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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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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瑶华正在帐内同侍女一起做针线,这些日子来几乎是闭门不出,一是天要热了,快些给顾承远做出两套夏衣来,二是怕这军营里再有三哥的奸细,遭遇什么不测,索性她除了早晚请安,便一直待在营帐里。
守门的士兵是后面端王专门从自己的精兵里抽调出来保护瑶华的,自然也得了端王的默许,不许阻拦顾少侠来探望长公主。此时见顾承远一行三人大踏步的走来,两人同时抱拳行礼便让出道来。
掀起帘子进帐,第一眼便看到的就是瑶华正在垂首伏在桌前做针线,发髻微坠,斜斜簪了一朵白色珠花,五月末的天气了,已经有几分炎热,她只着了件芽绿色薄衫 ,边上侍女平儿正在帮忙剪线。
听见帘响,抬头一看正是顾承远,瑶华柔声道:“这个时辰过来,可曾用过饭了?”又低头吩咐平儿快去端茶。自己则起身去为他拭去额上发间的汗水,轻声问道:“晌午头的天气炎热,练武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顾承远握住她的手,道:“别忙,我带了两个人来。你先见上一面。”语音刚落,忽听到帐外传来一阵笑声,紧接着便是一道俏丽的女声疑道:“天呀天呀,二哥哥居然有这么耐心的时候。”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好奇的小茶。五娘站在帐门口,笑眯眯的打量着瑶华,见他二人都往自己这边看时,方慢悠悠的走进帐里。
顾承远一手拉过瑶华,一手指着五娘同小茶说道:“这是五娘,我师父的第五位夫人,这是小茶,五娘的女儿。”复又同五娘介绍瑶华,待三人见过礼,互相认过。平儿已送了茶上来,瑶华嘱她收了绣筐,去报她母妃与端王妃知道,晚间过后去行礼。
帐内没了外人,五娘一把握住瑶华的手,眉眼间俱是笑意道:“小莲她妈妈同我说含山的媳妇生的十分貌美,我还骂她一个整日和豆腐打交道的妇人懂个什么,今日见了,才知道果然是个美人。”
瑶华见她说话直白,脸色绯红起来,也不好说什么,略带娇羞的看向顾承远,望他为自己解围。
小茶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妈你怎么说话的,瞧把我嫂嫂羞的。”又对着瑶华说道:“嫂嫂你别介意,俺妈妈她就是这样的,说话也没个顾忌的。”
五娘白了小茶一眼,斥道:“臭丫头,就你会说话。”又生怕吓坏了瑶华似的,立刻温声笑眯眯的说道:“公主可千万别怪罪。”
瑶华微笑的摇摇头,略微打量着五娘母女二人,两人肤色有点黄黄的,不甚白皙,五娘虽说已经有小茶这么大的女儿了,脸依然尖尖小小的,一双丹凤眼显出几分精明,身材高挑,描眉画眼十分的细致,发髻梳的齐整,发间插着一圈五色通草苏朵子绢花,倒像个二十来岁的夫人,而小茶则是随意挽了一个发髻,发间簪着两朵杏花,秀眉弯如新月,眼如银杏、粉面桃腮、愈发显得娇俏。
顾承远旁边问道:“五娘,你们是打哪来的?怎么你说小茶被人踢到湖里去?”
原本一脸笑呵呵模样的小茶立时眉毛横了起来,叫道:“二哥若不说这事也就罢了,提起这事我便来了火气。我跟我妈随着二娘一同去了临安,半路上得知大哥去了姑苏,便直接去了姑苏城。”
原来柳老头接到信后一人便要去雪山去找他的昔年故交,几房夫人担心沈顾二人的安全,各自使出自己一哭二闹的本领,磨得柳老头不得不同意她们也要派人一起出来。奈何柳老头先要去雪山,卓二娘、庞三娘与谢五娘三人便先去了临安,小茶同他三哥柳疏林则悄悄尾随其后,不到半路便被发现了。
二人被卓二娘狠狠责骂了一顿后,也不催他们回庄子上,也让他们一路同行,免得这二人又惹出什么事端来。
众人一路乘船,不过五日便到了姑苏。刚下船,被一位管家模样的人拦住,身后一字排开立着几辆马车,声称是受盟主所托前来接人,卓二娘等人几十年来生活在柳家庄,心思简单,只以为是沈擎岳跟随着新上任的盟主一同剿匪,盟主心善,没有多问便跟着一起去了。
待马车行到姑苏城外的一个庄上方停下,庄外栽着几排大桑树树,管家弯腰请众人下车,又请他们进入院子里,此时众人神色不一,卓二娘略清了清嗓子,看了看眼前的大院子,门首上写着采桑园三个大字,对着管家问道:“请问,盟主是住在这里?”
