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不欢》木有雨

56、番外:兰色的你（上） 好多年了，

　　好多年了，你一直在我的伤口中幽居，我放下过天地，却从未放弃过你。——仓央嘉措
　　站在南江的长湖边上，我闭目聆听着潺潺流水，感知着一股淡淡的暖意。
　　珮兰也是南江人，因为她爸在四十年代参军，所以把家就安在了东城。
　　这些都是阿兰说的，一些啰里吧嗦的闲话，还有好多，我都记不太清了。
　　沐家家教甚严，家规重重，家里的孩子没有不怕的，可唯独她不同。
　　或许，她从小就是与众不同的。
　　她的自信与骄傲，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人群中的她总是光芒四射，这样吸引我。
　　可是，如果我知道，这样的万丈光芒会成为伤她半生的利刃，我一定会拼了命去阻止她，甚至亲手毁掉这些光芒，让她一生平安幸福······
　　可我没有。
　　上学的时候，我和她，总会沦落为众人眼中的话题。
　　她爸身居高位，阿兰从小生活优越，衣食无忧，在那个破补丁、灰蓝色的老旧年代，她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在那个年代，穿补丁衣服很正常，同学家里兄弟姐妹多，家里根本吃不起白面，都是高粱面，然后一两个菜，围了一桌子的饿狼崽子，不消几分钟，一扫而空。
　　她总是穿着妈妈做的花裙子，骑着爸爸给她买的公主把的自行车，戴着一块秀气的方形手表，在学校里被各种女同学羡慕着。
　　或者在学校组织看电影的时候，别的孩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从兜兜里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鸡蛋饼干，或是一包蜜饯。
　　她不自私，也会与人分享。
　　但她身边的朋友三三两两，和她有共同语言的没几个。也难怪，这样的性格，难免让人觉得她高傲，难以亲近，所以才对她敬而远之。
　　而我呢，也是个惹人眼的。
　　不是因为家庭，而是因为天生的调皮捣蛋不安分。
　　翻墙惹祸一件不落，花边新闻一样不少，在学校通报批评，在街上带头打架，所以回家，就只能挨骂了。
　　当时，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流里流气的混小子对她的垂涎欲滴的样子，看得我浑身不舒服，长了刺似的，所以只好对他们动拳头了。
　　现在想想，不禁笑自己年少轻狂，不过虽然混了点，但也没失了男孩子的血性。
　　让我开心的是，也是这个原因，我第一次和她说上了话。
　　那天，也是这样的晴空万里，微风徐徐。她推着她的小白车，腕上戴着的一块精致小巧的手表，她看表的时候总是爱笑。
　　我愣在原地看她，她也注意到了我。
　　霎时，她表情一僵，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面色不虞。
　　我不明所以，低头一看才反应过来：我他妈正在打群架！
　　“你怎么总是打架，你就会欺负人！”等人稀稀拉拉地走完了，她像一只骄傲的小天鹅站在那儿质问我。
　　那段时间，学校的风言风语不断，她有些不高兴。
　　那时候，我还是年少气盛啊，也不懂什么是收敛，愈加明目张胆地讨好她，只一心宣示我的所有权，却不懂畏惧人言。
　　我不畏人言，却有些畏惧她。听她质问我，我有些紧张：“我······我没有······我没有欺负人，是他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找打！”
　　这些人总是像围绕在她耳边‘嗡嗡’不停的苍蝇，递纸条的，截路的，表白的，简直是骚扰！我当然不能容忍！简直欠揍！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失落。
　　从那以后，她总是躲着我，一下课就和朋友待在一起，我连见缝插针的缝都找不到。我想去家里找她，但在那个年代，这是很不礼貌的。而且她家教甚严，不能常常出门。
　　于是，我便爬上了对面的电信大楼，大楼的天台正好可以对着她家的大门，她只要一出来，我就看得到。
　　夏日炎炎，太阳如同一团火，灼烫着我的后背，火辣辣的疼。我趴在围栏那儿，昏昏欲睡，额头上冒出的汗星子滴在脸上，我随手抹了一把，撩着领子扇风。
　　她终于出来了，我看到她推出那辆小白车，看到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清爽极了，我觉得那是最好看的颜色，我一边傻笑起来，一边快步跑下去追她。
　　那年的盛夏，生机盎然，杨柳拂风而过，留下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心生愉悦。
　　“我为什么不能追你？”我高抬着下巴，拦住了她的去路，语气里充满了属于少年的执拗。
　　她面色微红，却不耐烦地说：“不行就是不行！还有，我们是学生，你少在学校到处宣扬我是你的女朋友！谁是你女朋友啊？”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我这样的质问，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她的责骂。可是，我都丝毫不在意。暗想着，女孩子应该都腼腆，即使心里喜欢，也会爱面子。
　　我仰着下巴，骄傲且不可一世地说：“你就是！”那时候，我的脸上大概满是少年的倔强吧，那样鲜活，那样有生气。
　　阿兰无奈，她最终是拿我没办法的。
　　“好好好，祖宗。那总不能我去买瓶醋你也要跟在后面啊？”她脸上浮着一丝红晕，我看得心生欢喜，冲她咧嘴一笑，让开了路。
　　就这样，她遇见了我。
　　而我，遇见了生命中的唯一一次爱情。
　　一个放荡不羁，一个清冷孤傲。这样的我们，处在那个久远的年代，爱情开花结果的可能微乎其微。
　　整个高中时候，她都是在我的‘围追堵截’下度过的，她总是被我气得哭笑不得。
　　我常常在功成名就的今天，嘲笑曾经年少的自己，明明心有顾忌，却要装得无所畏惧，丝毫不顾她的感受宣示所有权，害她颜面尽失，成了整个校园的话题，竟然躲了我那么久。
　　“你叫沐珮兰，妹妹叫沐英竹，这个名字跟她的性格真像，像个男孩子，你们姊妹俩反差挺大的。”听她讲家里的人和事，我晃了晃手里的汽水瓶子，笑着说。
　　她低头笑笑，说：“当时，我爸以为，我会是家里的最后一个孩子，应该娇生惯养些。所以，才给我取名叫‘兰’。”
　　的确是个好名字，兰花娇嫩欲滴，木兰高洁不俗，沐伯伯对这个女儿的爱重可见一斑。至于娇气，我不禁笑了，我就是喜欢她娇里娇气的样子。
　　她一怔，问我：“你笑什么？”
　　“没······没有。”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结巴了半天。明明自诩口才不错，却总是在她面前说话打磕巴。
　　时光流转，少时的男孩女孩们离开了校园，我们的故事却没有到此为止。说实话，我的耐性和毅力也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直到现在，我对那晚都记忆犹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