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只为重新等待》墨陌默

4、第四章 缘深缘浅，人世一遭 “

　　“三娘，我回来了。”人未到声先到说的便是楚阳，远远看见医馆门口站着的顾三娘，楚阳大声叫着，从马上一骨碌下来便快步朝着她走去，“三娘，蔡伯如何了？”
　　“你走之后蔡伯身子不算太好，甚至昏昏沉沉的，倒是今日突然精神了，像是知道你要回来似的。”这几年来蔡伯和顾三娘真心待自己，自己又何尝不知，可是蔡伯如今已经是老了，现在自己所能做的还是太少。
　　“突然精神了？”看着顾三娘笑呵呵的模样，楚阳知道她这是为蔡伯真心感到高兴，可是这突然精神了，怕不是什么好征兆，楚阳暗自皱了皱眉，快步向医馆后院走去。
　　“蔡伯，我回来了”楚阳站在蔡伯的门口高声说着，等了半天也没人回应，便又高叫了几声“蔡伯，蔡伯”。
　　“怎么回事？”紧随其后的北堂渊远也皱紧了眉头，一脚将木门踹开。
　　只见穿着暗紫色衣裳的老人静静的躺在床上，屋内一尘不染，小窗还开着，清风袭来，还带着淡淡花香，这画里的老人似是睡着了。
　　楚阳站在门口没敢动，顾三娘看见这一幕却是一个箭步冲进屋子，试了试鼻息，又试了试脉搏，然后，出人意料的玉手一扬一巴掌扇在了蔡伯的脸上。紧接着而至的，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喊，“你这个倔老头，给我起来，大仇未报，人还没找着，你还敢在这躺着，快给我滚起来。”
　　谁都没说话，都保持着自己进门的姿势，只看着顾三娘一个人站在床边嚎啕不止，北堂渊远走到屋中的八仙桌旁，拿起一张纸。看罢又轻缓缓的放下，抬头抑制住眼中的泪。
　　楚阳拿起纸上面写着：“老朽八十有三，姓蔡名令京字子岩，不知哪里人士，这一生功过参半，唯有一心愿未了，故友京都温家大小姐相托寻其女，未果，只愿各位看在老朽还有几分薄面上继续寻觅。世态炎凉，缘浅缘深，只愿人世一遭，不枉此生。”
　　楚阳上前拦住顾三娘，不得已点了她的睡穴。等着店里的几个伙计将她带走才看向北堂渊远。
　　“看来是回光返照，蔡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
　　北堂渊远看着楚阳晶亮的眸子突然觉得有些愤怒，“有时候我倒真觉得，楚阳你可真是无情。”
　　楚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只看了他一眼就走出房去，整整一个下午再未露面。
　　是夜，一声尖利的女声划破夜空，使得夜晚不在安静，好几户人家都在睡梦中被惊醒了，几岁的小娃娃开始哭闹个不停，众人都在想这世道刚太平下来，可不要再出什么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楚阳像是疯了，这是她长大后第一次穿上女装，素白的衣裙配着她披散的头发和惨白的脸，竟像是从地府出来的讨命亡魂。
　　“蔡伯，我哭不出来，我哭不出来。”楚阳狠扇了自己两巴掌，转瞬间脸颊就高高肿起，可是眼泪就是掉不下来。楚阳在很早之前就发现自己似乎是丧失了哭的能力，她本以为没什么，可是今天才发现，好难受，憋得很难受，像是要被水淹没的鼻酸窒息感，可是就是哭不出来，她又拿出几根银针，在自己最痛的几个穴位上依次施针，很疼，但还是哭不出来。
　　“啊。”楚阳大叫一声，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难受过，施展轻功便朝着远处飞去，一路上树木缠绕，只可见高耸树木上翩翩白影正足尖轻点、起起落落，终于在一棵高树上楚阳停下来，一屁股坐在结实的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学医？学医可是很累的，需要知道很多事情，你还想要学吗？”
　　“这药抓起来倒是不费事，但是一斤一两可都要掌握好了。”
　　“你这娃娃，可真是顽劣。”
　　“小阳，莫要难过，男儿家可不兴闹这些别扭。”
　　“老朽的胡子岂是你能揪的。”
　　“三娘给你做了栗子糕，快去吧馋嘴的小子。”
　　“不错不错，资质不差。”
　　“世态炎凉，缘浅缘深，只愿人世一遭，不枉此生。”
　　这八年来，不管是犯错、难过，蔡伯都在自己身边。他拍自己的头、摸着山羊胡得意的勾起嘴角、醉酒时的哼哼唧唧、与三娘的互相嫌弃、看见自己时的关心，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楚阳的脑子里来回涌动，楚阳靠在树上许久，在睁开眼时眼中恢复了一片清明，“蔡伯，一路走好。”
　　三天之后是蔡伯下葬的日子，这三天顾三娘的精神好起来，医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白色的灯笼，到下葬的时候医馆外面还站了好些人，这都是受过蔡伯恩惠和帮助的，棺材也是棺材铺的陈老板送来的，上好的紫檀木正好配上了蔡伯身上的那件紫色衣裳。这一路上哭声震天。
