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与创造》冰泪梦

3、封灵遗恨

　　此时此刻，摩尔拉雅山脚下。

　　“静雅，去滑雪吧。”

　　“不，我不想去……”

　　“静雅，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滑雪的吗？”

　　“我……”

　　面对好友的邀请，静雅感到无所适从。

　　她低下头。

　　她不想滑雪……

　　这会让她想起阴影笼罩下的那场比赛……

　　虽然就发生在不久之前，现在却像隔世一般遥远。

　　她不想惊起那场噩梦。

　　轰隆……

　　摩尔拉雅山上传来沉闷的响声。

　　朋友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静雅抬头望去，白色的雪浪在她的瞳孔里一点点放大。

　　是命定的劫数吗？而且还没有结束？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裙子上的口袋，突然凝固在了放着蓝色水晶的口袋上。

　　有深蓝色的光芒从口袋里涌出。

　　蓝得像一碧如洗的晴空，像忧伤清澈的大海。

　　那是最深沉的守望。

　　这是在哪里？

　　冰窟窿并不深，小太阳一点也没有摔伤，只是背摔得很疼。

　　他从冰层上爬了起来，打量着四周。

　　一只匕首插在远处的冰层里，插得是如此之深，以至于刀刃完全没入了冰中。

　　就在离小太阳不远的冰层上，有一道仿佛看不到尽头的裂痕，蜿蜒地爬过冰层，把冰层分为了两块，小太阳走到裂缝边一看，发现这道裂缝里黑漆漆的一片，深不见底，一股股寒气从裂缝中向上涌出。这道裂缝是摩尔所无法跨越的。

　　小太阳只好转过身，继续寻找其他的出路。

　　在他身后，一颗冰晶做的水晶球漂浮在半空中，水晶球里有白色的风暴翻涌变幻。

　　小太阳好奇地朝水晶球伸出手……

　　然而水晶球却在他的指尖还未触及到自己的时候，顷刻间碎裂。

　　冰晶的碎片闪闪发光，洒落在他身周，仿佛是暗夜里洒落的片片星光。

　　在水晶球碎裂的刹那，小太阳仿佛听到，冰层深处，传来一声遥远的叹息。

　　怎么回事？小太阳竖起耳朵想听得更清楚，可是那个声音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风雪声灌进他的耳朵。

　　水晶球里的白色风暴似乎被解除了禁锢，变成了强烈的暴风雪，朝他袭来。

　　小太阳连忙回过头，在白色的风暴中隐约看见，在他之后摔落下来的青稞和泪泪的身影刚从冰层上爬起来……

　　接着，白色的风暴，遮住了他的视线……

　　白色的风暴中，小太阳已经迷失了方向，三只摩尔彼此谁也看不见对方，只有他们的衣摆在风雪中旗帜般飘扬。

　　小太阳顶着暴风雪朝前不辨方向地走了几步，突然觉得脚下一空……

　　青稞一把拉住小太阳的衣领，把他从沟壑边拉了回来。

　　小太阳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裂痕，倒抽一口冷气。

　　“刚才你们怎么不阻止我碰那个奇怪的球？”他郁郁地问。

　　青稞一摊手掌：“我们刚摔到底下，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已经把那个水晶球弄碎了……”

　　喀嚓。

　　暴风雪中，两只摩尔依稀可以听见脚下冰层发出的碎裂声。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视一眼：天哪，不会这么倒霉吧？

　　咔嚓嚓。

　　不出所料，脚下的冰层承载不了两只摩尔的重量，塌方了……

　　身体向下迅速坠落的同时，小太阳闭上眼睛，绝望地想：看来这次是真的要粉身碎骨了……

　　啊！！！冻死了！

　　小太阳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被扔进了冰箱里，张嘴想叫，冰凉的水一下灌满了他的嘴里，再进入胃……这下从里到外，五脏六腑都凉了个彻底。小太阳可不会游泳，在水里扑腾了几下，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这时青稞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拖到了岸上。

　　“这里怎么会有个冰湖……”冷风一吹，全身是水的小太阳冻得牙齿打战。然而问到一半，他就吃惊地打住。

　　这里……这里是冰神的家吗？

　　这块地方看起来不大，可是脚下地板似的冰层却一眼望不到尽头。

　　只要透入一点光线，你便会被满目冰晶的反光眩住双眼。

　　冰层中央有一个心形的冰湖，此时他们就站在湖边。围着湖放着许多装饰物和家具，看起来就像是一间完全由冰雪建成的摩尔小屋。

　　冰制成的茶几上摆放着冰晶做成的茶杯与盘子，盘子里摆满了冰冻的浆果。几只冰晶做成的圆形板凳围放在茶几四周。

　　最让他们惊叹的是茶几不远处竖立的一块墙壁似的光滑的冰，看起来有点像一面高大的镜子。

　　这里美丽得像童话中凝固的水的世界。

　　小太阳抬头仰望，头顶那线细得几不可见的裂缝告诉他，出口是多么遥不可及。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们同时转过头，警觉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声音是从那块高大的冰墙后传来的。

