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只为重新等待》墨陌默

3、第三章 白云苍狗，不悔此生 楚

　　楚轻玚十岁时果然连年大旱，北堂渊远依旧是开仓放粮。十三岁时逐渐帝位稳定，旱灾已过。
　　这八年间，楚轻玚跟着蔡伯学医，跟着顾三娘习武，加上自己上一世的底子，很快便都通透了，蔡伯、顾三娘都说他天资聪颖，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是多活一世罢了。十三岁时楚阳这名字已经算是京都较为有名的了。
　　“主子，我们已找到当时楚家奶娘在哪了，不过，八年前被灭了门，估计楚三小姐也难逃一死。”
　　“不可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去寻。”
　　这八年间楚轻玚自己过的十分畅快洒脱，只不过她不知道有几方人马正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
　　“楚阳，京都向西十里外的张家村死了很多人，你跟着大公子去看看是不是什么疫症之类的。”这一日傍晚，蔡伯将楚阳叫到床边说着。
　　“蔡伯，我去了你怎么办？”蔡伯近两年来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经常是小病不断。有一句话是医人者不能自医，所以蔡伯的病都是楚阳来开药。
　　“我不妨事，只是去看看用不了几日。”
　　“那我自己去吧，万一是瘟疫怕是对大公子不好。”
　　“这次是大公子亲自下的命令，不必多说了，快去快回。”
　　“好。”楚阳压低着声音，心道那北堂大公子可真是不怕死。这八年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楚阳渐渐开始故意压低着声音说话，听起来与十三岁男童的声音倒也出入不大。可是他始终比较忌惮北堂渊远，总觉得这个翩翩佳公子深不可测，怕自己会被看穿。
　　“明日就出发吧。”蔡伯说完摆摆手，让楚阳快去休息。
　　京都外十里快马来回不过半日光景，加上这中间看病的工夫也没有多久，倒也不用多准备什么。次日楚阳便带着两套衣裳与北堂渊远一同出发了，果然正当午之前就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衙门的仵作和一个小官。
　　众人先来到停放尸体的房子查看，里面摆放了数十具尸体，倒不都是平躺着的，还有跪拜着的。
　　众人用帕子掩住口鼻进了屋子。
　　“这些尸体死状不一，但都是表情极为痛苦，之前小人已经用银针试过，并未有中毒迹象。”那仵作弓着腰对几个人说着自己的发现。
　　“极为痛苦？死状不一？”北堂渊远停住脚步观察那跪在地上的尸体。
　　“是啊，下官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知道北堂公子和楚阳公子医术了得，这才出此下策。”那官员摸了摸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有些谄媚的看着北堂渊远和楚阳。
　　“楚阳？你怎么看？”
　　“死状奇怪，没有外伤和疤印，看来并不是疫症之类的，又没有中毒迹象”楚阳似是回答北堂渊远的话又似自言自语。“这尸体放了几日？”突的楚阳看向那官员。
　　“已有六日了，如今正是暑天，再不解决尸体腐坏，恐怕会出现其他病症。”
　　“已经六日了？公子，我需要一个验证。”
　　“但说无妨。如今还没办法确定是什么原因，但凡有一点希望也要试试。”北堂渊远看向楚阳，只觉得当年的娃娃长大了，如今更是机警。
　　“明日便见分晓。”楚阳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
　　众人出了屋子在县官的安排下住了下来，当夜楚阳不能入眠，只能出门到处走走，此次张家村死了数十人，活下来的人也走了很多，只觉得整个村子都很是寂静，像是死村一般。
　　“楚阳，白天之事你有何猜想？”北堂渊远在楚阳身后缓缓走近。
　　“大公子”楚阳恭敬的弯腰拱手，然后才又直起腰身道“不知大公子可知世上有一种迷药，叫做‘不悔’”。
　　“‘不悔’？”
　　“没错，此药会让服用者想起自己最悔恨、痛苦之事，并且一直沉溺其中，直到痛苦至死。因此因为此药死的人都是神色痛苦。”
　　“那为何死状不一？”
　　“服用者如果过于悔恨，有时会因为自己曾做过的事情下跪求得原谅，死时也会保持这个姿势，久而变僵，僵而不化，所以我们才会看到死状不一的人。”
　　“那你又要如何验证？”
　　“‘不悔’是迷药，所以银针验不出毒，又无色无味，只有第七日服用者的眼白会变成淡蓝色，一日之后又恢复无常，若能挺过这七日，那药效便是解了。”
　　“我八岁便随太医院的江太医学医救人，却从未听闻过这种迷药，你又是从何得知？”
　　楚阳紧了紧手，想着自己说了太多。
　　“小人不过是因缘际会下看了一本古书才知道的，也不敢肯定就是‘不悔’”。
　　“看来你确实天资聪颖、博览群书。楚阳，你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小人，我们之间可以随意些，就像在蔡伯和三娘面前就好。”
　　“是，大公子。”
　　“哈哈，京都现在都知道我医馆中有个楚阳公子，如今你也算是京中有了名气的公子了，日后你便称我为北堂兄或是渊远兄吧。”
　　“公子，楚阳、楚阳人微，断不可......”
　　“无妨，那你不自称小人就好。”
　　“好。”楚阳微微一笑，他向来是知道进退的，如今这样倒也不错。
　　二人抬头望月，寂静无声，只有蝉鸣阵阵，扰了这一时清净。
　　“楚阳，你可有悔恨之事？”北堂渊远突的又开口问道。
　　“这一世，没有。楚阳只有未做完之事。”
　　“未做完之事？这人世间，富贵荣华不过是过眼云烟，世人都道我北堂渊远高枕而卧，悬壶济世，不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我，也有未完成之事啊。”
　　“公子也有烦恼悔恨之事吗？”
　　“故人所托罢了。”说完这句话北堂渊远就走回了自己的屋子，独留下楚阳一人还站在原地。北堂渊远今年已经二十有六，却依然孤身一人，只看着自己的二弟三弟早就已经成了家，有了可爱的娃娃。
　　楚阳在原地愣了愣神，便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二日，楚轻玚早早就到了停放尸体的屋子，待人来齐就迫不及待的推开门走了进去，翻开了最近一具尸体的眼皮，随后向北堂渊远点了点头。
　　“真的是？”北堂渊远看着楚阳朝自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大人，我想知道这些村民平日里在何处取水？”楚阳走近那县官问道。
　　“在后面不远处的井里。”
　　“井里？据我所知这不远处便有湖水，为何打井？”北堂渊远摇着手中折扇问道。
　　“公子有所不知，之前村里的人都是去湖中打水的，可是近三年大旱，那湖水眼看着快要干涸了，村中老人说若是湖水干了，那村子的命脉就要断了，这才到处打井，终于找到一处水井。”
　　“公子，我们去水井看看吧。”楚阳看向北堂渊远，看似是在征得同意，但是眼睛里有着坚持。
　　“好。”
　　张家村的水井并不是很大，周围用一圈青砖石围住，官府衙役用水桶打了一桶水上来，几人围着那桶水都没有说话，倒是北堂渊远第一个忍不住了。
　　“楚阳你说这药无色无味，如何辨别？”
　　“公子我将井中的水用瓷瓶装回去一些，到时回医馆倒入七色散，如果井水变蓝，那就是‘不悔’。”
　　“好，今日我们就回去，劳烦县官大人先将这口井派人封上，若真是井水问题断不可再让人饮用。”
　　“下官谨记。”
　　北堂渊远与楚阳一路快马加鞭不过一个时辰便回到医馆，这时医馆中正是人少的时候，只有几个伙计还在打扫和清点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