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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次日一早, ...

  •   次日一早,端王便在中军帐与各位将军商讨昨夜遇袭的事情。顾承远守在瑶华床前,看着佳人终于安眠的模样,面如寒霜,想到京城里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的所谓铁姓高手,心里如同生吞了一只绿头苍蝇一般恶心,强行抑制住自己的怒火,思索如何尽快妥帖的解决掉那个人,犹豫是否要给柳老头修书一封请梨月大姐来一趟。

      正在思绪翻转间,娴太妃同侍女进了营帐看望瑶华如何了。昨夜她醒来时瑶华已被顾承远带回军营,在端王妃的好言相劝之下便也喝了安神药睡去了。一早醒来,来不及用饭便心急的来瞧瞧自己的女儿。

      进帐后才发现顾承远还在榻前守着,瑶华尚未醒来,正欲前行的身子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轻声吩咐跟随的侍女碧儿去伙房煮些清粥,拿几碟小菜来。

      顾承远听到身后声响,回头看是娴太妃方起身行礼站在一旁,娴太妃快步走到榻前俯下身去看着熟睡中的女儿、想起这些日子母子三人寄人篱下的日子,忍不住红了眼眶,边上站着的顾承远随手将自己方前坐着的凳子往她身后搬过去,道:“太妃,坐下吧。”

      闻言太妃瞬间清醒了起来,忙拿出帕子擦去脸上的泪,道:“让含山见笑了。含山,昨夜多亏有你,不然华儿她…她…”娴太妃低头看着瑶华双手拉着她的手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顾承远目光依旧在瑶华身上,半天才慢慢答道:“太妃过誉了。”
      娴太妃回头看了他一眼,招手让他走到自己身边来,微笑道:“含山可娶妻了?”
      顾承远回道:“不曾,也不曾有任何婚约。”
      “如果我把华儿许给你,你可愿意?”娴太妃轻轻的说道。

      顾承远突然后退跪下磕了四个头,直身道:“多谢太妃成全。”娴太妃被他这一举动呆愣了一下,马上起身将他扶起道:“含山,我的儿,快起来。”将他扶起后,娴太妃依旧坐在凳子上,顾承远站在边上,二人皆静静的看着榻上的瑶华,心境各不相同。

      过了半晌,娴太妃方低低说道:“含山,不瞒你说,华儿这个孩子,虽说是生长在帝王之家,却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说罢,一手拉过顾承远的手,将瑶华的手放在他手里,带有几分哀伤的说道:“我出生在凉州,自小在那里长大,那时我父亲身兼凉州总兵,负责那一带的军务要事,父亲他老人家花了二十余年的时间治理凉州,深受当地百姓爱戴,兄长亦年少有为,又与凉州最大的马匹商人蔡家结了亲。深为先帝忌惮,先帝生怕我父亲密谋造反,便下旨召我进宫,初进宫时便封我为妃,这在朝臣、后宫嫔妃眼里是天大的皇恩,可只有我心里清楚,如履薄冰一般,战战兢兢,偏偏先帝又为了彰显圣宠,常常去我宫里,”娴太妃苦笑一声,又接着道:“先帝宫里嫔妃众多,我自然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一般,若无皇后姐姐看顾,恐怕我的这两个孩子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里,伸手轻轻抚摸着瑶华的脸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起来,继续道:“华儿出生的时候还是那么小一点,哭声都不大,我那个时候才十七岁,什么事情都不懂,从凉州带来的嬷嬷生病去了,四个侍女两个身子不好也早早去了,剩下的两个侍女被先帝看上封了美人,我十分的惊慌,整日里以泪掩面,等到华儿两岁的时候,先帝对我时好时坏,身边的嬷嬷劝我把华儿交给皇后抚养,我舍不得,哪有母亲舍得把自己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交给别人抚养的呢?”这几句话似是谈话又似在喃喃自语。

