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与创造》冰泪梦

2、冰泪如梦

　　有谁知道山神的心是什么样子呢？

　　没有摩尔知道。就像没有摩尔知道摩尔拉雅山冰封的洞穴是怎样的美丽。

　　——《摩尔王国未解之谜·摩尔拉雅山·冰封山洞》

　　淡紫色连衣裙的占星师静静站在摩尔拉雅山顶，凝望着劫难过后的滑雪场，明净的眼里流露出莫名的忧伤，淡紫色的裙裾飞散飘扬。

　　另外一只拿着竹笛的摩尔走到她身边，也默默地望着雪崩后的赛场：“你的预言，都应验了。”

　　占星师淡淡地一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却那样悲凉。

　　北风呜呜地吹过，仿佛在传送着不知名的乐章。

　　良久。

　　“一切结束了，也开始了。”占星师转过头望着那只摩尔，“青稞，你记得你的宝石放在哪里吗？”

　　“嗯。”那只摩尔轻轻点了点头，“在摩尔拉雅山山腰上一个冰封的洞穴里。”

　　“又要回到那个地方了……”占星师有些感慨地仰起头，凝视着充满灰色阴霾的天空。

　　那只摩尔微微一笑。

　　“那么，走吧。”占星师低声说。

　　他们的身影同时消失在了山顶上。

　　神其实就像普通的摩尔一样，会开心，会哭泣，会贪玩，会馋嘴。

　　只是他们比我们，多走了一段长长的修炼之途罢了。

　　——《摩尔山神论·序》

　　三只摩尔出现在摩尔拉雅山的山腰上。

　　小太阳不解地望了望被一层厚厚的冰封住的洞口，又不解地望了望他的老师——穿着淡紫色连衣裙的占星师。后者则只是微笑着望着洞口，如同望着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这个洞穴有一段故事的。”占星师淡淡地说。

　　青稞在旁边附和着说：“它有几千年的历史了。”

　　小太阳敲了敲洞口的冰层，冰层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里的冰好厚啊，我们要怎么进去？”小太阳不禁问，“不会是要砸开它吧？”

　　“这里的冰都结了几千年了，比金刚石还硬，你砸砸看？”青稞不禁笑出声来。

　　“那该怎么进去？”小太阳没有理青稞，转过头疑惑地望着老师。

　　占星师轻浅一笑，喃喃念起了咒语。

　　“冰之神，请洞察我的心灵，赐予引导的光亮。”

　　一股浅紫色的光芒从她身上蔓延开，把三只摩尔都笼罩在了里面。

　　哧，一声轻响。

　　小太阳突然觉得一股冰寒扑面而来。他仔细一看，发现他们已经处在了冰封的洞穴之中。

　　历经千年的冰晶在他面前闪烁着晶莹而寂寞的光芒。

　　“这个洞穴有一段故事的。”占星师淡淡地微笑着，重复说。

　　数千年前。在摩尔王国还没有建立起来的时候，火神山与摩尔拉雅山就已经矗立在了天地之间。

　　相应的，火神与冰神也游荡在世间。

　　火神说，这个世界太空虚，我希望火的活力能充满世间。

　　冰神说，这个世界太寂寞，我希望新的生灵能点缀世界。

　　于是，火神把钻木取火的方法教给了摩尔。

　　而在摩尔拉雅山上的洞穴里，留存着摩尔历史发展的壁画。

　　然而日复一日，暴躁的火神逐渐被摩尔们疏远，而冰神所在的摩尔拉雅山上的严寒，阻挡了摩尔们探索的脚步。

　　孤单的神灵成了山神，寂寞地独守一方。

　　渐渐地，摩尔拉雅山上的洞穴被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冰雪覆盖，不见天日。

　　大约在一千年以后，一位占星师用魔咒进入了这里。她每日呆在这片安静而不染喧嚣的净地，研读着从上锁的书房带出的书籍。后来她成功地成为突破了死亡界限的第一名占星师。

　　那以后，占星师游走四方，这处冰封的洞穴，再度成为死气沉沉的地方。

　　“你看，这么多冰晶，都是冰神偷偷流下的眼泪。”占星师指着满地晶莹的冰晶，静静地说。

　　她说起自己的故事，平淡得就像说着遥远的、不相干的传说。

　　也只有这样淡泊宁静的心境，才能够突破那遥不可及的死亡界限吧。

　　小太阳想。

　　“你的水晶放在哪里？”

