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期求爱法则》7巧

9、表白 章居易回国

　　楚默缓了好一会，脚下已然发麻。此刻突然起身很有可能昏下去，她只能顺势朝旁边干净的地面挪动，撑着一个路边小台阶，一屁股坐了下来。

　　好在今天穿了宽松的西装裤，楚默张开双腿，双手向后撑地，尽量调整呼吸，平复眩晕和心痛。

　　夜不算深，但这条小路空无一人，盛夏还没过去，潮湿闷热的空气让人窒息。楚默深呼吸，抬头望见密密麻麻的梧桐树叶，暖黄的路灯努力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探出一点光斑，打在楚默苍白湿润的脸上。

　　苍白的岂止是脸，楚默的内心也一片苍白。

　　坐了十分钟，晕眩感逐渐缓和，楚默拿出手机，准备叫个车。远处正好又有引擎声逼近，楚默顺势收回了打直横在路边的双腿。

　　车子在楚默面前停下来。

　　是林牧远的车。

　　西装笔挺的林牧远再次走下车，没有正眼看楚默，单手抓住楚默的上臂，把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拎了起来，直接拖到了副驾驶座。

　　楚默还没回过神来，木木地盯着林牧远回到驾驶座。

　　“安全带。”楚默闻言扣上安全带。

　　“吐完了吧？”林牧远侧目，语气依然冰冷。

　　楚默低下头，很小声地“嗯”了一声。刚刚是自己叫林牧远走的。

　　林牧远重新启动，车速缓慢前行，穿过一条条梧桐树下的小路，灯影时不时打在两人的脸上。楚默不知为何，想起了慈善典礼那晚，林牧言的脸也是这样忽明忽暗。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车开到了楚默公寓楼下。

　　她松开安全带，叩开了车门锁。

　　“楚默，我从没想过，陪客户吃饭聊项目，还要伺候他任性无谓的妹妹，还要在路边对一个醉酒乱呕的人安抚和负责，我从没想过这样的生活。我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请你放过我。”

　　林牧远的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冰冷，他显得激动，祈求楚默真正理解他，放过他。

　　楚默摸着微胀的肚子，沉默了好久，突然回头看着林牧远。

　　“19岁那年在四川遇上地震，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是你一把握住我攥紧的拳头，告诉我没事的，会过去。第二天好多同学都被安排在机场附近等航班回去，我在医院当志愿者，当天瓢泼大雨，我看着那些断手断脚，一个个不完整的人被抬进临时棚里，雨水压的塑料布很快就要塌下来，我和几个人在棚外，用手一捧一捧把雨水舀出来。又是你，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给我扣上一顶小红帽，虽然我全身湿透，内心崩溃难耐，可是看到你在大雨里给我带上帽子，经过时不忘回头对我一笑，我感觉整个世界又拥抱住了我。”

　　楚默语速极快，生怕一个停顿就被打断。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是谁，干什么，才华外貌都不重要，你在我眼里没有任何赘余的光环，我只知道，你是那束光，就像灯塔一样。那一刻，我发现我心动了。”

　　林牧远一句话也没说，保持刚才的姿势，愣愣地看着楚默。

　　“后来你毕业了，我也没打听到你去了哪儿，直到学校100周年，你在分会场演讲，我穿过人群一眼就认出了你。你更自信，更帅气，更挺拔，哪儿哪儿都更好了，可是我一眼看过去，全是那个倾盆大雨里回眸一笑的你，紧握我的手对我说最坏的事情都会过去。我当下就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放过机会，这次一定要抓住你。”

　　“这么多年，我也谈过恋爱，却从没对谁再心动过。”

　　“林牧远，你只观望着星辰大海，把自己当作一滴海水，想要随波逐流，偶尔顺势而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可能是谁的星辰？”

　　“6年了，我忘不掉那时的你，虽然你可能只是顺手帮忙，连我是谁都不记得。可是对我来说，你是那片星辰，就算大海暗黑无光，世界顷刻就要崩塌，只要看到你，我就看到了希望。”

　　楚默且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醉酒的女人，第一次把这些心里话都倾泻而出。她本来深刻理解林牧远，他想要平凡，想要安静，任林牧远误会自己是看上他的光环、才华、浮夸的表面，楚默都可以不做解释。

　　可是现在不行，现在她要解释，要争取，要尽最大可能把真实的感情表达出来——她没有时间再慢慢来。

　　林牧远被这一席话说蒙了。他紧盯着楚默，待她说完，又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在沉默里对峙半秒。

　　他是否记得，记得多少，楚默从未问过，她有自己的骄傲，她想不凭任何历史铺垫为这份关系推波助澜。

　　楚默说得也上了头，今天吐了不下十次，林牧远一直沉默不语，她实在疲惫，转身开了车门，上楼回家。

　　那一晚，林牧远迟迟没有离开，他一直坐在车里，车停在楚默家门口，彷佛醉酒女孩的一席话，把他带回了很久以前。除了那场地震，还有更多，他心里的秘密们……

　　到了第二次产检的时候，张医生成功测到了胎心，楚默第一次听到了小心脏发出有力的“咚咚”声，竟然是在自己肚子里，生命真的好奇妙。

　　做完检查，楚默一股脑把自己呕到昏天暗地的情况给张医生和盘托出，张医生还是满面春风，温柔如水，细细听完抱怨，安慰楚默说这是正常反应，注意休息，不要激动，现在激素正是大幅波动的时候，情绪稳定也很重要，云云。

