他和气地冲我点点头,说了句你好,就顾自坐下来

      继续做模型.

      "嗯,我可以问下你,这些木片是则么切出来的吗?"我按捺不住

      内心的好奇还是问了出来.

      他抬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问了句,"你是新来的学生?"

      "是的,不过,你是则么知道的?"

      他没说什么,只笑了笑,叫我跟着他去到一间用玻璃隔开的房

      间里,那里面有两台带罩子的机器,边上各自有一台电脑连

      着.他指指那两台机器说,这叫数控机床,是专门用来切割打磨

      二维或三维模型的.只要事先用电脑画好想要的形状,就可以

      通过它们切割出来,非常精准.

      接着他又带我去到隔壁房间,那里面又是两台带罩子的机器,

      边上也有两台电脑,他说,"这两台是激光切割机,把图用电脑

      画好输入,机器就会自动帮你切割,但仅限于二维的,不过速度

      相当快.如果你想使用它们,就必须先参加培训班,开学后会通

      知你们培训时间的."

      哦,原来如此.用电脑来代替手工切割模型,不但省时省力,还

      大大提高了模型的质量.这所学校可比我原来待过的那所要先

      进多了.我们原来做模型,都是用手切的,一天下来,感觉自己

      的手指都快断了,做出来的模型却惨不忍睹,所以做模型一直

      是我最厌烦的事情.

      本来那人还想带我继续参观其它几间玻璃房里的机器,奈何

      阿杜突然打电话过来,他叫我赶紧去他家里拿行李,因为他

      晚上有急事要去外地。我只好跟那人道了声谢,匆匆赶去阿

      杜家。

      阿杜住在离学校有点远的学生宿舍里,等我赶到的时候,他

      已经等在楼下了,腿边堆放着我那几个用来装杂物的纸箱

      子。见到我,就万分抱歉地说,“木兰,真不好意思,本来

      还想帮你一起把行李搬过去的,但我现在必须立刻赶去汉

      堡。”

      我赶紧摇摇头,说,“没关系,我可以叫辆计程车自己搬过

      去。”

      最后阿杜还是坚持要等计程车来了,帮我把东西装上车后才

      离开。我刚上车,他突然又打开车门,严肃地说,“木兰,

      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联系我。”

      我被他这几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的,笑道,“你则么了,这又

      不是在机场送行,我只是搬家而已,则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严

      肃?”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你还记得廖婕吗?她自杀了,就在

      昨天,从二十楼跳了下来。我现在赶去汉堡,帮她先生料理

      后事。”

      计程车行驰在华灯初上的大街小巷,傍晚的风吹来带着阵阵

      刺骨的寒意。四年前的深秋,我刚到德国,在一座小城市里

      学习德语,准备考DSH(德语入门考试)。当时坐在我旁边

      的是个非常温柔美丽的女孩子,她说她叫廖婕,是从北京来

      的。

      熟悉了之后她告诉我,她来德国并不是为了多读个学位将来

      回去找份好工作。事实上她家境殷实,大学毕业后又有一份

      稳定的工作,之所以放弃国内的一切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国

      度,完全是为了爱走天涯。

      有次她给我看她的相册,里面的每一张都记录了她成长的轨

      迹,她说她每年生日都会拍张照片留存下来,等将来老了就

      可以借着这些照片回忆自己一生走过的路。

      不知道她的那本相册还在不在,如果她依然每年生日拍一张

      照,那么最后的那张应该就是在今年春天的时候,她二十八

      岁,美丽的生命永远地停留在了这异国他乡。

      计程车停在公寓楼下,司机帮我把行李卸到大门口后离开

      了。我站公寓楼下,街道两边的商店已经打烊了,路过的人

      大都行色匆匆,应该都是赶着回家吃晚饭吧。

      如果在国内,这个时间妈妈一定会打电话来叫我回家吃饭。

      心里突然酸酸的,很想家,想爸爸妈妈,还有我的两只猫。

      三楼的窗户漆黑一片,我有点提不起勇气来走上去。

      “嗨,则么又是你?你是新搬来的?”

      是昨天在楼下碰到的那个年轻人,依然是不修边幅的吊儿郎

      当样,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他看了看门口的一堆纸

      箱子,问道,“需要我帮你搬吗?你住几楼?”

      我面对他,摇摇头,蹲下身搬起其中的一只纸箱子,站起来

      试图用一条腿抵开大门,可是,大门崴然不动。

      “噗哧”那个年轻人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他晃晃手里的钥

      匙,打趣道,“你以为这是自动门吗?”说完他用手上的钥

      匙打开门,并且在门后找了块小木块把门固定住,临上楼前

      还摁亮了楼梯间所有的灯。

      我把大门口的纸箱子先暂时都挪到了楼梯间,打算一个个往

      上搬。虽然东西不多,但几趟上下楼梯,我的双腿已经开始

      发软,双手也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这些年在德国,我已经

      搬过无数次家了,每次搬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有一天能

      跟大力水手一样,吃罐菠菜就会变得力大无穷。

      当把最后一只纸箱子搬上三楼后,我已经累得快气绝身亡

      了,加上从下午到现在,我还滴水未进,喉咙都快冒烟了。

      顾不得门口的那堆纸箱,我打开房门,冲进去找了个杯子注

      慢自来水,一仰脖咕咚咕咚地喝了个痛快。

      刚想倒第二杯,忽然门口传来一个女人很大的叫声,“这是

      谁的东西,则么放在楼梯口,叫我则么过去。”

      我一听,心想不好,赶紧走了出去。门口站着一个略显粗壮

      的褐发女郎,她站在我的那些纸箱之间,皱着眉,正在试图

      用脚踢开其中一只纸箱子。

      我赶紧把门口那几只箱子先挪进房里,腾出地方好让她过

      去。她听见动静后便转身看着我,不满道,“这些都是你的

      东西?”

      “是的。”我直起腰跟她对视,“不好意思,挡道你了。”

      “你必须知道这里是公共空间,你把东西堆放在这里,别人

      根本就没有办法通过。”她不满地指着我的那些纸箱子大

      叫。

      “我只是暂时放了一下,马上就会搬进去的。”我忍着气回

      应她的蛮横。

      她不依不饶地又说了几句,末了还抛下一句,“则么你们这

      些亚洲人这么没有公德心呢?”

      我听了怒火腾地一下就蹿上来了,“是吗,那么你这个高贵

      的欧洲人又则么会说出这么没有教养的话来?!”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大声地反驳她,又或者她平日里

      见到的亚洲人都太忍气吞声了,突然碰到像我这种,让她有

      点反应不过来,怔怔地看着我,不再言语。

      我们两谁也不说话,互相横眉冷对,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有

      人在楼梯上头轻轻咳了一声。我们同时望向那个人,又是那

      个年轻人,他背着把吉它站在楼梯上,神色古怪地看着我

      们。

      “嗨,妮娜,你回来了,今天则么样啊?”他冲那个褐发女

      郎笑笑,试图打破楼梯间的僵硬气氛。

      那褐发女郎找到台阶下,就不再理我,顾自转身去跟那年轻

      人说话。我趁他们聊得起劲,就把门口的纸箱都挪进了房

      间。等我搬完了,那两人也聊得差不多了。褐发女郎从包包

      里取出钥匙,开门进了我对面那套房子。

      我正想关门,那年轻人又走到我房门口来,说,“嗨,你别

      生气,妮娜她最近失业了,心情不好,她其实人不错的。”

      我把门拉过来,问他,“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见他摇头,我又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关门了,再见!”

      说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就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我觉得自己都快虚脱了,一头倒在还没铺

      好的床上,就这么合衣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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