      “我不舍得,可我也知道那时候的形势,把华儿交给皇后姐姐抚养,若真有一日先帝拿我秦家开刀,我的孩子方能保住一命。过了几日,即使我再不舍得,也带着华儿去了皇后姐姐宫里。皇后姐姐膝下并无儿女,她是个很聪慧的女子,并没拒绝我,得知我来意后,命我迁到宁安宫去住,离她十分近,白日里我和华儿在她宫里陪着,皇后姐姐教导华儿读书写字,晚上又让华儿随我住在宁安宫,再过了一年我又有了老九这个孩子,老九和华儿不同,他是个男孩,宫里盯着的眼睛太多了,皇后姐姐便让我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坤宁宫偏殿,就这样一直到老九六岁。”

      娴太妃说到这里,脸色已是十分的苍白,顾承远为她端上了一杯茶来润润嗓子,接着道:“华儿十五岁后,容貌愈发出众起来,其他几位公主或早或晚都被赐了婚,可唯有华儿,先帝迟迟不肯为她赐婚。皇后姐姐为华儿打听过许多人家,都被先帝一一驳回,最后先皇后与先帝大吵了一架后,皇后姐姐和瑶华说了好久的话儿,我心里也知道几分,先帝是要拿瑶华去和亲,去拉拢他收复不了的人。可惜,他死了。达不成他的愿望了,华儿她安全了。”娴太妃眼里充斥着一股子恨意,道:“却没想到又被老三给惦记上了,老三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竟也敢打瑶华的主意。”顾承远正听她说时,忽然见瑶华眉毛一动,立时伸手放在嘴边做噤声状。

      二人静静看了一会儿,瑶华并未醒来,娴太妃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勉强笑道:“你看我,年龄大了,胡说这些做什么,碧儿也真是的,煮个粥这么半天都煮不好,我去看看。”说完便起身快速往帐外走去。

      顾承远看帐帘又落了下来,又站回瑶华床前坐着,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静静的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俯下身来轻轻在瑶华耳边说:“公主,再不醒来,我便亲你了。”说罢作势就要往瑶华额上亲去,原本沉睡中的瑶华慢慢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与自己相距不过寸余的顾承远。

      脸上顿时红了起来,心也开始砰砰乱跳,四目相对,瑶华竟一时呆住了,还是顾承远反应更快些,蜻蜓点水一般在瑶华唇上点了一点便站直了身子伸手道:“我扶你起来。”

      听他说完这句话,瑶华依稀记起昨夜之事,鼻子一酸便要流下泪来,转过身背对着不愿他看见,见状顾承远伸手去将她掰正回来,轻声说道: “别怕,睁开眼看着我。瑶华?”

      瑶华被他扶着身子不得不看向他,咬了几咬嘴唇方慢慢说道:“这只是才开始,他不会放过我的。是我害的六哥夜里被偷袭,害的兵士无辜伤亡,害的大营被人放火。”

      见她终于开口说话,顾承远起身坐在榻上揽她在怀里轻轻说道:“你这么想,不如今日休息好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如何?带你去柳家庄,那里他们不敢去的。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因为你连累你六哥了。”他并不打算跟她说刚刚娴太妃说过的话。

      瑶华抬眼看了他几眼,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开玩笑,看他眼神十分认真,面上通红,有些秀恼道:“你…无媒无聘的,我跟你去了算什么呢?
      ”
      “瑶华,凭我现在能护得住你一时,却护不住你一辈子,即使现在去求你母妃,可是你长公主之尊这样无名无姓的跟着我回去,我也觉得对你不住,所以你不必觉得连累你六哥了,昨夜的事情算是我欠了端王的。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失职,这几日我会催着张副将习武,待过几日你好些了,我会进城一趟,”说到这里,顾承远身上透出一股杀气,冷冷道“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你别去。关了城门那便是三哥的天下了,你一个人怎么能应付的了五万大军?”瑶华拉着他的衣衫带着哭音说道。

