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冷雨幽心

9、沣云庄之云雾重重（6）

　　娘走后，我便莲步轻移至偏殿的暖阁，命人在暖阁中点燃可舒缓心神的沉木香。待到沁人心脾的幽香萦室后，我方懒懒地躺在贵妃椅上闭目小憩。心神甫定，我开始思索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一边是与我可算青梅竹马的楚辰宇告诉我沣云庄之行不同寻常、似乎另有隐情；另一边却是娘让我与他保持距离，说他并不如我所看到的那般简单！究竟谁的话才是真的？又或者，他们说的全是实情？一切的一切，都与两日后的沣云庄之行密切相关。身处其中的我仿佛掉入了一个迷宫，四周烟雾缭绕，让我分不清方向，只能不断地在原地打转。谁人能带我走出这重重迷雾？那个人，会不会是楚辰宇？如果不是楚辰宇，那又会是谁？

　　“少宫主，该用膳了！”晓颜恭谨的声音将我渐渐飘远的思绪拉回。
　　我眼中略带诧异，一直都是奶娘在负责我贴身的事宜，今天怎么换了晓颜来提醒我用午膳？奶娘人哪儿去了？心里虽然疑惑，嘴上却只是漠然答了一句，“嗯。本宫知道了！本宫今日胃口不甚佳，让膳房做点清淡可口的菜肴即可。”

　　“是，属下这就下去吩咐膳房。属下告退。”

　　身边的侍女中，晓颜可算得上是较得我心者。此女长相清秀可人，举止得体，进退得宜，兼之善于察言观色。也许，我可以考虑将她收为已用。毕竟，雪痕宫中的侍女虽忠心于我，却更忠心于娘。而我，需要培养只忠心于我的心腹！知人善用，这也是娘教导我的。

　　用膳的时候，我特意只留下了晓颜服侍。
　　晓颜知我留她下来必是有话要说，但她却只是一如往常地立于一旁，并不多言。我暗自道，果然是个沉稳的丫头。

　　“若是还没有用过膳的话，不妨一道坐下陪本宫吃些。”我说得甚是和气。

　　晓颜面带惶恐地臻首恭身，“属下惶恐，宫中有规定，侍婢是不能与主子一同用膳的。”
　　“可，若是本宫有意立你为剑侍呢？”我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方才晓颜眼中闪过的一丝动容我并没有错过。

　　“剑侍？！”晓颜不可置信地低呼，丹目微红。也难怪她如此激动，寒月宫中除了宫主、少宫主与四大护法，剑侍的地位最高，贴身保护主子的安全，自然也有同桌用膳的资格。更何况，我还没有立过剑侍。若立了晓颜，她便是第一人，地位更是尊贵！
　　“主子如此垂青，晓颜无以回报。惟愿从此一心效忠主子，为主子效犬马之劳！”晓颜终是双膝跪地，目光诚恳决然，一字一句地说出这番话来。我凝眸端详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须臾，我方伸出手来虚扶她一把。“起来吧！本宫肯提拔你，自是看重你的品性与忠心。只要你效忠于本宫，本宫自是不会亏待你的。但你要是心存二志，寒月宫的宫规你也是清楚的。本宫绝对会让背叛本宫的人挫骨扬灰！”我的声音由先前的轻柔转为森冷，吓得晓颜赶忙又要跪回去。我复扶住她，“本宫只是提醒你而已，不必惶恐，坐下吧！”

　　晓颜点头称是，脸上惊魂未定。我便知道自己这招“恩威并济”用得恰到好处。

　　“其实晓颜你比本宫年长两岁，算起来，本宫还应唤你一声姐姐的。”
　　“主子您可别，属下担当不起。”晓颜很是动容，似是没想到一向清冷淡漠的我会如此待她。自她叫我主子的那一刻，便已是将自己的生死荣辱交托到了我的手中。也唯有成为我的剑侍，才能尊我一声“主子”。唯有真心才能打动真心，我若要她一心为我效命，就必须以真心待她。

　　“其实晓颜你自幼便服侍在本宫身边，相处十余载，这份情谊本宫是很看重的。尊你一声“姐姐”又有何妨？只是身处这寂寂深宫中，本宫亦有许多无奈之处。只盼以后能得姐姐的一番倾心扶持罢了！”我这一番话说的甚是动情，一声“姐姐”也唤得情真意切。

　　“主子……你知道吗？晓颜过去一直以为您是一个冷漠孤清、不易亲近的人。晓颜敬您、尊您，却从不敢亲近于您。今日才知道自己过去的想法大错特错了！您待人这样温和体贴。为了您这一句“姐姐”，晓颜日后必定对主子尽心尽力，拼了命也会护您周全！”清眸泪光涟涟，语气几度哽咽，这样的晓颜亦让我感动得眼眶微红。娘总说世人险恶，人心难测，让我不得轻信于人。对于晓颜，我不能说我已是全然放心；但我却相信此刻的她所言皆是发自肺腑。为了进一步验证她的忠诚，我轻呷了一口茶，状似无意地问道：“今日本宫与楚护法密谈时，宫主似乎来得很是凑巧啊！”

　　晓颜闻言果然脸色微变，神色犹豫不定，似乎相当为难。
　　其实我也只是猜测娘的突然来访是有人通风报信，并未多作他想，但现今看来还真有其人。我好整以暇地继续品我的梅花茶，并不催促她快点答复我。相反，她迟疑得越久我心中便越期待！我倒要看看这雪痕宫中究竟是何人胆敢出卖于我！

　　半响，晓颜口中方吐出一句，“是佟姑姑！”

　　什么？！居然是奶娘！！自幼最疼我怜我的奶娘！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情绪一时难以自己，手一颤抖，杯中的茶溅出了数滴落在我的裙带上，我只作不闻。

　　“主子！主子，您千万别太伤心啊！晓颜刚才一直挣扎着不说，就是害怕您知道了会刺心！绝不是不愿对您坦诚！”耳朵里隐约传来晓颜焦急的声音，我心下一痛，藏于袖下的双手反面紧握，青筋隐现，终是面色如常。“本宫没事，不必担心！本宫适才什么也没有听见，你也什么也没有说过，明白了吗？”
　　“主子放心，晓颜明白。”

　　此后两日，我皆闭宫不出，只是潜心练习我的玉箫剑法。持寒云箫舞玉箫剑法果然是威力倍增，如鱼得水！而晓颜自我当众宣布成为我的剑侍以后，便代替了奶娘随侍在我左右。那日之事，谁都没有再提起，我和奶娘亦是一如从前的亲厚，看上去并无半分嫌隙。

　　是夜，我辗转难眠。翻身下床，我顺手取了一件紫狐裘衾披于身上，赤足轻移至窗前倚望星空，一股入骨的凉意迅速袭遍全身。夜明星稀，落雪飘飘，北风寒冽，雾气深重不免让人感慨前路之茫茫难行。

　　明日，便是前往沣云庄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