那管家弯腰躬身,态度十分谦恭的说道:“夫人,盟主是住在这院里的,只是今日府里的通判大人来了,盟主同我们老爷一起去陪着大人湖边了,估计到了晌午才回来,几位且先休息休息。”说话间已挥手唤丫鬟小厮来搬东西归院里去。
庞三娘垂首咳凑了一声,卓二娘上前说道:“管家,我向你打听个人,不知你可听到过名叫沈擎岳与顾承远的两个年轻人?”
管家乃郑通郑老爷的心腹,怎会不知,此次他去接人,也并非沈擎岳的意思,只是郑通为了招揽沈擎岳才派他每天在码头上等着罢了。听闻卓二娘此话,管家微微笑道:“夫人不知,自古英雄出少年,沈公子便是我们的盟主大人。至于顾公子,我倒不曾听说过。”
众人皆是一愣,小茶刚想说话被庞三娘用胳膊抵了一下,卓二娘眉头一皱,便道:“既如此,我们且在这里等着罢,劳烦老先生了。”
管家摸着自己的胡子笑眯眯的说道:“盟主住在水和院,和院边上是处花园跨院,边上有座三层高的阁楼,若几位不嫌弃,且先到那边歇歇脚,过了晌午盟主回来了再做打算不迟。”说话间便引着众人去了跨院。
待那管家走后,众人在房内坐定,卓二娘看着屋子,与内院被一处松墙隔着,有处小角门连着,房前院内设放花草盆景,极为僻静清幽。屋内桌椅锦杌,摆设齐整,小丫鬟上了茶之后便退下了。
见没有外人,小茶兴奋的嚷道:“大哥成了盟主?大哥的功夫果真厉害,可是二哥呢?二哥功夫也不弱,那个白胡子老先生怎么会没听说过。”
卓二娘轻轻呷了一口茶道:“含山这个孩子同你大哥不一样,或许他没参加武林大会,而是去向一些江湖高手讨教武功了。”
“可是二姐,枕山在太湖剿匪,含山不可能离他而去的,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庞三娘边上急道。
谢五娘听了半晌,早已十分焦急,道:“二姐,三姐,那老先生不是说枕山去湖边了,不如我们也去看了,也好早些见到枕山,问的清清楚楚,省的我们在这里抓心挠肝的想不明白。”
卓二娘摆摆手,道:“不急,如今已接近晌午了,你们也去梳洗一番,别等枕山他们回来了,大人面前我们给他丢了脸面。”听得此言,众人方才归各自屋里稍事休息。
直到了未时中,聚在一起的众人才听到门外一阵吵闹,便立时起身前去。话说这院子乃是郑老爷早年买下来的,往里一共四进。进了大门,边上一排倒座房,过了一处院子,进了二门两边是抄手走廊,一处三间的花厅,过了花厅是三间正房,两边是厢房,沈擎岳就在正房里住,后边是一排后罩房。西边跨院先是一处大花园,花园后面一处三间开门的阁楼,楼后是两处罩房。
此时他们刚出小角门,正是二门后的院子,还没看到人,先听到一位少女的叫骂声。
“哼,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自己不敢上,合着就来起哄让沈大哥上?什么盟主,这分明是送死的差事。”那少女口齿伶俐,指着官府的李通判骂道。
这李通判是知府大人派来陪着沈擎岳与郑通巡湖的官员,此时巡湖完正一同回沈擎岳住所商量如何剿匪。憋闷了一肚子气的菀娘已经忍不住,指着他和郑通两个人骂起来。郑通与李通判被一个女娃指着鼻子骂,面色多有不好,看在沈擎岳面上,也不好说些什么。
沈擎岳忙拉着菀娘道:“菀娘,剿匪是我愿意去的。你别怪他们。”正要向李通判二人赔礼时,忽然听到院内有人叫自己。
“大哥!”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尚未来得及去看是谁,便觉一道影子扑倒自己怀里来了。
小茶许久不见沈擎岳,开心至极。她轻功极好,立时便跃到沈擎岳身边,一把抱住道:“大哥,我好久不见你了。”
沈擎岳拍拍她肩膀,捏捏她的小脸笑着道:“小茶,你轻功又进步了许多。”菀娘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们,后退了几步,嘴唇哆嗦着道:“你…你们?”