      “前些日子还说你聪慧,怎么这会儿就犯傻了。我再怎么功夫高强也不会去宫里找死的。据我猜测,你三哥虽登基称帝,但是由于帝位不稳,所以他王府里的一切并未带到宫里去,那位高手如你所说喜爱美色,你三哥看上的美人必定不许他染指,因此,他不是在宫里,而是被你三哥留在原先的王府里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昨夜他突然偷袭的原因,想必你三哥都不知道这事。”顾承远在瑶华耳边低低的说着,双手也握紧了瑶华一双无措的小手。

      二人正说话时,忽听得掀帘的声音,原是娴太妃的侍女碧儿送粥来了。那侍女抬头正看到自家长公主被顾少侠抱在怀里,立时便低了头悄声说道:“太妃娘娘吩咐奴婢来给长公主与顾少侠送早饭来了,奴婢…奴婢告退。”那侍女放下食盒便往营外退去,动作十分的迅速。

      瑶华一时便要起身,被顾承远一把按住,道:“过几日再为我做两身衣服罢,天热了。”瑶华低头轻笑道:“你知道母妃送你的衣服是我做的了。”

      将食盒打开,先端出一碗粥来,顾承远拿到榻前温声说:“不要起来了,我喂你罢。”
      瑶华脸上还带着几分红晕,想起了什么一般,慢慢道:“你刚刚怎么发现我醒了?”
      “我是习武之人,连你呼吸是轻是重都听不出来,不如回山里再练几十年罢。”顾承远脸色温和的说道。从昨晚到现在,他神色总算是好看了一些。

      边喝粥,瑶华想起他刚刚所说三王府的事情,便道:“母后她不喜奢华,三哥又年长,当初他出宫开府的时候,府邸是很多年前被抄家的一位将军的府邸。听嬷嬷说,那将军驻守在川蜀之地,蜀地富饶,又盛产大量丝绸,富商极多,他肆意搜刮百姓民财,与当地官员勾结欺上瞒下,收受商人钱财,府邸修建的十分气派,比起十三皇叔的王府都要气派上许多。”

      说到这,瑶华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坐着道:“三年前,我曾随着母后去过三哥府上一趟,若说奢侈倒也算不上,只是用料讲究一些,母后同我说,三哥府邸占地六十余亩,东边是个花园跨院,占地四十余亩。名义上虽说是花园,原来的主人是个行军打仗的将军,被当做了校场来用,这个大校场恰恰合了三哥的意,练兵跑马十分便利。”说罢便起身去她母妃的妆盒里取出一只玉簪来,在地面上画出三王府的地形来。
      “到了三哥府上,过了第一道影壁后,右边便是花园,晚间约莫是没有人的,往里走第一道是神殿,那里是祭祖的宫殿,只有过年祭祖时才会开殿门。这里可以不用停留,第三道是正殿,但那是三哥的正殿,重兵把守之地,西边院落是府里女眷居住的地方,因此也不可能,在第七道门处,东边花园与府邸连着,中间开了一道角门,那里盖着几排房子,如若我猜测不错,应该在这里。”瑶华慢慢说道。

      待顾承远明白清楚后,瑶华又接着说道:“三哥母妃娘家地位不高,钱财也无许多,所以这些年他都在拼命的拉拢朝臣,收受贿赂,私下贩盐、铁等,文家世代诗书传家,看不上他这等做派,十分不屑与他为伍,而于家,”瑶华眼里闪过一丝蔑视,“于家世代忠心,百年威名皆是由他们在沙场上拼命得来的,含山,你说做将军的最恨什么人?”