　　小太阳奇怪地转过头望着发问的老师，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青稞。

　　“在这里。”青稞蹲下身去注视着一块冰晶，小太阳注意到这块冰晶隐隐透出些青色的光芒。

　　“冰之神，请洞悉我的愿望，析出遮隐的真相。”占星师又喃喃念起了咒语。

　　淡紫色的光芒再次出现，像灵蛇一般沿着占星师的手臂移动，占星师闭着眼睛，好像在集中念力控制它游走的方向。

　　轰！

　　紫色的光芒落在了那块冰晶上，坚硬的冰晶轰然炸开。

　　淡青色的光芒立刻被满地的冰晶映射出来，映得整个洞穴都是淡青色，忧伤得如同雨中的天空。

　　青稞轻轻拾起地上那块淡青色的水晶。

　　“我如约回来了。”他低喃，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水晶说。

　　小太阳从来没有想到过，神也是会流泪的。他一直以为，神是无欲无求的化身。

　　就像他一直弄不明白，像老师这样伟大的占星师，怎么会这么喜欢捉弄学生呢？

　　小太阳想起老师说过：

　　神当然是很孤寂的，高高在上，是一种折磨。

　　想到这里，他不禁在心里抱怨起来：神孤寂了可以搞个火山爆发、雪崩冰裂什么的来消遣发泄，可是摩尔郁闷了又该怎么做？

　　“你也可以做到，只要你耐得住修炼千年的寂寞。”青稞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在他身后平静地说，“世上并没有不劳而获，因此神灵经历的，比我们都多。”

　　小太阳吃惊地回头。水晶的光映在青稞脸上，安静而忧伤。

　　在水晶里困了那么久，他的孤寂，应该也非比寻常。

　　嗒。嗒。嗒。

　　一种奇怪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洞穴里，像是拐杖点地的声音。

　　还有谁会来这个被冰封千年的洞穴？三只摩尔都惊讶地循声望去。

　　一只印第安装的摩尔从洞口缓缓走来，手里拿着一把法杖，木质的法杖顶端雕刻着一只白色的海鸥。

　　法杖的底端敲击着地面上的冰层，发出嗒嗒的声音。

　　他好像是直接穿过了洞口厚厚的冰层，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挡。

　　他在他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止步，带着神秘的微笑看着他们。

　　那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让小太阳心里发麻。

　　小太阳转过头望向自己的老师，出乎意料的是，他看见老师用同样的目光注视着那只奇怪的摩尔。

　　“你是谁？”小太阳怕他们一直对视到午夜，于是率先打破了沉寂。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那只摩尔突然对小太阳说，声音大而低沉，像沉闷的鼓声。

　　“他是我的学生。”占星师轻声说，声音轻而清脆，像在微风中旋转着撞响的风铃。

　　那只摩尔平静地注视着占星师，忽然露出一个微笑：“大师，久违了。”

　　“老师，他到底是谁？”小太阳回过头望着占星师。
　　“他么？”占星师微微一笑，“他是印第安第二十七任酋长，杰。”
　　“噢。”小太阳恍然大悟地说，刚想转回头，突然间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猛然转过头望着占星师，差点扭到脖子。

　　“可是……可是现任的印第安酋长已经是第四十一任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青稞实在忍不住了，伸出没拿水晶的那只手敲了一下小太阳的脑袋：“你好好想想，能和泪泪说‘久违’的摩尔，少说也有几百岁吧？”

　　酋长杰望着小太阳笑道：“没关系，他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呢。”他又习惯性地用法杖末端敲了敲地面，“你们叫我杰杰就好了。”