小茶抱着沈擎岳的胳膊,娇笑道:“大哥,她是谁?”
沈擎岳迟疑了几分,说道:“菀娘,我来临安后多亏菀娘收留我。”又对着菀娘说道:“菀娘快过来,我同你介绍下,这是我妹子小茶。”小茶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菀娘。
菀娘听得是他妹子,才好了一些,神色有几分不自然的看着小茶,正待说话,忽然又看到沈擎岳大步往前走去。
“二娘、三娘、五娘、三弟,你们都来了?”沈擎岳十分惊喜。
众人团团围住沈擎岳问长问短,唯有小茶一脸好奇的看着身边这个身着姜黄色纱裙的少女,见她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大哥,眼珠一转便上前去拉着她的手唤道:“菀娘姐姐,你和我大哥是…”话说一半,笑嘻嘻的用手指着围着沈擎岳的众人说:“菀娘姐姐,你瞧那个穿绿衣服的是二娘,边上穿紫色短衫的是三娘,拿手揪大哥耳朵的穿石青色衣服的是我妈,最后那个挤不进去跳的老高的是我三哥柳疏林,不过爹和哥哥们一般都叫他三平,走,我带你过去瞧瞧。”
菀娘知她是沈擎岳的妹妹,刚刚上来的醋意消失不尽,又看到他的家人来了,脸色涨的通红,一时竟不敢走上前去,只是顺着小茶的指示去打量众人,见卓二娘五短身材,脸面十分白净,眉眼间透出一股凌厉来,而庞三娘则略显丰腴,生的又白净,脸如明月,模样倒也俊俏,看上去十分和气,再去打量那谢五娘,见她是三人中容貌最为出众,高挑身材,石青色的皱纱裙愈发显出几分风流来,而小茶的三哥,略低于沈擎岳,身形瘦削,生的也是剑眉星目,额间却不知为何点了一粒朱砂印记,额前不似沈擎岳那般全部梳起来,反而右边留出一绺来,便暗地里好奇起来。正在看时,不妨已被小茶拉拽过去。
卓二娘等人早已看见菀娘,这时见到她被小茶拉过来,皆是满脸带笑的望着她,谢五娘唱曲儿出身,常年在风月中走的人,一双眼睛自然是无比毒辣,立时便道:“哎哟哟,我们家枕山找了这么一个好媳妇,连成亲都不告诉你娘我一声,是怕新娘子害羞吗?”
说着便又要去揪沈擎岳的耳朵,被庞三娘给挡了过去,接着道:“哼,二姐,你带了什么礼来,不拘簪子手镯帕子什么的,也给我一个让我送了咱们这媳妇儿做见面礼。”
卓二娘听她此话,心里合计了一下,笑道:“你听这五娘竟胡说,成亲自有庄主操持的,什么说不说的。”说着拉菀娘的手,仔细瞧了瞧,见她生的貌美,眼里带着几分机灵劲,对着沈擎岳说道:“枕山,还不快给我们说说?”
沈擎岳笑着回道:“二娘,她是菀娘。我刚到临安的时候身无分文,流落街头,是菀娘收留了我,这几日也是她陪着…陪着我的。”看着脸颊红红的菀娘,他眼里俱是满满的笑意。
一直未说话的庞三娘回头看了一直站在二门门口的众人,对着卓二娘悄悄道:“有什么事,待枕山回屋换了衣服我们再说。枕山,你先去忙罢。有菀娘陪着我们便好。”
沈擎岳此时才想起一同回来的李通判等人,快速过去抱拳谢罪,当下引了双方相识,李通判与郑通二人见他家人远道而来,定是有许多话要说,也十分知趣的各自告辞了。
一行人来到正房,沈擎岳与菀娘回房换了衣衫,见他二人回屋,卓二娘、庞三娘、谢五娘三人互换了一个眼神,五娘对着她二人点了点头。随即招手唤过小茶来,耳语了几句,那小茶听完嘴巴一撇手一伸,道:“我身上没银子了,妈你给我些罢。”
谢五娘一巴掌打到她手上去,骂道:“臭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次来你大娘她不知道,她会不给你银子?”
