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与创造》冰泪梦

4、天机之陨

　　“老师哪里去了？”小太阳不禁问。

　　“她……掉进岩浆里了……”青稞有些难以置信地说。

　　“什么！？”老师死了？这怎么可能！？

　　小太阳还来不及多想，青稞就拽着他的胳膊向山下跑去。

　　“你做什么？”

　　“火山马上就要喷发了！还犹豫什么！”

　　小太阳第一次看见，一向沉默安静的青稞露出这样严肃冷厉的表情。

　　生死关头，原来每只摩尔都会有爆发的时候……

　　“可是老师呢？她不会有事吧？”

　　“我不知道……占星师是看不到自己的未来的……”

　　一股冰寒攫住了小太阳的心。他感到身体里的每一寸热气都在流失，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不，老师是知道自己的命运的……

　　她知道自己注定要死亡……

　　他想起那只被她犹豫着悬在手中的匕首……

　　原来老师也是想过要改变命运的……然而她终归没有……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青稞拉着小太阳扑倒在山脚下的灌木丛中的同时，一根紫红色的火柱从身后的火神山上，冲天而起。

　　一只紫色裙子的摩尔，在火光中朝他们跑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她望着扑倒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的两只摩尔，吃惊地问。

　　“火山喷发了，怕被殃及啊。”小太阳回头解释道。

　　“我还以为你们死了呢……”她心有余悸地说，同时惆怅地转头望着摩尔拉雅山的方向，“最近死在雪崩中的摩尔实在是太多了……”

　　“发生雪崩了？”小太阳惊讶地问。

　　“是啊……还出现了白色的风暴……”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要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突然一股强烈的热气迎面涌来。

　　三只摩尔同时回过头。

　　滚烫的岩浆像饥饿的狼群，挟着死亡的气息向他们扑来。

　　紫色裙子的摩尔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蓝色的水晶，深沉的蓝色从水晶中扩散开去，形成一道蓝色的屏障，拦住了前进的岩浆。

　　“我叫静雅。”她转过头，对惊愕的两只摩尔莞尔一笑，示意他们放心。

　　“拥有五块水晶的摩尔都出现了……”青稞突然自言自语似的低喃起来。

　　点点洁白的荧光飞絮般从他们身边掠过。

　　是摩尔王八世九年的第一场雪……

　　旧恨的结束是新难的开始。

　　飘雪的终结是星聚的开端。

　　老师即使在最后的关头也没有预言错。

　　“不，并没有都出现啊。”静雅奇怪地问，“你们难道也有水晶吗？”

　　青稞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淡青色的水晶：“这一块，加上泪泪淡紫色的那块，再加上你的这块。”

　　“那橙色的水晶……”小太阳小声提醒。

　　“它也是我的水晶。”青稞收起水晶，回答。

　　“你怎么可以拥有两块水晶？”静雅和小太阳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我妹妹的灵魂住在水晶里。”青稞抬头凝望着天空，黄昏的天空上，摩尔星座的五颗主星连成一线，闪闪发亮，“你们看，代表友谊与爱惜的天机星是最暗的，可是它始终没有坠落。”

　　小太阳知道，目前没有什么时间听青稞讲故事了。他赶紧把话题拉回来：“那金色的那块怎么办？”

　　“还呆在水晶之阵上呢。反正最后我们都要到那里去的。”青稞低下头来，“永远禁锢火神……”

　　“不，你这是在打破冰火的平衡！”静雅反对道，“只有冰的世界不会有生灵生存。”

　　“只有火的世界更不会有！”小太阳跟着反驳，“冰神已经虚弱得无法与火神对抗了！”

　　“那怎么办！”