      顾承远略微思索一下便答道:“阿谀奉承之人?”
      “没错。于家第一代先祖,跟随我朝开国皇帝起兵打天下,一生经历过大大小小不下百场战,且他爱民如子,十分体恤自己麾下的士兵。云中一带民风彪悍,若是两军直接对垒,伤亡必定惨重。先祖命他收复云中时他并未直接带着大军打过去,而是扮作商人去当地游历了三月有余,认真察看了云中百姓生活习俗,最终采取怀柔政策、施行两地通婚、经商,又出钱让兵士的妻子母亲教当地妇女纺织、男人种地、养殖,免除当地三年赋税,又启用当地人担当要职,修治城郭.建造工事,开导水利。方使得当地人心甘情愿归附我朝,可是这样的一个好将军,在他六十三岁那年大军南下不利之时,放弃荣养挺身而出要带兵南讨笏南,行径崇阳时,天气闷热,军中大量士兵中了瘴气无法行军,朝中的一些奸臣便趁机上奏说于老将军要自立为王,同笏南勾结要反攻我朝。次数多了,大军又一直驻守在崇阳不动,皇上自然也对他起了疑心。”

      说到这里,瑶华深深叹了一口气道:“老将军常年打仗积累下了病根,也不慎中了瘴气之毒,皇上在奸臣进言之下对他又起了猜忌之心,命人率重兵包围了于大将军宅院,君臣失和,家人危在旦夕,年事已高的老将军终是撑不住,病倒在路上,再也没有回来。”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瑶华道:“三哥听信谗言,不许五哥六哥进宫为父皇守灵,五哥六哥负气之下便率军围城一年之久。三哥又肆意残害直言进谏的朝臣,勾结江湖败类,伤害手足,恶行罄竹难书。所以,他一辈子都不会得到于家的支持,甚至哪天若三哥做的太过火,于家会联合文家出手将他从皇位上拉下来。”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瑶华看顾承远脸上带有几分疲色,便欲起身下榻取出自己的绣筐来做针线,好让顾承远在榻上睡一阵。
      刚起身下榻,就听到帐外一阵疾跑声,接近着便是守帐的士兵拜见之声,原来是的九弟前来看她了。

      “皇姐?”身量尚未长成的九王爷木鸿昭已经走到榻前,脸色关切的问道。自瑶华来到军营后,他一直被傅大学士拉着一起处理军务,一刻不得闲,即使这几日端王身体已大好,傅老头总是能给他找出一堆事情来做,又总是出各种问题来考验他。直到一早得知瑶华差点被人劫走的消息,好说歹说才磨得傅老头放他出来探看探看。

      “跑的这么着急做什么?”瑶华温柔的帮眼前这个额上一脸汗的弟弟擦汗,嗔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我,我不是担心你吗?皇姐,你没事罢?哼,三哥真的是太过分了,居然敢趁夜偷袭,还妄想把你劫走,”十四岁的少年十分激动,双手握着自己皇姐的胳膊问道。

      “我没事,休养几日就好了。倒是你,这些日子傅大学士拉着你去处理军务,过于劳累,每日要早早休息,晚上莫要贪凉。”瑶华拉着九王爷慢慢走到桌前坐下。
      抬头看到一边站着的顾承远,小九王起身道:“顾少侠,昨夜多谢你救回我皇姐,请接受我一拜。”说罢就低头要拜,顾承远立时上前拦道:“公主出事是我一时大意,九王爷不必如此。”

      瑶华嘴角泛着一丝笑意道:“这几日跟着傅大学士学的一身的酸气,还不快起来。”
      九王在帐里待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被傅大学士派来的小兵催促着回了,十分不情愿的模样。待他走后,瑶华方笑着对顾承远说:“九弟他从小被母后护佑着长大,虽说十四岁了,性子还跟个孩子一般,跟着傅大学士磨磨性子倒也不错。经此一难后,他也就是母妃以后的指望了。”

      “那你呢,你的指望是什么?”顾承远昨夜一夜未睡,着实有些劳累,此时已躺在榻上正准备闭目养养神。
      瑶华不去看他,只是低头拿起绣筐继续做自己的针线活。过了片刻,突然听到顾承远低低的笑了起来,方说道:“快些睡罢,待会儿六哥想起你来你就休息不成了。”