　　“把棺材放下”，走到城外不远处几个人长身立在前方，为首的那人慢慢转过身来，穿着的是和蔡伯一样的深紫色袍子，头上戴着黑色的盘金丝高帽，左手拿剑，长得唇红齿白，竟比女人还要好看些。
　　“看来来势汹汹，楚阳你上后面去。”北堂渊远侧身挡在楚阳身前，与顾三娘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阴监，他已经死了，让我们过去。”顾三娘向前一步与来人对视片刻，又说道“这世上再无妙手毒医，你还想如何？”
　　“顾三娘，你说笑了，我不过是请你们回去而已，暗影阁还要倚仗二位呢。”被顾三娘称作阴监的男子以袖捂唇轻笑了几声，声音很是撩人心弦，那媚态比女子还要多上几分，笑罢眼神突然凌厉起来，“不过，我的脾气你应该知道，如果今日你不回去，那我可就要亲自动手请你了。”
　　“如今天下太平，我们也已经十年未回暗影阁了，新人胜旧人，想必阁主早就有了打算。”
　　“明明学的是杀人的本事，你看看你那双手像是救人的吗，不用废话了，你们生是暗影阁的人，死了，也得给我滚回去。”
　　“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逼我回去了？动手吧。”顾三娘将腰间软剑抽出，剑尖直指来人。
　　“十年未见，如今还真想像你讨教一番，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话音刚落二人便打了起来，只见银光乱作一团，耳边都是铿锵之声。
　　“抬着蔡伯的棺材靠后去。”北堂渊远大喝一声，后面的伙计大夫都向后靠去。楚阳和北堂渊远也拿出自己的剑向前迎去，与众人打了起来。
　　顾三娘与阴监正面相对，二人两剑相撞，很快便相对了数十招，顾三娘拿剑向上挑去，阴监为护住右手以剑相挡虎口镇痛致使手中的剑托飞了出去，只得用掌朝顾三娘迎去，顾三娘时进时退，看起来二人倒是不相上下，可是顾三娘这几日身子一直不好，输赢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边二人难舍难分，楚阳这边也并不轻松，对方带来六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楚阳与北堂渊远二人自顾不暇，本来楚阳只与一人相对，后来又有两人加入缠斗，虽然两世为人，但是楚阳的江湖经验并不是很多，与高手过招的机会少之又少。
　　在一人的刀将要砍上北堂渊远时楚阳只能使用暗器，淬着毒的飞镖打偏了那人的刀，又划伤了另一人，中毒的人转瞬间就躺倒在地，这才算是二人占了上风。那边阴监本以掌攻向顾三娘，突然化掌为爪转瞬间锁住了顾三娘的脖子。
　　“住手”，阴监懒洋洋的说了一句，楚阳与北堂渊远看到顾三娘被擒只能立在原地，二人都已经负了伤，尤其是楚阳后背被砍了一刀，血流不止。
　　“真是有意思，今日我也是开了眼界，妙手毒医教了你不少啊。不过，早晚都是要死的。”阴监瞥了楚阳一眼，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手下。
　　“你放了三娘，我有解药。”楚阳稳住身形，定了定神说道。
　　“解药？不过是个没用的东西罢了，救他何用。”
　　双方僵持不下，准确来说是阴监看着三人垂死挣扎，像逗弄耗子的猫一样用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看着众人，媚态横生。其实楚阳不是很明白，十年了，如果暗影阁真想找两个人又何必等这么久，暗影阁是最大的杀手组织同时也是收集各式情报的好手，不可能找两个人要这么久。
　　“阴监，既然我们活不了那能否告诉我们你找蔡伯和顾三娘是为了何事？”
　　“你这小子倒是有趣，都要死了还关心这些，我可以告诉你，反正死人是不会说话的”，阴监挑了挑眉毛，又接着说“顾三娘，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本来阁主看在你们是三朝元老的份上已经不打算追究了，只当你们是死了，可是有人出了好些银子要找你们当年要找的那个小娃娃，这就怪不得我了，大不了，看在你曾经算是我半个师傅的份上，回去之后帮你向阁主求求情。”
　　“你要找那孩子？干什么？我告诉你，”顾三娘还未说完，就听见远处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和车轮声。
　　“不知前方是何人，可否给小王行个方便，让一让。”等马车到了近前，只见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同马车中的人说了什么，马车中那人便淡淡缓缓的说道，嗓音温柔清冷，听了让人身心舒畅。与此同时一只白玉似的素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