小茶挨了她一巴掌,噘嘴道:“大娘给我的那是大娘给的,妈你让我去办事,还让我自己出银子。”
庞三娘看不上五娘这样,便开口道:“小茶来三娘这里,这五两银子给你,且拿去先用着,不够了再和我说。没的少去你妈那里,省的她只骂着你。”
五娘嘴一撇,冷哼一声道:“谁让我摊上个没银子的爹妈来。”
庞三娘微微笑道:“再怎样,小茶是柳家的姑娘,银钱上不能短着她,好好一个姑娘没得被你养的小家子气。”
谢五娘一听,登时就扬手打过去,袖口往上一挥,几根银针直直的飞向边上的庞三娘,骂道:“我怎么教女儿还轮不到你来说。”
庞三娘在她扬手时便起身往后一跃,十分轻巧的避了开来,笑道:“她五娘,你对着我发银针,若是给庄主知道了,恐怕对你又是捆起来一阵好打罢。”
谢五娘脸色登时铁青起来,胸口止不住的起伏,蓦了才道:“她三娘,姐妹间切磋武艺,庄主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你我的。”
对面的柳疏林见怪不怪道:“五娘,不如我给你一颗毒药,你悄悄喂了三娘去吃,等爹爹想起三娘的时候,你就三尺白绫了断罢。”
谢五娘一时语塞,瞪了一眼旁观的小茶,骂道:“你三娘的轻功比你好得多,给我毒药,你还是想想等你爹来了你怎么跟他说让你免去一顿打。”
柳疏林扬起一张笑脸,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说道:“这个就不劳五娘挂心了。我自有办法。”
看他几人又要争执,卓二娘摆手道:“好了,都这么大年龄的人了,三平你就闭嘴,非要惹得你三娘、五娘打了起来才好?你们两个也是,等菀娘来了瞧见我们这样,没得丢人脸面。”
谢五娘一阵火气没地发,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过头盯着屋外看去。柳疏林则是歪在圈椅上拿着一把折扇敲着自己的额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菀娘同沈擎岳一番梳洗后,同众人在正屋里喝茶叙话。所说无非是这段经历,并无余事,暂且按过不提。
第二日,小茶缠着菀娘一起去姑苏城逛逛,李通判与郑老爷也派人送帖子来称过午后再来同盟主商量剿匪的事情。
待小茶同菀娘二人出门后,卓二娘等人在正房明间里吃茶叙话,待茶吃到一半,卓二娘突然吩咐柳疏林去院里看着,不许人靠近。庞三娘与谢五娘三人则坐在东边圈椅上,沈擎岳独坐在西边圈椅上,奇道:“二娘,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枕山,二娘问你,你与菀娘是已经做了夫妻?”
沈擎岳大为窘迫,起身拜道:“二娘、三娘、五娘,菀娘已经是我的妻子,此事并非菀娘与我不懂礼,请听我一言。”
原来自那日太湖查看情况回来后,商会里有一位姓应的商人,祖上是靠打渔起家的,这些年靠贩卖鲜鱼也赚了些身家,熟料这些水盗一来,打的鱼全被抢去不说,甚至手下的渔船还被凿沉了几条,每日里唉声叹气,如今见到沈擎岳愿意出面剿匪,欣喜不已。
沈擎岳花销一应在郑老爷账上,他心里也有几分计较想去讨好这位武林盟主,因此私下里他便出头找了几位小商人出资凑份子,找了院里几个弹唱的姐儿,又吩咐小厮置办了几桌酒菜来送到采桑园来。
也是合该有事,这日菀娘在湖上吹了风,身体有些不适,正躺在床上歇息,沈擎岳则在书房翻书,思索剿匪的方法,忽听得门外小厮送上拜帖来,打开来看知是几位商人老爷来了,看到应老爷的名字,想起他靠打渔起家,应该对这太湖十分熟悉才对,自己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向他讨教,便欣然邀请几位到前面厅上去坐。
待沈擎岳到达厅上时,发现厅里出了应老爷几位外,酒菜已经摆好,众人都在厅里不肯落座,都要等他来方坐下,一番叙礼让坐后,沈擎岳被人推到东边首席之上。
稍倾,两个唱儿的姐执起琵琶放好筝,轻展歌喉款款唱了起来,沈擎岳平日在家里被他师父管教着修习武艺,即使家里开宴,他也是同师弟以及庄主的独子柳三平一起做的,从未有什么唱曲儿的在旁,一时倒不知如何应对,众人纷纷上来敬酒,这酒与往日他在家里吃的不同,略微绵甜,有些葡萄的甜味,被众人劝和着,又觉得这酒没什么力度,也就敞开了喝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沈擎岳已饮了许多酒,那应老爷又双手执着一杯酒上前来,沈擎岳正要答话,却见应老爷一下子蹲在地上抹起泪来,大惊之下立刻将他扶起,问道:“应老爷,你这是?”