　　就在两只摩尔发觉脚步声已经离他们很近，都屏气凝神地等待着那个家伙出现的时候，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小太阳和青稞都死死盯着那面冰镜，好像希望他们的目光能穿过冰墙看到冰墙后的事物。

　　“你们好。”突然间从冰墙后传来一个声音——一只摩尔女孩的声音。那声音飘忽不定，似乎被这里的冰晶折射着，隐隐带着回声。

　　然后，脚步声再度响起，一只奇异的摩尔从冰墙后走了出来。

　　小太阳和青稞好像被冻住了一样，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摩尔吗？

　　如果称她为摩尔的冰雕，小太阳和青稞也许会更信服一点。

　　然而毕竟没有冰雕会走路，也没有雕像会开口说话。

　　那只摩尔浑身散发着晶莹纯洁的白光，而她的身体，剔透如冰。

　　就像是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真的被注入了生命。

　　这理当是上古的神灵。

　　她在他们面前驻足，伸手点了点眉心五角冰凌状的印记，昭示着她冰神的身份。

　　小太阳在心底里想，冰神和双双有个共同之处——那就是她们的身体都是白得透明的。所以她们的身份也都不同寻常吧……

　　“很久没有摩尔来到过这里了。”她说，声音依旧隐隐带着回声，像是来自遥远的梦境，空灵得辨不出感情。

　　“你也是幽灵吗？”小太阳突然开口，他感觉自己的声音也被无数块冰反射着，充斥在整个冰窟里。

　　她移过目光注视着他，出乎意料地微微一笑。

　　“可以算吧。”

　　小太阳和青稞都能听得出她声音中隐隐的悲哀。

　　“那你……已经死了？”小太阳愕然地问。

　　冰神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下头去。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这无疑是默认了。

　　可是……谁可以弑神呢？

　　小太阳注视着冰神，想从她的表情中找到蛛丝马迹。

　　然而冰神平静得犹如一块冰。

　　只有神才可以戮神……

　　“是火神！？”

　　小太阳脱口而出。

　　冰神蓦然抬头。

　　“不是只有死去才能够成为幽灵。”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忧伤的弧。

　　她抬起右手，在空中虚划着奇异的符咒。

　　白色的风暴忽然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凝聚在她的手掌上方，不断扭曲变化着形态，似乎想要逃走。

　　有无数晶莹破碎的光，从头顶的一线天空洒下，聚拢在风暴四周——小太阳认出这是水晶球的碎片。

　　水晶球在冰神掌中恢复如初，禁锢着白色风暴。

　　“带我们见证历史吧，冰凌之晶……”

　　随着冰神的浅声吟唱，有缕缕白光从水晶球上散出，汇成一张光网，笼罩住了三只摩尔。

　　他们恍惚中看到了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有一团模糊的白光在眼前出现。

　　小太阳揉了揉眼。

　　白光清晰了，是曾经的冰神——她的身体不是如今的空明，而是像那座神像一样洁白，全身都摇曳着白光，神圣而纯净。

　　她站在一块一望无垠的冰层上，头顶的阳光倾洒下柔和的金辉。

　　火神站在她的对面，浑身上下都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仿佛是浮在火中的脸，年轻而狂野。

　　冰神的右手上空，悬浮着那枚水晶球，水晶球中白色的风暴格外活跃，仿佛随时都会冲破禁锢。

　　火神的左手紧紧握拳，右手捧着一簇紫色的火焰。紫焰兴奋地跳动着，格外暴躁不安。

　　仿佛在他们之间有一场战斗，一触即发。

　　“姐姐，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强大的火足以主宰世界？”火神开口了，声音倔强而偏激。

　　“火不是一切。”冰神清冷地说，“世界不能只有火。万物都是宇宙的主宰。”

　　火神的脸在火焰中扭曲着。他猛然一挥右手，火焰组成的手臂直指冰神。

　　那簇紫焰瞬间脱离了掌心，扑向冰神手中的水晶球。

　　冰晶片片碎裂。

　　然而冰神始终没有动，甚至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她一直垂在腰际的左手突然高高举起，带着一道炫目的雪芒！

