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不欢》木有雨

9、白建生的真实目的 一

　　一声父亲，淡漠而疏离，仿佛只是在叫一个陌生人。
　　白建生进来环视了一圈：“这么久才开门，干什么呢？”
　　沐心悦揉揉眼，装着疲惫困倦的样子，用手别了别耳边的一缕碎发，低垂眼睑，恹恹地说：“睡着了，没听见。”
　　“哦。”白建生点了根烟，朝卧室的方向瞟了一眼。
　　沐心悦敏锐地察觉到他这一眼并不纯粹，不由紧张，他是清楚而不点破，还是真的相信她的说辞？
　　这时，身边飘来一股刺鼻的烟草味儿，混和着尼古丁的味道直冲进她的胸口，她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声咳嗽，“咳咳······”
　　白建生看看她，掐灭了烟头。
　　沐心悦暗叫，不好，瞧他这架势，不会又是想和她谈心吧，说实在的，她和他真心没什么好谈的。
　　一年里，他们只有春节和生日的时候才会互相发个祝福微信，偶尔碰面，有时两年连一次也见不到。
　　父女两人，更像点赞之交。
　　当然于她而言，即使有那个闲工夫，也是不愿意见他的。
　　如今看他稳坐如钟，打算搞持久战的样子，沐心悦忍不住先开口：“有事吗？”
　　她的不耐烦被白建生看在眼里，兀自摇头：“唉，还是城府太浅。”
　　“什么？”沐心悦一脸懵。
　　他频道调错了吧······
　　“别人只是坐在这里，还什么都没有说，你就沉不住气了，以后怎么做生意？”
　　“谁告诉你，我要做生意了。”沐心悦不以为然，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她吗？“您沉得住气，可不是谁都有您这身好本事的。”
　　哼，数年忍辱负重，换得如今风光，这么深的城府，自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白建生骤然黑脸，“你听听你说话的腔调，简直跟你爷爷一个德行，尖酸，狂妄！”
　　沐心悦的虎口被自己掐得生疼。
　　他可以训她，骂她，甚至羞辱她，她都不在乎，谁让她是他亲生的，天生欠了他的，但他绝不能这样侮辱她最在乎的那个人！
　　沐心悦倏地站起来，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爷爷？”
　　看她顶嘴，白建生气得吹胡子瞪眼，就差掀桌了：“我是你亲爹！”
　　沐心悦怒极反笑，如同看仇人一般看着他：“哼，这种小事，劳你费心记挂了，但我姓沐。”
　　白建生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说：“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老子亲生的！”
　　“你早干什么去了？”沐心悦也不甘示弱，冷眼瞧着他，“早知道有屁颠屁颠追着人家后面上赶着当亲爹的这天，当初何必去找那些女人孔雀开屏？”
　　白建生的火气也窜了起来，“啪”地一掌狠拍在冷硬的大理石桌上，高声骂道：“他妈的，你想造反了是吧，你这是在跟你老子说话呢？”
　　沐心悦并不畏惧他的虚张声势，一脸嘲讽地看着他，有恃无恐道：“怎么，你打算把我也连拖带拽地拉出去暴揍一顿，然后说我是不小心跌伤的？”
　　长久以来，她躲藏在匣子里的“邪恶小黑人”纷纷跳了出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没错，她就是仗着这是她嫡嫡亲的亲爹，就算她再胡闹，他也奈何不了她。当初，他不也是仗着她是他亲生女儿，才敢说扔下她就扔下了吗？
　　也许是她冷漠的眼神刺激到了他，白建生看了她半晌，用手指着她说：“你要是再敢跟我这样说话······”
　　“怎么？”沐心悦梗着脖子，硬忍着眼泪，“说啊！”
　　其实，她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尖酸刻薄，无理取闹，死要面子，可她就是忍不了他，忍不了他说的话，做的事。
　　她潜意识里是知道白建生关心她的，可他的关心于她而言就像是一种无形的羞辱，而她只能用这样苍白的挑衅，才能挽回一些尊严。
　　她心里残存着一丝侥幸，安慰自己：
　　她的话虽然刻薄，但屋里的那个人一定明白的，他是看着她一路走过来的，她有多辛苦，多心酸，多狼狈他一定能感同身受的。
　　没关系，即使他听到了，也没关系······
　　白建生的手停在半空中，许久之后，他颓然坐下，猛抽了一根烟，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气：“是我不好，不该在你面前那样说你爷爷，你······别告诉你妈妈。”
　　沐心悦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怎么，怕她恨你？”
　　白建生闻之，脸色微变。
　　沐心悦心中顿时升腾起一丝莫名的快意，“放心，她没那个闲工夫。”
　　白建生看看她，把已经燃了半截的烟撂在了烟灰缸里，试探道：“你妈妈······她······最近还好吗？”
　　沐心悦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她只是你的前妻，如今她好与不好，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不需要这些多余的关心，尤其是你的。于她而言，这是一种负担。你，是负担，懂吗？”
　　所有敏感的字眼，都被她咬得死死的，字里行间都透着明晃晃的讥诮。
　　这么多年了，这幅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依旧让她深恶痛绝。
　　在她看来，白建生还是不够聪明，如果他够聪明，就不该再出现在她们母女面前，大家各自安好，不行吗？
　　白建生的眼中仿佛有一缕挫伤，“这是她说的？”
　　沐心悦不吭声，只顾低头扯手上的倒刺，一个不小心扯掉了新皮，露出鲜红的新肉渗着浅浅血丝，微微刺疼，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建微微皱眉，“你多大了，还这么冒失。”
　　沐心悦抬头看他，轻轻一哂，“你可真是个好爹，连我多大了都不知道？”
　　白建生皱眉不语。
　　“别紧张。”沐心悦笑笑，“对我来说，你记不记得都没关系，我爸妈记得就好。你，对我不重要。”
　　白建生脸色一变，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看她怒火正旺的样子，也只能败下阵来，自己消了火气，耐着性子说：“唉，我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了，咱爷俩好好说说话行不行？”
　　沐心悦不咸不淡地斜了他一眼，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一声不吭。
　　虽然她不说话，但白建生知道她也算是退了一步。
　　“这次让你跟着来，是我的主意。我听你妈说，你在国外只知道打工学习，回了国也是窝在家里哪也不肯去，这怎么行，我跟她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多出来走一走，涨涨见识，交交朋友，对你有好处。”
　　沐心悦冷笑，“你就是拿这个理由骗我妈的？”
　　“我不让你妈告诉你，就是怕你不愿意，她不是故意要骗你，你别怪她。”
　　沐心悦面无表情，内心却忐忑不安。
　　对于女儿的冷漠，白建生只作不见，心中却复杂难言，“没事的时候，出去转一转，无聊的话，让小欧带你去玩。”
　　沐心悦瞥了他一眼，还是默不作声。
　　白建生无奈叹气，“去国外上学这几年，辛苦吗？”
　　“嗯。”
　　沐心悦终于开口，却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那为什么不告诉爸爸？”
　　沐心悦正经地问：“你的电话我打得通吗？”
　　他身为亲爹，把自己女儿的手机号码拉入黑名单，也是没谁了！从来只有他找她的份，她呢，集齐七个“无法接通”也召唤不到他这一条神龙！
　　白建生没趣地清清嗓子，“那······有没有认识什么朋友？”
　　沐心悦眼珠一转，停了三秒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