那应老爷双眼通红,略松的皮肤耷拉着,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的说道:“盟主,你一定要将这帮子贼匪灭掉啊,他们差点杀了我的儿啊。”
沈擎岳请他坐下,边上有人递来帕子让应老爷擦擦脸,应老爷胡乱抹了一把脸 ,道:“盟主大人,不瞒您说,我们靠打渔起家的,私下里都会默契哪家去收哪个湖段的鱼,我年龄大了,湖上的事宜都是交给小儿去打理的。每年五月,正是银鱼肥美之际,小儿在半月前去湖边巡视,查看渔船有没有漏洞,渔网有没有破了还没结好的,谁知那帮子水匪正在这个时候上来抢劫,要抢船不说,还放话说要是不长眼敢去湖里打鱼,被拿去喂鱼就别怪他们。”说到这,不仅应老爷,其他人皆是一副沮丧神色,应老爷打量了沈擎岳一眼,又说道:“小儿年轻气盛,便要上去理论,虽说小儿水上功夫不错,但是那贼人忒可恶,他把小儿诓到湖里去,其他的水匪拦着,一连把小儿按在水里,若非官爷门来得及时,我可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说罢捶胸就要大哭,边上几个同行的马上劝阻安慰起来。
“应老爷莫要再哭了,有盟主大人在,这些水匪算什么?”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传来,正是那弹琵琶的唱的。
应老爷慢慢的止住,看到两个弹唱的姐儿,忽然又笑起来对着沈擎岳说道:“盟主,还有一事。”说完,向那两个唱曲儿的挥手让她们过来,道:“盟主你听着,这两位姐儿唱的可好?”
沈擎岳正在思索那太湖上的水匪,忽然见两位描眉画鬓的姑娘靠近自己,急道:“唱的好…好。”说着便要往边上躲去。
应老爷一把抓住沈擎岳的胳膊,仿佛醉意上来一般笑着道:“盟主、盟主…盟主莫要心慌,”沈擎岳虽有一身武艺傍身,但他对于不会武功之人是绝对不施以武力的,此时只是想挣开,谁料边上另一个姓孙的商人也走到了另一边拉着他胳膊,使他挣脱不得,两个唱儿的姐已施施然走到他面前来,轻轻福身拜倒,声如流莺。
应老爷先是命自己的仆人赏她二人各两钱银子,接着在边上笑着说:“盟主,你瞧瞧这两位姐儿,弹琵琶的是院里的吴月儿,拂筝的是花娇儿,两人都出落得仙女儿一般,您看月儿这樱桃小口,娇儿这杨柳一般的腰肢,哎,盟主这些日子为了我们姑苏城的百姓受累了,不如这几日就让两位姐儿陪沈盟主纾解纾解,也好尽我们一番心意。”
沈擎岳一听,立时就要说话,另一边姓孙的商人抢道:“盟主,盟主,您是不知道,这月儿姐虽说是院子里长大的,却被她爹娘养的一团和气,说话又机灵乖觉,多少人想讨了去都不成,如今月儿听说盟主愿意出面剿匪,可是十分上心呢。”
说话间二人就松了沈擎岳胳膊,恰好吴月儿与花娇儿两人以轻移莲步,走上前来,沈擎岳只觉一阵香风扑面,心急之中胳膊胡乱一推,恰觉肘上碰到一阵柔软,只听右边那个叫娇儿的女子吃吃笑道:“盟主大人,您别心急。”说罢,便用手轻轻掐了沈擎岳胳膊暗暗示意。
恰在沈擎岳不得动弹之时,菀娘怒气冲冲跑进厅里,满头乌发只用了一条红色绸带绑着,未曾梳髻,脸颊上带着两行清泪,瞪着沈擎岳看了半晌,冷冷的哼了一声,不发一言,转身便往外跑去。
沈擎岳心里一紧,正要往外追出,吴月儿立时低垂娥首,将脸贴在沈擎岳肩上,软软说道:“沈爷。”说话间,眼里已是蓄满泪水。
沈擎岳一心想去追菀娘,又怕挣开伤了边上两位姑娘,便急道:“二位姑娘,还望你们松手。”
花娇儿边上娇滴滴的说道:“沈爷是要去追那位姑娘吗?”沈擎岳立时点头。吴月儿语带哭音说道:“沈爷要去便去罢,我与娇儿姐姐在家里等着就好。”说罢二人才缓缓松开手,沈擎岳得了自由立时施展轻功追了出去。
