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冷雨幽心

8、沣云庄之云雾重重（5）

　　楚辰宇沉默地扫了我一眼，便潇洒飘然地离去。

　　待楚辰宇的身影已消失后，娘轻敲梨棠木桌面，轻缓却毋庸置疑地说道，“本宫与少宫主有要事相商，你们都退下吧！”
　　“是。属下（等）遵命！”当众人身影消失在门口时，殿门复又缓缓阖上。
　　殿内馥香缭绕，云烟袅袅，宛似蓬莱仙境。

　　娘一直沉默着，目光迷离而略带轻愁，其中还有一丝忽明忽暗的光芒。娘总是在与我独处时才会流露出这样的哀伤的神情来。此时的她不再是世人眼中那高高在上，手握无数江湖人性命，高深莫测的寒月宫宫主。而是尘世间一个最最普通而美丽感伤的痴情女子。见她长久不言，我便也保持着静默，等待着她的下文。令人惊异的是，我的心居然出奇的平静。

　　“痕儿……楚辰宇对你，可真是越发情深了呀！”空旷的殿内，娘轻柔飘渺的声音乍一响起有点吓人。

　　我心念一动，却淡然答道，“可痕儿对他并无半分情意，纵然有，也只是敬他如兄长而已。”

　　“是么？”娘直视我双眼，其眸光彩流溢却是深沉如云海，忽然，娘莞尔一笑。

　　这一笑让天地皆黯然失色！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娘的微笑，真真是惊为天人！娘的笑宛若春日太液湖里最最清丽绝尘的芙蓉花，又如那天山上最高洁冷艳的雪莲，恐怕就是九霄云上的仙子也望尘莫及的！直至此刻，我才真正领略到什么叫“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痕儿，或许今日之前你说这句话娘会相信你。可在今日，为娘却从你眼中看到了一丝悸动。吾家有女初长成。痕儿，你对他动心了！”娘的语气肯定而了然，似乎并无不悦。

　　我兀自沉浸在娘那一笑的震撼当中，许久，方言道，“娘，你方才居然笑了！！！笑得如此倾国倾城！十三年来，这还是女儿初次见到你在笑！”

　　娘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神色一黯，“倾国倾城……痕儿，你可知有时，纵是倾国倾城也枉然！”

　　娘的话让我想起了一首诗，很是应景，我脱口吟道：“落花飞舞，寒光掠影轻罗衫。黯然回首，轻舟泛水水空流。轻风梦语，落叶思颜惜碧丝。曲终人散，纤纤柳叶已尽时。
　　倚门望，凝眸思语，郁郁殇红颜。芙蓉处，彩蝶翩舞，悠悠清风梦。淡相思，天涯残月，苍苍花含烟。雁单飞，泪落无痕，凄凄魂飞苦。
　　为情伤，泪似轻纱随风飘影去。为情累，雨若悲秋纷飞孤城壁。
　　人面桃花，物事人非，宫寂悲怆，红墙朱门，龙廷金猊，庭院深锁。
　　倾国倾城也枉然。”一曲吟完之后，我便有些后悔了，此时此刻我吟哦这首诗岂不是会勾起娘更深切的回忆与伤痛吗？我正欲启齿说些什么，却看到了娘满脸的震惊与心痛。我的心亦隐隐作痛起来。

　　良久，娘口中才逸出幽幽一叹，柔荑轻抚上我的青丝。我趁势将身子偎依在娘怀中，满足地闭上双眸，任由娘为我抚去此刻心头的三千愁思。沣云庄之行，凶险也好，另有隐情也罢，哪怕是娘在利用我，我也不想去在意和理会了。我所在意的只是能像此刻这般拥有娘怀抱中的温暖而已。
　　至于楚辰宇，我承认，他的深情的确让我很动容！只是，这便是世人口中的“喜欢”了么？

　　整个早上，娘只是与我相依在一起，不再提及楚辰宇，亦不提起沣云庄之事。

　　娘只是在离开之前，自怀中取出一管晶莹剔透、光泽亮丽、白中泛紫的玉箫递至我手。我知道这是娘极其心爱、从不离身的寒云箫。
　　“痕儿，寒云箫能助你将玉箫剑法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娘把它赠予你了！”
　　“可寒云箫乃娘心爱之物，怎能赠予女儿呢？”
　　娘慈爱地答道，“这世间上，痕儿才是娘最珍视的人！”话音刚落，娘的脸色却骤转凝重地加了一句，“娘希望你，和楚辰宇保持距离！他远非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紫纱掩面，我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臻首温顺答诺。

　　娘不复多言，衣袂翩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