　　“杰，你来的正好，给小太阳讲讲你们印第安族关于神的传说吧。”占星师坐到一块凸起的冰晶上。

　　杰杰和青稞也坐下了，只有小太阳望着地面上冰冷的冰层，琢磨着怎么让自己的腿不受冻。

　　青稞一把把小太阳拉得跌坐到地面上，小太阳被冰得差点叫出声来。

　　杰杰好笑地望着这一幕，清了清嗓子：“我们印第安一直以来有一个很古老的神的传说，代代相传。”

　　说着他又习惯性地用法杖末端敲了敲地。

　　传说的主角仍旧是火神与冰神。

　　火神与冰神是一对孪生的姐弟，姐姐温和善良，弟弟却冲动暴躁。

　　当第一只摩尔出现在世间的时候，冰神和火神发生了一次很大的争执——他们经常发生摩擦，但这一次，是最大的。

　　冰神认为应该让摩尔繁衍生息，遍布大地，让世界充满生机。

　　火神则希望世界上能充满火的活力，而不理会其他生灵的存活。

　　他们的思想存在着极大的分歧，谁也不愿让步。

　　最终，冰神用姐姐的身份说服了火神。

　　为了防止弟弟从中作梗，冰神化作了一座高大的山，并且在山腰上留了一个洞穴，供摩尔们生存。

　　摩尔们以极快的速度繁衍着，渐渐地，一个小小的洞穴容不下他们了，于是他们就离开了山洞，独自开辟一片摩尔的王国。

　　那以后，再没有摩尔来过冰神化成的山，只有洞穴里残存的壁画能证明这里曾经有生灵存在。

　　冰神偷偷地哭了。她的泪水化作了冰川，先是封住了洞穴，然后，也封住了整座大山。

　　火神再没有见过他的姐姐。

　　火神感到很愧疚，于是把火种给了摩尔，教会了摩尔如何取火。

　　有了火，摩尔的社会不断进步，科技水平不断提高。

　　可是，摩尔们却遗忘了两位大神。

　　印第安族是唯一敢在火神山脚下生活的种族。

　　因此他们得到了火神的青睐与眷顾。

　　“可是，这个传说应该不是真的吧？”小太阳问，“如果神灵真打起架来，那整个王国不就都会被夷为平地吗？”

　　“那个时候还没有摩尔王国！”杰杰激动得站了起来，用法杖敲了敲地，回答道。

　　小太阳惊恐地发现，地面上一直被杰杰敲着的那块冰层已经出现了裂缝。

　　“这个传说是所有印第安人心目中的信仰！”杰杰没有察觉，继续用法杖激动地敲着地。

　　咔嚓……

　　杰杰脚下的冰层一下子碎裂了，露出一个巨大的冰窟窿，杰杰还没反应过来就掉了下去……

　　围在冰窟窿旁边的三只侥幸没被殃及的摩尔一阵沉默。

　　“老师，不救他吗？”小太阳忍不住问。

　　“你听到他摔到洞底的声音没有？”占星师一脸平静地问。

　　小太阳惊恐地睁大眼睛：“莫非这是个无底洞？”

　　泪泪终于忍不住敲了敲他的头：“拜托，他可是印第安族的酋长，能不会瞬移吗？”

　　“瞬移？”小太阳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头冤枉地叫出声来，“老师，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还有瞬移这门法术！”

　　“《古摩尔咒术》里莫非没有提到过吗？”占星师不慌不忙地回答。

　　《古摩尔咒术》？小太阳摸着后脑勺想了想，啊，好像是当初老师带着他在城堡书房里不眠不休看书的十几天里老师让他好好看完的一本书……想到这，他露出尴尬的笑容来……他当时对书可什么兴趣也没有……

　　喀嚓……

　　还没有容小太阳反应过来，那块冰窟窿周围的裂缝朝他们脚下蔓延开来，他们三个已经一起掉进了冰窟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