只得片刻,已经到了园外,又往前行了不到一里,正见菀娘骑着马正在往前行去,沈擎岳暗自调息换气,轻点脚尖,跃到菀娘的马上,一手抓过缰绳,紧紧拉住,正在疾奔的马儿被他一拉,扬天长啸,立时停下,顿时沈擎岳一手扶着菀娘一手拍在马背上闪身从边上跃下。
菀娘欲挣开沈擎岳,哭着喊道:“你不是有别的女人陪你饮酒作乐,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沈擎岳苦笑说道:“是应老爷带来的。你不听我说,生着病就要跑出来,也不怕病更加重了。”
“病死了岂不更好,你有两个能弹会唱的姐儿陪着,彻夜饮酒岂不欢快。省的我在了碍你们事。”菀娘把脸撇到一边,不去看他。她只觉心里烦躁,看到别的女人挽着沈擎岳,心里一阵怒火便冲上心头。
“菀娘,我…我不要她们陪着。”沈擎岳一时嘴笨,加上方才喝了许多酒,被风这一吹,也有些上头,嘴更加不利索了。
菀娘偷偷扭头看他这幅样子,忍不住道:“那你要谁陪着?”
“我…菀娘,你别生气。”沈擎岳话说的不利索,手上却抱着菀娘不松手。
菀娘是个聪明人,今日策马奔出也是一时气急,看他如此,眼珠一转说道:“郑老爷先前派人送过几坛子木樨酒来,你要喝我陪你喝。可你不许找她们陪着,也不许见她们。”
沈擎岳听她愿意回去,心里大喜道:“好,好好,我先带你回去。”
二人转身去寻马,发现马儿已经不见,菀娘轻声道:“你把我的马儿吓走了,我现在又走不了路,回不去了。”
沈擎岳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四处去看,菀娘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个呆子。我走不动了,你不会抱着我走吗?”
听得此言,沈擎岳挠挠头嘿嘿一笑,说:“我倒是没想起来。”说罢将菀娘打横抱起,正打算施展轻功往回走去,菀娘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道:“沈大哥,所有人都知道我跟着你。”
沈擎岳一呆,说道:“是啊,这几天来你确实一直跟我在一起。怎么了?”
菀娘嗔道:“你真是个呆子。这样我以后…以后怎么嫁人?”
沈擎岳身子顿了顿,抱着菀娘的双臂紧了一紧,低头看了看,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见他半天不答话,菀娘咬咬牙勉强说道:“大哥。你愿意娶我吗?”沈擎岳将菀娘放下,结结巴巴的说道:“菀娘,你现在是遇到难处了,又碰上我,以后…你难处过去了,遇上…遇上江湖世家的名门公子或者…或者少侠,你会不会…会不会后悔。”
菀娘见他说出这么一番话,喜不自胜,扑到他身上,抱着他说:“不后悔,遇上你,我才不后悔。枕山。”
沈擎岳眉眼间都是喜意,双手抱着她说:“等剿匪完,我带你回柳家庄见我师父,然后我们就成亲。”
菀娘心里欢喜,道:“我们先回去罢。”沈擎岳就要抱着她纵身提气往上跃去。
菀娘阻道:“别,我发热还没好,刚刚骑马已经有些不支了,你这会儿再这么一奔,我病情又要加重了。”
沈擎岳一听,顿觉她说的有道理,便慢慢走起路来。看官可知,菀娘此番并非怕病重,只是怕那些人还在厅上,沈擎岳此人不善拒绝,她一介女子,虽说二人已坦诚心意,但人前已就属于无名无分,更无让那两名女子离开的理由。
待二人回到采桑园,应老爷等人已离开了,菀娘见到这几日伺候自己的丫鬟菱儿正守在大门门首,神色焦急,便让沈擎岳放下自己,同她说话。说话间,菱儿看了沈擎岳几眼,菀娘知她有些话不好说,便附在她耳边问道:“那群人把那两个唱的留下了?”