      自此后又过了十多天,天气越发炎热起来。日间端王妃与瑶华一起陪着娴太妃闲话,做些针线打发时间。顾承远这些日子很忙,白日里被冯小将军拉着一起在练武场操练士兵、比武,晚间又督促着张副将练武,每日到了三更天才回营帐。张副将这几日被折磨的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几乎没有心情去想别的什么事,每晚回营帐之后倒头就睡,雷打不动。

      这一日,过了晌午时分,顾承远与张副将正在校场上,顶着中午的大太阳练武之时,忽听得原处观武台上传来一阵阵喧闹声,张副将疲累之余招呼身边的小兵去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如此吵闹。

      小兵跑来报说是冯小将军巡逻时在前方扁柏林处发现了两个女奸细,形迹可疑,便将他们带回大营里交给端王处理,端王已经在来观武台的路上了。
      张副将听闻立时对着顾承远大喊:“含山,停停…停。我们去看看。”说话间一时注意不到被顾承远一脚从背后踹到地上去。他也不在意,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便拉着顾往校场观武台上走去,边走边摩拳擦掌一脸兴奋的说:”含山兄弟,你看着,要真是两个奸细,我绝对饶不了他们。”他前面二十多年都没这几天这么辛苦过,偏偏又打不过顾承远,这几日的辛苦非要找个地方发泄发泄不可,算是这两个奸细赶上趟子了,敢在这个时候犯到他手上。

      “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张副将正拉着顾承远往这边走时,只见前面熙熙攘攘的围着一大群士兵,忽然听到一阵唱曲儿的声音,顾承远眼睛迅速眯了起来细细听着,止了脚步不再往前走。

      “命友邀宾玩赏,对芳樽浅酌低歌。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 一曲未及终了,张副将已经冲到观武台上厉声叫骂起来,便大声拍手道:”好曲好曲,五娘的曲子唱的越来越好听了。”

      前面的兵士已经让开了一条道,顾承远微笑着看着台子上被五花大绑在木桩上的两个人,年龄大的约莫三十来岁,妇人打扮,小的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歪歪的梳了两个发髻,头上簪着不知打哪掐来的几朵桃花。

      话音刚落,突然听到一声娇斥:“小兔崽子还不过来给你五娘我磕头。”同时几道灰影子直直的往顾承远站的方向打来,顾承远斜身避过,提起一口气从兵士身上直接跃过跳到观武台上去。

      众人去看,发现困在木桩子上的妇人已经挣开了绳子,对着他们的顾少侠指着鼻子大骂。

      台上冯小将军,冯卓鸢以及张副将三个人愣愣的看着刚刚还被自己五花大绑的中年妇人不过瞬间挣开缚在自己身上的绳子,又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绳子就往人群外飞去了。
      那中年妇人一把就要去揪顾承远的耳朵,顾承远往左边一闪身,笑道:“五娘,你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

      那五娘冷哼一声,骂道:“兔崽子,老娘为了找你,被那个小兔崽子像捆猴子一样捆到军营里,绑在这木头桩上。”说到这里,抬手指向冯小将军,顾承远脸色一变,立时伸出右手运力打去,将将距离冯小将军两丈处只听啪的一声,一根银针落在地上,五娘见此,骂道:“小兔崽子,今天我不找别人出气,今天就你了。”说罢已欺身上前,右手挥掌只拍顾承远面门之上。

      “等等等…等等,你们两个打,先把我放开呀,天呀天呀,你们两个是要拿我当箭靶子吗?”另外一个被捆的少女神态焦急的喊道,“我要跟我爹爹告状去,你们两个不顾我的死活,”见那二人完全不搭理她,便开始努力伸出尚可活动的右脚踹向面前的小兵大声骂道:“你是个呆木头吗?你还是个傻子啊?你没看到他们都打起来了,还不知道过来给我松绑躲得远远的?暗器无眼,把你姑奶奶我射伤了怎么办。”

      那小兵尚未见过阶下囚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的骂人,更何况还是个十几岁的姑娘,一时有些呆了,冯小将军听她们所言,此时已知道这两女子是友非敌,立时闪身从边上绕过来为她解绑。