　　……

　　青稞似乎并没有去听他们的争吵。

　　要是泪泪还在就好了。他想。下一步该怎么做，她总会知道。

　　他忽然醒悟过来。他们都太依赖预言，从前都是直接得到答案，少了思考。

　　泪泪……也是因此才离开的吧……

　　她希望他们独立。

　　火神一边控制着岩浆的喷发，一边冷冷地想，姐姐和他，从出生起，就不共戴天了。

　　他不了解姐姐的坚强，她不了解弟弟的偏激。

　　姐姐既封印了他，就不该放他出来；他既得以释放，也不会留下机会。

　　“你以为你姐姐不了解你么？”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他转过脸去，难以置信。

　　刚才那个跳入岩浆的占星师，此刻正安然无恙地站在岩浆中，浑身笼罩着淡紫色的幽光。

　　“你错了，她不过是想向你证明，越弱小的生灵，越会表现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占星师夹在指间的匕首向上抛去，划出一道淡淡的银弧，映在火神火红的瞳仁里，显得格外耀眼。

　　“看似弱小的摩尔拥有你所不知道的力量。”匕首在占星师手里打了一个转，突然间向下落去，深深插入火神山上的岩石中。

　　匕首插进的地方嘶嘶地冒出了一缕白气。

　　火神的目光落在匕首上，炽热得仿佛要将它熔化。

　　“你尽可以为所欲为，摩尔们总会有办法再度封印住你。”

　　“他们不敢的！”火神忽然咆哮起来，“他们甚至都不敢接近我！”

　　占星师的身影却已经逐渐淡化、消失，如同一缕雾气。

　　岩浆突然间从火山口疯狂地喷溅出来，昭示着火神的爆发。

　　“水晶之阵在哪里？我们快过去。”小太阳停止了争驳，惊恐地催促青稞。

　　周围的温度在一点点升高，雪还没有落地就已经融化。

　　火神出现在三只摩尔面前，燃烧着怒火的脸狰狞可怖。

　　来不及了。

　　火神一扬手，铺天盖地的火焰如同火的旋风，席卷住他们。

　　火势一点点蔓延。

　　火舌向他们舔来。

　　死亡的阴影盖过了他们的头顶。

　　静雅的水晶放出深蓝的光芒，似乎想形成一个防护罩，却在接近火焰的时候消散。

　　她绝望地望着逼近的火焰。

　　不，他们怎么可能与神相抗？

　　世上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Impossible is nothing.

　　冰橙色的光芒从青稞身上涌出，如同救命的清水。

　　橙光遇上火焰，不但没有消失，光芒反而更加强烈，像水在扑灭烈火。

　　只有青稞知道，这橙光意味着什么。

　　火神再次放出一团团火焰，橙光却如英勇的烈士般扑向火神。

　　青稞忽然听到耳边有个轻微而坚定的声音。

　　哥哥，快走。

　　橙色的水晶自动从他身上飞出，漂浮在半空中。

　　青稞掏出淡青色的水晶，喃喃念了几句咒语。

　　淡青色的光芒笼罩住了三只摩尔，带着他们向天空升去。

　　青稞隔着淡青色的光芒注视着橙色的水晶。

　　阿澄，阿澄……

　　原来这两千年来，你也一直守望着我……

　　橙色的水晶终于抵挡不住火神的神力，碎裂开来。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照在晶莹的碎片上。