　　楚默感觉听了一大堆无意义的废话，最后终于捕捉到一句聊表安慰，张医生说：“你马上挺过前三个月，这个症状会逐渐消失，当母亲不易，你要加油。”

　　自始自终，张医生没有问楚默孩子爸爸在哪里，为何不来，最先填的那张表格上，楚默写了“章居易”三个大字，手机号留了姚芝佳的，其他身份信息一概空缺。

　　楚默确实如张医生所说，逐渐走出了连续呕吐眩晕的状态，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除了对饮食稍加注意，略微掩饰轻度突出的小肚子，别的也没干什么。

　　九月就这样悄然而至，Vivi的视频和大片成功收获一系列好评，品牌和粉丝都甚为满意，甚至在很多社交平台都上了热门，整个策划上，除了May的高执行力，楚默是功臣。主编Ashley决定在向集团高层汇报时带上楚默一起露个脸。

　　集团开会那天，楚默打扮得有模有样，本来就是时尚行业，又是去拿表扬的，故意低调反而显得虚伪。

　　一切都在楚默的计划之中，和Ashley美美地出席集团季度会，拉出一系列瞠目的数字让众人大喜，顺势把明年的计划铺展开来，加50%的预算，谁红就请谁，没在怕的。

　　一切都很顺利，唯独出了一个意外——第一次参加集团高层汇报，楚默兴奋又自信地推门而入，老板秘书依次介绍坐在对面的集团高层们，而高层大佬的中间，坐着章居易。

　　他穿了全套黑色西装，正经的白色衬衫，剪了精干的板寸，眉目间都是一丝不苟。楚默惊了两秒钟，见章居易没有要特别打招呼的意思，俨然想把这副臭脸一直装下去，只好也佯装第一次见面，礼貌地点头，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是我们小章总，这两日刚从东京调回来，开始正式负责我们集团内地和港澳业务。”总裁秘书简单介绍了章居易，并未多言。

　　整个集团汇报节奏紧凑，楚默也是第一次深刻了解到，公司所属的集团其实有很全面的媒体平台，从传统杂志，到她们这样的新媒体线上杂志平台，还有专做数字营销的广告传媒公司，等等，难怪Ashley总能拿到很好的品牌和明星资源，想必集团里没少使劲。

　　楚默她们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汇报——这代表着她们上季度的表现是最好的。老板们喜欢先忧后喜，心理上多少觉得舒服些。因为每个公司汇报之后都有提问环节，集团高层大多是半专业人士，针对财务数据、人员流失、业务起伏提问的，什么花样都有，唯独章居易，一直保持沉默。直到Ashley汇报结束，问到现场老板们谁有问题时，章居易第一个开了口。

　　“嗯，我有一点小问题。”

　　高层内部大多数人都比章居易年长许多，估计已经开过内部会议，没人有任何意外表情。倒是参会的各家下属公司，多是露出了一丝讶异——这么年轻，真就要管集团业务了？

　　要不怎么说Ashley就是人中龙凤呢，站在主讲台上，她没有一丝表情的变化，就像什么也没发生，点头示意，然后对着章居易说：“小章总，有什么问题，您尽管提。以后我们多的是要向您学习的。”

　　两人年龄相差无几，讲出的话却都老道得很。

　　“嗯，Ashley，你们这一年的成绩确实不错，全网反馈从数据和实际来看也都积极良好。但是明年既然要追加50%的投资预算，那集团这么多品牌和明星资源，是不是就不用特殊分你们那么多了？毕竟，我们其他平台也要活啊。”

　　章居易刚说完，全场哗然。本以为拿着最好的成绩来集团大会，Ashley定是被夸上天去，顺带把楚默也带出道，以后和集团打交道也不用她一人单枪匹马。谁知道，追加预算的事本来胸有成竹，却被章居易这样摆一道——搞得好像和同集团的兄弟公司争抢似的，实在难堪。

　　新老板上任，想要给势头过猛的火焰浇盆水，也可以理解，但是楚默坐在一旁，听着自家老板被这样怼，心里不太是滋味。

　　“小章总说得没错！资源都是集团给的，我们当然希望所有兄弟公司都能尽可能拿最合适的资源，在自己领域做进tier 1。”Ashley眉开眼笑，特别真心的那种。

　　但哪个傻子听不出来，“最合适”而不是“最多的”资源，“tier 1”的行业数据，全集团也只有她一家做到了。

　　“但是，资源和平台也是双向选择的，如果我们确实做得好，品牌和资源愿意和我们合作，那我也不能推掉。都是给公司挣钱，不管是预算还是资源，我和我的团队，有信心做到让集团和客户都满意。”

　　Ashley说到“我的团队”时，顺势看了看楚默，朝她的方向自信地点了点头，好像在进行某种互相认可的仪式，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