      得了自由,那少女轻飘飘往后一跃,已离捆她的木桩子六七丈远,回头招呼身后还在站着的两人,“你们两个还傻站在那干嘛?上赶着当靶子去?”一声娇喝,惊醒了还反应不及的众人。

      少女一连往后飘出十几丈远,方才停下,张副将等人也开始往外撤,离得观武台远远的方才停下,此时端王也已经到了校场,正在不远处坐着静静的观看着观武台上打的正热闹的两个人。

      五娘有心试探顾承远功夫这一个月来是否有所长进,招招出手凌厉,丝毫不留情面,而顾承远因着这几日操练张副将的原因,也是勤加练习,功夫丝毫没落下。

      此时只见五娘抢步奔到顾承远身前,左手收掌为拳挥向顾承远脖颈处,右手弹指射出一条琴弦来,顾承远飘然往后一转躲过丝线,迅疾往五娘方向伸掌打她右肩,五娘往后斜弯腰避过这一掌,顺势挥袖甩出几枚银针来,此针如牛毛般细小,若论眼力去看,恐怕未曾看清楚针已进了对方肉里,顾承远幼时练耳便被他师父拿来做练习使用,因此听声便知其方位,若是平时躲过去便好,但此时他躲过去了后面的士兵不清楚的反倒要被误伤,且平日里顾承远练武穿的衣服又是窄袖短衣,无袖子来收敛这些银针,只得急急的闪身避过这些银针又以右手挥掌将其扫落在地。

      正在此时听得身后呼呼掌风来袭,原来五娘改弦换掌,两手连挥,不过瞬间顾承远已被掌风包围,顾承远左躲右闪,身影极快,虽在掌风之中,衣角却都没沾上一点。

      待五娘连攻十几招后,顾承远突然一跃而上,脱出掌风的包围圈,跳到五娘身后,左手出掌拍向五娘后背,五娘转身以右掌对击,双掌将要相接之时,顾承远突然收掌换左手出拳攻向五娘的门面,右腿顺势扫向五娘腰处,五娘两边避开不及,以双脚点地,暗调内息,往后划去。

      顾承远悬空翻滚一圈,轻轻落下,左脚点地,朗声问道:“五娘,还要继续打吗?”
      那五娘好不容易才止住身子,立时就大步走上来怒道:“臭小子,长德行了你。”
      顾承远由着她骂,等她走到身边的时候,悄悄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那五娘顿时转怒为喜,展颜小声笑道:“真的?不诓我?”

      顾承远点点头。五娘一巴掌拍到他后背上,大笑道:“还是你有本事,还不赶紧的带你娘我去瞧瞧?哎哟,这趟来的过于匆忙,没带什么见面礼来,真是失礼失礼。”此时见他二人不打了,原先那躲远远的少女才快步过来大骂道:“你们两个,没一个好人儿,我在那木头桩子上捆着呢不知道救我,看我回去不告诉老爷子,哼。”

      那五娘笑嘻嘻向她一招手,待她走到身边,立时变了脸色揪着她耳朵说:“臭丫头,你敢告状我就立刻把你打发出去嫁人,省的在你我面前碍手碍脚的。自己学艺不好还怪别人呢,啊,死丫头,被别人一脚踢到太湖里的时候怎么不在那使性子呢。”

      “五娘,你把小茶放开,我看看小茶武艺有没有张进。”顾承远心情十分的好,又起了兴致要看看小茶武艺如何。
      那被称作小茶的少女一听,顿时柳眉倒竖,道:“二哥,你也来欺负我,哼,让你试试我新练习的鞭法。”

      说罢,立时起了身形,左手伸掌向下,右手高高扬起手里的辫子,嘴上正要说些什么,忽觉察到一阵疾风来袭,立时原地滚了几圈避开那道凌厉无比的掌风,大骂道:“二哥,你居然偷袭!”