菱儿点头称是,又说:“管家不在,应老爷原先让她们住在西厢房,我说姑娘您在东厢房住着,西厢房里堆得是杂物,一时腾不出来,方安排她们住在前院厅边的耳房里去安歇了。”
菀娘一听,心里怒火正旺,对着菱儿说:“你先吩咐小厮看着她们两个,不许她们往正院里来。还有,你亲自去厨房拿几个菜来,再去搬两坛木樨酒送我房里来。”转瞬间已想出了一条计策来。
菱儿得了她的吩咐去了,菀娘转过身来,对着沈擎岳说:“我知道你耳力好,方才菱儿说的你也听到了。”沈擎岳憨笑着点点头。
“那你带我从月亮门里去花园里,再从花园穿过去,从角门里去正房罢。”沈擎岳此时自然是菀娘怎么吩咐他便怎么做。
送菀娘到了厢房,又为菀娘端了一杯热茶来,说:“先喝杯热茶暖一暖。”菀娘接过去将杯子放置在一旁,笑着说道:“你先去换身衣服洗把脸,一身的酒气没得沾染上我这屋子。”
沈擎岳一听,嘿嘿一笑便道:“那我去换了衣服再来陪你用饭。”
待沈擎岳离开,菀娘立时吩咐院里的婆子去烧水来沐浴更衣,更衣完后又坐在镜前妆扮一番,她本就生的貌美,先前去外面学习拳脚功夫习惯一身缁衣布裙打扮,头上更无几件簪饰,如今郑老爷为了拉拢沈擎岳,更是派人送来许多绸缎布匹、簪环朱钗、胭脂水粉来。
菱儿手脚麻利的做了几道时鲜小菜,又搬来一坛子酒来,放桌上后便同婆子锁了院门往后边罩房去了。沈擎岳此时已在明间等了良久,才看到菀娘从卧房出来。
沈擎岳呆呆看着菀娘,忍不住道:“菀娘,你…你”看他半天说不话来,菀娘一笑坐到桌前,先倒了一杯酒来,双手端起送给沈擎岳,夹了一著菇丝笋燥子放到描金细碟里递给沈擎岳,轻声道:“今儿个菀娘不懂事,耽误了沈盟主吃酒听曲,特来置酒谢罪,还请盟主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擎岳接过菜碟,紧张的说道:“菀娘你…你都同意和我成亲了,为何还说这种话?”菀娘一听,哼了一声不说话。
菀娘不说话,沈擎岳一看媳妇快要没了也不敢说话。二人默默喝酒吃菜,不知不觉中酒坛已空,二人皆有几分醉意,昏沉之中,菀娘听得外面远远传来一阵琵琶声,想起今日看到那两个女子,容貌娇媚,心里依旧十分吃醋,酸道:“你听,你那两个相好的在找你呢。”
“什么相好的?菀娘,我不认识她们。”沈擎岳靠坐在一边榻上,含糊的说道。
菀娘看他模样,又听着隐隐的琵琶声,醉意上来,走上前一把拽住沈擎岳的衣领,道:“前面院里那两个唱的,不是…不是你的相好吗?她们…模样…模样好,杏脸桃腮的,多让人喜欢,那腰肢…腰肢一双手都能握住,你们男人…男人不都喜欢?又会唱曲又会撒娇的。”
沈擎岳衣领被她抓的有些喘不过气,又见她倚在自己身上,双手覆上,低声道:“菀娘,别闹。”
“我没闹…我才没闹,你又觉得…又觉得我不如她们懂事…懂事吗?”菀娘已是整个身子靠在他身上说道。
沈擎岳自然的伸出双臂抱着菀娘,只是低低的喊道:“菀娘、菀娘。”
话说到这里,卓二娘等人岂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三人目目相觑,蓦了,卓二娘方说:“看来你二人已成为夫妻了。只是菀娘是哪里人?家里又有何人?这些都打听清楚了?你可曾去信给庄主了?”
