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不欢》木有雨

57、番外:【兰色的你】（中） 那晚，天暗

　　那晚，天暗得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夜晚的皎洁月光衬着从前窄窄的街道，路边一排排的老房子像是守夜的卫士，路上的行人很少。
　　昏暗的灯光下，我深情地注视着她，我能清晰地察觉到她的忐忑。
　　我们的十指交握在一起，她的指尖还沾着细密的汗水，我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她就这样羞涩地红了脸庞，不自在地抿抿嘴，然后嘴角轻扬，淡淡一笑。
　　看到我心心念念的女孩在我怀中这般娇俏，她齐腰长发在灯光下衬得黑亮，她的眉毛也好看，细长细长的，浓密的睫毛像扇页一般，真好看。
　　我尝试着轻轻地触上她的薄唇，她红着脸看我，紧张地想向后缩，却被我的双臂箍得紧紧的，我高大俊朗的身躯牢牢地包裹着略显较小的她。
　　然后，我就得逞了。
　　她总是像小女孩一样幼稚地问我：“阿华，你喜欢我什么？”
　　我总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回答她：“你的什么我都喜欢！”
　　当然，我们也经历过难以消除的顾虑和挣扎，封建年代的少男少女没有后悔的余地，没有冒险的勇气。
　　我记得，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为自己的生活忙碌着。我们就站在路旁，争执不休。
　　“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她的神情很矛盾。
　　我迷惑不解地看着她，有些生气：“为什么？你说了不算！”
　　她知道我的脾气，所以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你非要这样逼我吗？”我有些急了，伸手一揽，抱紧了她，想堵住她那张总让我欢喜让我忧的嘴，眼看我们唇齿的距离逐渐拉近，她立即侧开脸躲避，就势抱住了我的腰，也阻止了我的动作。
　　与她拥抱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心中一喜，内心从未有过的踏实。我紧紧拥着怀里的人，恐怕一松手她就又不见了。
　　那年的我们，这样青涩，这样美好。
　　可是，好景不长。
　　阿兰的父亲知道了学校的风言风语，也知道了我的风评不佳。所以，他开始不停地给阿兰安排相亲。可我不怕，因为我了解她，阿兰从来都是个‘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人，只要她是在乎我的，我什么都不怕。
　　沐伯伯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却没再说什么，也算是默认了。直到那一天，我和阿兰的感情还是画上了句点。
　　“那女的是谁？”阿兰满面怒色地质问我。
　　“兰兰，我和她没什么，是她追我的，你相信我。”看到她眼里一闪而逝的决绝，我有些慌张，也有些害怕，我并不想失去她。也是那时我才真正明白，我看轻了我对她的感情。不舍得，不是因为一贯的多情，只是因为深爱。
　　“你的‘前科’摆在那儿，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她的眉头紧蹙着，那时的我并不明白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退让半步。
　　而我，也是一贯的高傲，心里只想着我已经摆明立场，还要怎么样？
　　所以，我们就这样开始了长久的冷战。
　　日子一天天划过，直到有一天，阿兰终于用行动告诉了我：我们真的结束了。
　　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的心空了。
　　她接受了她的父亲为她安排的每一个相亲，一个接着一个，来者不拒。我们的圈子小的很，这些消息不用我打听，它们自己就和着一阵风钻进了我的耳朵里，想不知道都不行。
　　她和白建生，是在朋友的生日聚会认识的，就是在那天，她认识了这个男人。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个男人会是她一生都割舍不下的亲人。
　　白建生，传闻是一个极具浪漫细胞的人，弹得一手的好吉他，跳得一曲好的华尔兹。对于这个，我还真是自愧不如，可当时的我却不以为然。
　　他的父亲是一个极具生意头脑的能人，可惜天妒英才，老爷子在白建生少年时就早逝，致使他少年时无人管教，成了周围人人皆知的‘小混混’，我是听说过他的。
　　“他不合适你。”我这样告诉阿兰。
　　“这是缘分。”她这样敷衍着我。
　　什么狗屁的缘分！那我和她的缘分呢？明明身份家庭悬殊极大的两个人，却莫名其妙地走到了一起。
　　因为他，阿兰和她的父亲闹得很凶，那是恐怕我记忆里他们最激烈的争执。
　　我听说，她和他在一起很开心。我听说，她的父亲不同意，她很伤心。我听说，他和别的女人嬉笑，她很生气······
　　总之，有关她的信息，我唯一的收获途径，都成了听说
　　“不准跟他来往！门当户对！门当户对你懂不懂？”沐伯伯声音透过房门传出来，我可以清晰地听出来他的腾腾怒火，这是他在阿兰面前很少的一次愤怒。
　　“什么门当户对！你就是嫌贫爱富！你不让我嫁我偏嫁！”阿兰口不择言地大呼小叫，沐伯伯的话似乎激起了她骨子里深藏的叛逆。
　　“兰兰，你们受的教育不一样，你和他们家相处不来的。别胡闹了，听话啊！”
　　这时候，沐伯伯的口气似乎软了下来，我不由苦笑，关心她的人都会深知她的倔强，可那个男人会知道吗？会迁就她吗？
　　那天，我是忍不住去找她的，却没有勇气敲开那扇门，那也应该是我唯一一次听人壁角。直到现在，我也总忍不住幻想，如果当时我进去了，结果会是怎样呢？
　　可是，没有如果······
　　就这样，她嫁给了他。
　　而在她结婚之后，我也赌气一样地随便找了个女人，闪婚，生子。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样貌，普通的脾气，怎么都不如阿兰。我唯一看得上的，是她与她一般乌黑的长发，稍稍聊慰我心。
　　这样过了几年，我和阿兰重逢了。
　　她应该没想过，会和我有重逢这一天吧？
　　我其实知道，知道她总是回避我，连同学聚会都不愿意参加，我却是无数次想过这样的重逢，所以才会此次参加这种无聊的聚会，不敢有一次缺席。
　　见到她的那天，她脸上有掩不住疲惫，我有些心疼，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扯出一丝笑说：“你还是没变，现在的生活条件都好了，大家都显得年轻了。”
　　“是啊。”她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
　　她还是和从前一般，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优雅，我忍不住夸她：“你还跟以前一样，还是那么漂亮。”
　　她一如既往地随和：“谢谢。”
　　“早年间，我爸的一个私人护士给我看手相，说我十六七岁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喜欢我，因为他一直在我的生命线中。她很可惜地问我，我和他为什么没有走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一怔，她的眉宇间有淡淡的愁绪，嘴角的强颜欢笑，让我心里一阵揪痛。
　　那一天，我们聊了很多，聊了很久。我隐约知道，她过得并不如意。我把毕生所有的毅力都用在了止住这一句话上：如果过得不快乐，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