      顾承远方才那一掌只带了五成力道,见小茶躲的如此狼狈,道:“真遇到高手,像你废话这么多的早被一招打败了。”

      小茶往后飘然退出四五丈远,右手执鞭往顾承远门面上打去,待鞭子将到之时,忽然右手手腕一颤,鞭子转向顾承远腰间打去,顾承远原本站定不动,待鞭子将到眼前之时,忽然折身往下,左手挥掌向小茶肩上打去,又一个纵步转到小茶身左之处,右手一拳向她腋下打去,掌风飒然,小茶惶然转身相对,左手以掌接招,右手鞭子跟着变往前打去,场外观战的五娘见此时小茶门户大开,厉声骂道:“臭丫头,打架打成这个样子,你干脆抹脖子自杀算了还能给你妈我留几分颜面。”
      顾承远闪身后退几步,给她时机护全自己的门户,小茶被她妈这么一骂,心里十分恼怒,也闪身后退几步,开始调息内力,右手唰唰的抽起鞭子,卷的眼前尘土飞扬,蓦地往前一甩,鞭子带着一股劲风往顾承远胸前处袭来,紧跟着身子往上一提,居高临下凌空一掌朝着顾承远胸口打来,顾承远见她身手比起数月前快了几分,不由笑道:“小茶功夫已进步了几分,不错。”说话时一个箭步往旁边退去,瞬时施展轻功从小茶头顶掠过。

      小茶见自己招数落空,也不恼怒,不及落地便灌内力到鞭上,软鞭瞬时变得坚硬起来,以鞭头点地借力转身向后,快语道:“二哥哥瞧瞧我的暗器如何?来了。看招罢。”

      说话之时,右手收鞭,左手往前一甩,顾承远挥掌去打,熟料小茶右手又急急往前一挥,数道牛毛针往自己方向飞去,方知道自己中了这丫头的计谋,不由道:“算你还有几分机灵!”也不再陪她继续练下去,侧步转身至她斜后方,顺手往她腰间一挥,掌力指向她腰肋之上,小茶站立不稳,腾腾腾的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自己的身子,不满的噘嘴说道:“二哥哥,等见了大哥我定要向他告状不可,你欺负我。哼。”

      “臭丫头,你输了还要去告状,谁给你的脸?”五娘已奔到小茶身边,帮她拍了身上沾染的尘土,顺手点了点她脑门。
      这两场交手,顾承远知她二人并没收到什么伤害,想必是冯小将军也只是将她们带回军营后才绑起来的,也不介意。回身看到端王在远处坐着,张副将等人皆站在端王身后兴致勃勃的看着自己这里。

      回过身来摆摆手让五娘母女二人安静下来,随自己一起去拜见端王。
      看到他往这边走,张副将开心的大声喊道:“含山兄弟,一直没看你怎么出手过,今日一看,这果然厉害。我得继续跟你好好学。”冯小将军也是一脸兴奋的样子,边上的冯卓鸢则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参见王爷。”顾承远抱拳望向端王。接着道:“王爷,他们不是奸细,是在下的家人。”
      端王微微一笑说:“含山的身手果然不错。今日一见,令本王大开眼界。夫人和小姐也是一身的好武艺。”
      顾承远招呼五娘母女二人上前拜礼。五娘倒是规规矩矩的福了福身,小茶年少,又从小不怎么受拘束,不甚端正的福了福身子。

      原来这妇人便是柳家庄柳庄主的第五位娘子,众人都称呼她为五娘。原是京城人士,本家姓谢,因家境贫寒,自小跟着爹娘学曲子,靠唱曲儿为生,她爹爹早年是院里的唱的,嗓子不错,也会一手月琴,因着一位大客人的赏识,也跟着学过拳脚功夫。
      五娘自小也跟着他爹学些拳脚傍身,因她唱曲子识得一些大字,人也颇有几分姿色,自小长在院子里,形形色色的人什么没见过,牙尖嘴利吃不得一点亏,十八九岁的时候在院里卖唱时碰上了正在京城游历的柳老头,五十两银子便给娶回了家。