　　那一瞬，冰橙色的碎片恍惚闪动着泪光。

　　哥哥，哥哥……

　　碎片被风吹起，消逝在漫天飞雪中。

　　青稞悲哀地看着这一切。

　　一颗流星从远方的天空划过。

　　是天机星。

　　澄，你终是走了。

　　下一世，千万别再当天机星了。

　　澄，你答应过我，下一世，你还会当我的妹妹。我不要你遵守，我只要你，幸福……

　　澄，一定要幸福……

　　小太阳和静雅默默地望着，谁也不敢出声。

　　一个纯净的灵魂，离开了。

　　笼罩在淡青色光芒里的三只摩尔一直向上升着，似乎永无尽头。

　　慢慢地，他们飘过了云层，升出了这颗星球，来到了太空。

　　谁也没有心情去观赏神秘的宇宙。

　　肩上的使命呵，实在是太沉重。

　　泪泪站在岛屿中央的五芒星阵上，将淡紫色的水晶嵌入五芒星的一角。

　　在五角星的另一只角上，金色的水晶闪烁着孤傲的光芒。

　　泪泪凝视着两枚水晶，悲哀地扬起嘴角。

　　五星是不灭的，因为水晶中的灵魂永恒不灭。

　　其实谁拥有水晶都无所谓，只要……水晶中还存在灵魂。

　　水晶的灵魂会自己选择由谁操纵。

　　将一个灵魂永生永世禁锢在水晶中，几千年甚至更久。

　　然而却只有这样残酷的方法，才能够逆转天象。

　　泪泪低下身，轻轻抚摸着淡紫色的水晶。

　　泠泠，对不起……等这次劫难过去，我们仍可以继续生活在一起。

　　一缕冰橙色的光芒，清风一般掠过宇宙，飞进了水晶之阵所在的岛屿。

　　橙光逗留在五芒星阵上空，在泪泪头顶盘旋着。

　　“泪泪，我还有一个心愿。”

　　橙光中依稀传来飘渺模糊的声音。

　　“我想最后听一次哥哥的笛声。请你帮我。”

　　无形的橙光突然凝成了一只摩尔的形状，浮在空中恳切地望着她。

　　占星师凝望着岛屿外层的云雾，仿佛透过云雾望见了天际滑落的流星。然后，她轻轻地说：“好。”

　　橙光凝成的摩尔再度化为没有形状的橙光，绕着占星师转了一圈，钻进了她口袋里，消隐无踪。

　　“对不起。”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我没有坚持到最后。”

　　“阿澄，没关系。”占星师微微一笑，裙裾飞散。

　　“他们来了。”

　　隔着笼罩岛屿的云雾依稀可以看见，淡青色的光芒越来越近。

　　沉睡千年的水晶之阵，终于可以再度开启。

　　“老师。”最先穿过云雾的小太阳惊喜地叫道。

　　占星师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青稞和静雅跟着踏上了岛屿，淡青色的光华渐渐散去。

　　“你好。”占星师朝着静雅的静雅微笑，“我叫泪泪。”

　　然后她从五角星上退开几步，示意他们把水晶卡进凹槽。

　　她悄悄地按了按口袋，平息口袋里传来的轻微的抖动。

　　“可是老师，缺一块水晶。”小太阳焦急地说，“而且金色的水晶还没有摩尔操纵。”

　　“金色的水晶就由你来操纵。”占星师走到卡着淡紫色水晶的凹槽旁。

　　“什么？由我？”小太阳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

　　占星师假装没有听到。“我们马上要启动水晶之阵，封印火神。”

　　“封印火神？”静雅吃惊地问，“那样不是会打破冰火的平衡吗？”

　　“不，不会。”

　　远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飘渺且带着回音。

　　四只摩尔同时转头望去，冰神一身白光，静伫在岛屿边缘。

　　“这块缺失的水晶，由我来当。”

　　“冰与火的同时衰竭，又将会成为另一种平衡。”

　　冰神平静地说着，在摩尔们惊愕的注视中来到空缺的凹槽上。

　　她的身体一点点缩小，最终化为一块乳白色的水晶，卡进了凹槽里。

　　水晶之阵五角上的水晶同时放出了夺目的光芒。

　　“快念咒语，释放水晶的力量。”泪泪快速地说，口中开始吟唱莫名的咒曲。

　　啊？什么咒语？小太阳疑惑地四处张望。

　　青稞已经闭上眼睛低声吟唱。

　　静雅则伸手按在水晶上，似乎这样就能引出水晶的力量。

　　小太阳赶紧照办，结果水晶滚烫的力量差点灼伤了手掌。

　　五块水晶的光芒早已灌满各自所在的三角，汇聚到了五角星的中央。

　　小太阳突然觉得脚下的五角星开始缓缓旋转。他低头一看，光华流转的水晶之阵已隐隐变得透明，可以看到下方的景象。

　　他居然看到了……看到了……

　　摩登码头！

　　几只拉姆正趴在码头中央沐浴着七彩光芒，头顶的叶子飞速地生长；一只戴着厨师帽的摩尔拨开云朵采集空气结晶，一边把结晶塞进背包里一边嘀咕着要煮一锅蔬菜浓汤……

　　一道红光闪过，一只由火焰组成的摩尔出现在码头上。

　　拉姆尖叫着四散奔跳，摩尔丢下背包就跑。

　　一道白光闪电般从五角星阵上扑向火神。

　　火神挥出一片火幕挡住了白光，叫道：“姐姐！”