“菀娘是临安人,她父母因为祸事不在临安,已经去信了。我…我在此事的第二日就修书给师父了。”沈擎岳低着头说道。
谢五娘冷哼一声道:“倒是个有手段的,唱曲儿的如何了,就去看不上。”
“五娘,菀娘她没有看不上。”沈擎岳急忙解释道。
“罢了。她五娘,你和孩子置什么气呢。”庞三娘出来打圆场道。接着问:“你在这里,含山呢?”
听到这话,沈擎岳苦笑了一声,说道:“我们刚出柳家庄,遇到了一些逃亡的百姓,我把银子都分给他们了。师弟带着我避开大道,一路在山里靠打猎为生,他又告诉我国家现在危难,我…我信以为真就逼着他去北方投军了!现在,现在估计已经进军营了。”
“什么?投军?”三个妇人同时惊叫道。
“完了完了,你不经你师父同意,私下娶妻也就罢了,但你怎么逼着含山去投军?这下不好收拾了,等你师父来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谢五娘一拍大腿喃喃道。
“枕山,你可有接到你师弟的书信?这一月来,我们还不曾接到他的书信来。”庞三娘已经坐不住,起身问道。
“师弟他只知道我在临安,不知道我又来了姑苏。”沈擎岳慢慢答道。
卓二娘心如乱麻,此时几人只等她做主,想了半晌才道:“罢了。娶妻就娶了,待来日修书给你大娘,让她在家里请个戏班子唱上两天、扎个彩棚、放些烟火,做做样子,也当是过了明面了。只是含山这个孩子,若真是投了军,要撤身出来是有些麻烦。”说罢对沈擎岳道:“你剿匪的事情如何了?”
“已经查探的差不多了。水匪这十多日都未出来抢劫,想必耐性已经耗得差不多了。”沈擎岳回道。
“好,午后你且和他们商讨着,若是要行动,我们也同你一起去,好歹能出份力。”卓二娘道。
晌午时分,小茶同菀娘已回到采桑园,菀娘为小茶添置了几身衣服,又买了四匹江绸,三匹妆花缎,三匹织金缎来送与卓二娘等人,谢五娘对着卓庞二人笑道:“菀娘倒是个乖觉孩子。”
卓二娘从腕上褪下一个玉镯,对着菀娘说道:“好孩子,我们此来也没带什么礼物,你且收着,等你和枕山来家时,二娘再送你好的来。”
庞三娘从发间取了一支赤金镶红宝石蜻蜓簪插在菀娘发间,摸了她的小脸一把笑道:“水一般的人儿,怪道枕山喜欢。”
谢五娘嘴一撇道:“我可是没什么好东西做赠礼的。”话虽如此,还是从袖里取出一方帕子来,说道:“也罢也罢,你五娘我不如她们那样有银钱,这帕子我自个绣着玩的,你可别嫌弃。”
不待菀娘回答,沈擎岳先笑道:“菀娘,还不快谢过二娘、三娘和五娘。”菀娘得了吩咐,一一谢过。
菱儿和婆子已经在房中摆桌放饭了,小茶看后颇为惊奇道:“大嫂,这些是什么?”
菀娘立在一边打算为大家布菜,笑着说:“菱儿可是厨上的一把好手,今日算是露了一手。这四盘是五味杏酪羊、间笋蒸鹅、鲫鱼脍和五味炙小鸡,这四碟是拿来下酒的糟鸭、银丝肚、蜜炙鹌子和三和花桃骨,这四碟果子是时鲜果子,这道羹汤是十色头羹,味道十分鲜美,来,我给你一碟子尝尝。”说完便拿起小碟子来要为小茶夹一著银丝肚来。
刚要下著,却被一双筷子夹住,抬头去看,却是看上去十分和气的庞三娘,三娘笑着说道:“菀娘,你也不是外人了,这些事要说与你知道的,在咱们家做媳妇没那么多规矩,也不兴这个,要吃,就要自己去夹。”说罢招呼菀娘坐下一同用饭。
菀娘看向沈擎岳,见他朝自己点点头,又招呼自己坐他边上,便也笑着一同坐下用餐。
小茶和柳疏林二人一时食指大动,其余几人吃菜喝酒,颇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