      随老头回了柳家庄后,虽离京城千里,倒是潇洒自在许多。柳老头家里妻妾虽多,正房性子宽和,几房之间处的倒也不错,日子过得还算融洽。
      数月前见两个孩子被柳老头支使出来了,也就顺嘴托他们来京城看看自家爹妈来,结果这两个人一去没了消息,好不容易收到沈擎岳的信,得知他二人分开,经不住几位娘子的软磨硬泡,柳老头才松口出来瞧瞧。五娘便同着她这女儿小茶来京城了。

      二人到京城后,才打听到顾承远还没去过她爹妈那里,也就去了城西韩力那里,得知了他带着一个姓木的姑娘来城东大营投军来了。二人顾不得休息,又匆匆出城来寻他。
      谁知,刚走到柏树林那里,两个人正打算歇个晌午觉就被冯小将军兄妹俩当奸细一般,直到要被带到军营里,她二人也不反抗,就被五花大绑的捆到军营里来了。
      道出事情始终,冯小将军立时带着自己妹子抱拳歉然道:“不知道是含山兄的长辈,还望见谅。”
      五娘不在乎的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端王笑道:“五娘与小茶姑娘舟车劳顿,想必这几日都未休息好罢,不如含山先将两位带到七妹那里歇歇脚,待到了晚上再与二位接风洗尘。

      顾承远领命带五娘同小茶去了瑶华的营帐,张副将等人护送端王去了中军帐。
      此时端王心里自是喜不自胜,原本娴太妃同九王来投他时,不过是博个好名声方才接收了,瑶华带回一个顾承远,他冷眼瞧着冯卓予与张副将加起来二人未必比得上顾承远一人,像顾承远这种人极难招揽,但是他心里有瑶华,如今娴太妃与九王都在自己帐里,瑶华就得向着自己这个哥哥,顾承远也得为自己做事,心里已是十分高兴,谁知顾承远身后的江湖势力也不容小觑,川蜀之地向来富裕,看来这顾承远不但能为自己提供武力支持,还能提供物资。如若能通过他,招揽到他师父,那对自己来说更是如虎添翼一般。至于七妹,他非常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自打顾承远深夜孤身救回长公主以来,端王麾下的兵士也在端王的授意,娴太妃的默认之下也逐渐认为顾承远就是未来瑶华长公主的驸马爷,因此,虽说他在这军营里只是一介江湖布衣,人人确实不敢得罪,不敢为难。

      三人正在边走边聊时,忽听到旁边一道清冷的女声道:“顾少侠,让五夫人同小茶姑娘去我帐内歇脚罢,长公主前些日子受了惊吓正在休养。怕是不太方便。”
      顾承远转身往后看去,发现却是冯卓鸢,自己往日不曾与她打过交道,不知她说此话何意,只是淡淡的说道:“不妨事,公主身子好了许多了。多谢冯姑娘好意。”
      看了边上两个一脸兴味的母女,顾承远道:“还没看够?”说完便往径直前走去。
      待到三人身影不见,冯卓鸢依旧站在原地,面如寒霜一般,微咬着自己嘴唇,低头不言不语不动。
      在边上抱着胳膊看了半天的冯小将军忍不住上前拍了拍自己亲妹子的肩膀,道:“走罢,先去用饭。大热天的把你晒坏了,爹回来可饶不了我。”
      冯卓鸢半晌才道:“哥,长公主那般柔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为什么他…他还…”
      冯小将军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不如哪天我叫上张副将拉含山来喝酒,将他灌醉了问问?”
      “哥,爹什么时候回来?”冯卓鸢突然问道。
      “看他信上所说,大约不出这个月,怎么了?”冯小将军伸手去拉还在僵站着的冯卓鸢。
      不待他手碰上,冯卓鸢已是转身大步往自己营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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