　　火神的目光僵在了冰神左手紧握着的匕首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慌张。

　　这是一把寒冰打造的匕首，寒光闪闪的刀刃上，刻着一块五角形的冰凌，一如冰神眉心的印记。

　　刹那间，那只匕首电光般，迅速而狠绝地劈下，深深地插进了冰层中，乃至刃完全地没入。

　　一道裂缝从匕首扎进的地方迅速蔓延开，割裂了冰层，将火神与冰神所站的冰层，决绝地分为两半。

　　冰神没有松开左手，反而把右手一起握在匕首的柄上，身上的白光迅速黯淡下去，汇聚在双手上，汇入了匕首中。

　　“既为孪生，相与孤魂；彼既有错，此必封之！”

　　清冷的吟唱声响彻天地。

　　“姐姐！”

　　火神难以置信地望着冰神，身上的火焰发出绝望的嘶嘶声。

　　他看错姐姐了！原来姐姐并非他一直以为的那么柔弱！

　　姐姐的骨子里有冰一样的坚强呵，宁碎不屈！

　　冰神虚弱地松开手，身上摇曳的白光都消失了，身体虚弱得几近透明。

　　“他被我永远封印在了火神山上，永生永世都不能离开。”眼前的情景一点点褪去，他们又回到了冰神的小屋，冰神淡淡地说，没有伤心也没有愉悦，只有不曾改变的清冷与淡漠，“我用我全部的力量封印了他，因此我只能以幽灵的形式存在，而无法重新再凝成实体。”

　　原来神战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小太阳不禁问。

　　“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我弟弟。”冰神的声音又变得飘渺起来，听不出感情。

　　“那上面那个洞穴里的冰……”小太阳迟疑着停顿了一下，“是你的泪水么？”

　　冰神的目光恍惚了起来。

　　“是啊……是为了我弟弟的……”

　　突然一道梦幻般的淡紫色光芒从头顶洒下，泪泪在光芒笼罩中，从他们头顶的冰缝徐徐落下。

　　“许久没见了。”泪泪朝冰神微笑着点点头。

　　冰神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也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们都有的是时间。”

　　“只不过轮回不停留啊，对么？”泪泪说着稳稳落在了冰层上，“青稞，你想离开吗？”

　　青稞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乐意继续当一个旁听者。

　　“泪泪，带上孤魂去见他吧。”

　　冰神凝视着水晶球中不断变幻着的白色风暴，喃喃地说。

　　“也是时候了结了。”

　　冰神伸出一只食指，在空中虚划一个符号。

　　三只摩尔脚下的冰层开始缓缓升起，逐渐脱离了整块冰层。

　　最终，他们稳稳地站在先前看到水晶球的地方，而那把孤零零的匕首，还插在不远处的冰中。

　　泪泪弯下身，拔出了那把匕首。

　　瞬间，匕刃上的银光刺痛了小太阳的眼睛。

　　匕首柄上生出一对金色的巨大翅膀，在风中拍动着；每拍打一次，他们周围的景物就变换一次。从冰窟变成丛林，再由丛林换为瀑布……

　　忽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翅膀停止了拍动，收回了匕柄中。

　　小太阳惊恐得瞪大眼睛。

　　他们……他们居然来到了火神山……

　　浑身燃烧着火焰的摩尔从岩浆口转过头来，眉心的火焰印记隐约闪烁着红光。

　　“姐姐原谅我了吗？”他看着泪泪手中的匕首，沙哑地说。

　　泪泪没有回答，缓缓走到岩浆口，举起手中的匕首。

　　小太阳以为她会立刻把匕首扔下去，任岩浆汹涌着吞没那点银光。

　　然而她没有。

　　她握着匕首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会，似乎拿不准是否要松开。

　　“快点儿吧……”火神注视着那点即将被火舌吞噬的银光，“五千年了啊……我从未忘记……”

　　泪泪突然转过头，对小太阳和青稞平静地说：“旧恨的结束是新难的开始，飘雪的终结是星聚的开端。”

　　火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的红芒。

　　然后，还没等他们弄懂这句话的意思，泪泪松开手，匕首划出一道悲伤的银弧，坠入翻腾不息的岩浆中。

　　银光消没。

　　刹那间，滚烫的岩浆从火山口喷涌出来，吞天沃日。

　　“五千年的囚禁……我永不忘记，永不原谅！”

　　火神咆哮起来，整座山都开始抖动。

　　小太阳抬起手臂，挡住刺眼的火光。

　　“泪泪！”他突然听见青稞的惊呼。

　　他费力地挪开手臂，发现岩浆口边占星师应站的位置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