　　一道更强烈的白光扑向了火神，水晶之阵上的乳白色水晶剧烈地颤抖着。

　　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强烈的念力凝成的传语连不懂法术的小太阳都能听到。

　　脚下的五芒星阵突然旋转着缓缓下降，越降越慢。

　　小太阳分明感到，五角星每下降一分，火神遭受的压力就增强一分。

　　乳白色的水晶骤然放射出贯宙彻宇的光芒，五芒星阵飞速下降，把火神罩在中央，冻结了火神的一切抵抗。

　　五块水晶不约而同从水晶之阵上升起，悬在四只摩尔头顶，无色的光芒如同五道锁链，捆缚住火神。

　　火神奋力挣扎着，愤怒的咆哮震得码头上下抖动。

　　眼看光芒组成的锁链几乎被挣断。

　　又是一道红光闪过，印第安酋长杰出现在七彩光芒的边缘，缓缓举起手中的法杖。

　　法杖顶端的海鸥浑身燃烧着火焰，仿佛振翅欲飞。

　　“印第安族虽然有火之图腾的信仰，却也不会盲目尊崇！”杰注视着火神狂野的脸，一字一顿地说，“火云之劫，火星之难，火风之噩，至纯的青火，请遁入凡尘，尘封最强大的火灵吧！”

　　蓝紫色的火焰从天而降，汇成一个火环，绕着火神缓缓旋转。

　　“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摩尔！”火神怒吼起来，一道金色的火光从头顶飞出，扑向五芒星阵上四只摩尔中的一只。

　　泪泪从容地望着迎面扑来的金光，没有去挡。

　　与此同时，蓝水晶、紫水晶、青水晶乃至白水晶，都自动分出一半力量，汇聚在她面前，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火神停止了挣扎，冷冷地注视着离弦之箭般的金光。

　　即使被封印，他也要毁掉预言的力量。

　　锐利的金光竟直接穿过了屏障，看似强大的屏障在金光面前形同虚设。

　　泪泪淡淡地一笑，橙色的光芒从口袋内溢出，拦住了金光。

　　无论什么，也抵不过友谊与爱的力量。

　　深蓝色、浅紫色、淡青色的水晶同时一震，三个灵魂同时从水晶中脱离，在码头中央七彩的光芒中逐渐凝成实体。

　　占星师伸出手指在面前虚划一个圆弧，金光突然炸开，隐没在空气里；罩在火神身上的火环忽然越缩越小，印入火神的身体；一直捆缚火神的五道光芒脱离了水晶，融合成数百道白色的光弧，茧一般裹住了火神；禁锢火神的“白茧”化为一束白光，没入了乳白色的水晶。

　　一切发生在须臾间。等到众摩尔反应过来，已是火尽焰散。

　　两只刚刚凝成实体的天蓝色拉姆分别跳到占星师的两肩上。这时橙光早已悄然收回口袋，而从占星师的另一只口袋里，又探出了第三只天蓝色拉姆的脑袋。左肩上的拉姆忽然化成了一束蓝光，没入那只探头探脑的拉姆的身体。

　　占星师望着右肩上的拉姆，喃喃地唤，泠泠，好久不见。

　　从淡青色水晶里脱离的灵魂则是一只摩尔。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古老的藤杖。

　　杰放下法杖，把手按在胸口，朝那只摩尔深深鞠躬。

　　泪泪朝小太阳解释说，那只摩尔是印第安族的第一任酋长。

　　“流星雨！”静雅突然惊叫起来。

　　摩尔们抬起头，只见摩尔星座下起了格外璀璨的流星雨。

　　码头上的五块水晶逐渐消失。

　　劫难结束。

　　又是一个轮回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