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芸娘 蝶儿要选个 ...
-
大户人家的家庭妇女生活是很无聊的,没有电视看,不能上网。家里头一堆的佣人,也不需要你帮忙打扫庭院做饭洗衣服。这个时候流行的赌博也不是那些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学得了得。更何况,深闺里的女子是不可以出门逛街买衣服的。所以,我很纳闷,那些小姐和夫人怎么能一辈子如一日而不觉得无聊呢。
上官丞相老爷被皇帝派去办大事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更何况上官于茗已经和老爹坦白过我不是他女儿,想来他老人家也不会把我怎样。所以,我唯一的烦恼也没了。
在这个身不由己的艰难时刻,娘的生活乐趣就是我的生活乐趣。娘写字我写字,娘看书我也看书,娘弹琴我唱歌,娘绣花我绣小手帕,娘喝茶我喝茶,娘吃饭我吃饭,娘睡午觉的时候我只能发呆。
现在我就坐在房间里对着门外那一支袅袅亭亭的玉兰花发呆,秋兰站在我旁边陪着我发呆。
“哎~”无奈地叹口气,转过头望着秋兰。
乖巧的秋兰眨巴眨巴眼睛,“小姐有什么吩咐。”
“来,坐下来陪我聊天。”我向秋兰招招手,她纹丝不动地站着,瘪瘪地张嘴:“小姐,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您了。”
我看着白玉兰继续叹气~
这几天我只要无聊就拉着她聊天,虽说是聊天但是都是秋兰在讲。这丫头先是给我讲了几个家乡的经典传说,再从上官府三姑六婆的杂事到这个朝代——文朝的开国经历到再到街边的肉店的王胡子家的大土狗。
可是,我才听了几个晚上几个中午啊,完全不够的嘛,秋兰丫头的脑袋里难道就只有这点东西吗?她应该看看一千零一夜学习学习,每天吊着我胃口讲。
无奈地再叹口气,视线落在了桌前的《女戒》。
娘说女儿迟早要出嫁,先懂些道理总是好的。我就推说我不识字,娘摆摆手,没事,娘以前也不识字,现在不是连字都会写了。我也不是真不识字,爹爹也曾经把我扮成小男孩送学堂,只因听闻了众人对那才女李清照的滋滋称赞,幻想着也能把我培育成才女。但是,我只规矩了一天,兴奋了两天,就带领着一帮小孩子气得那宋朝老儒生指着我唾沫乱飞地重复着“孺子不可教也”。
这《女戒》尽是讲些大大理,半点趣味也无。更何况,我又不嫁人,何必懂些什么三从四德呢。还不如看点唐诗宋词呢,至少有意境,有回味的余地,运气好了还能作个蹩脚的诗来得意得意。
我还是找本唐诗宋词看看的好。心动不如行动,“秋兰,二少爷是不是进宫去了?是不是还没回来?”
“二少爷通常申时回来。”
我扳着指头换算申时,3点到5 点,离现在还早着呢。想当年我是看着数字算时辰,现在好了,又反过来。
让秋兰带路,我高高兴兴地往上官于茗的书房出发。指不定,会有什么有意思的书。
秋兰带我转了几个弯,兜兜转转来到一间房门前。我总觉得这里的房间外边看来都差不多,我都是凭着门外的玉兰花来辨认我的房间的,不知道那些家丁丫鬟怎么记住门的。
我推开房门,刚跨进一只脚,衣袖被拉住了,秋兰拽着我的衣袖小小心心地说:“小姐,二少爷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东西。”
“放心,我只是来找点书看看。”我看了看这偌大的书房,视线落在房间右边排排立着的三个不知道什么木做的书柜上,书柜上全是排排立着的本本。好家伙,这么多书,那上官于茗看得完么。
我走到一个书柜前抽出一本书,上面写着两个端端正正的正楷——中庸。摇摇头太深奥了,塞回去。再抽一本,《礼记》再塞回去,换一本,恩,《论语》,换个书柜。
我踮起脚在书柜的第二层抽了本书——《鬼谷子》,好特别的名字,翻开看看。“奥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间也,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以名命物;知存亡之门户……”又是讲大道理的书。我再次踮起脚试着把书塞回去,中间的缝太小,怎么塞也塞不回去。
“小姐,我去搬个凳子。”
秋兰丫头真聪明,我站在个圆凳上轻轻松松就把书塞回去了,拍拍手准备跳下来
“什么人!”这一声让我原本顺顺当当跳下来的脚扭了下,我揉着腿蹲在地上站不起来了,秋兰见状赶紧扶我坐下,一边帮我揉腿。
我这才有空抬头,上官于茗和所来进了书房,我估计刚那声大嗓门是所来喊的,吓得我都扭到脚了。
我低声问秋兰:“你不是说他申时才回来的。”
秋兰保持着揉腿的姿势,悄声回答我:“奴婢也不知道,通常都是那个时辰回来的。”
上官于茗走到他的书桌前,不冷不淡地问了句:“你在这干什么。”
“借书。”
“未经允许可称作借?”
这人怎么老喜欢和我抬杠的,“你不是说过让你如何都可以,怎么现在连本书都不肯了?”
“我的书房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那我以后多进进,多来喝喝茶啊什么的。当然这种事不能说出来,要靠实际行动来证明,恩恩。
上官于茗走到书柜前,转过身来问我:“你要看什么书?”
我估计这人应该不看小说的吧,“唐诗宋词之类的就行了。”修养生息下下。
“宋词是什么?”
“宋代的词啊!”奇怪了,读书人怎么会连宋词都不知道。
“宋代是哪个朝代?”
我想想,唐宋元明清,“唐朝之后就是宋朝啊。”
“辛姑娘,你是否记错了?”上官于茗淡淡一笑,“唐朝之后,继起的便是文朝。”
我微微一愣,原来我没架空,只是在一个不曾记录于历史的朝代。唐后面是宋,现在,唐后面是文朝,那么宋应该是在文朝之后。我是宋时元祐二年的深秋出生的,也就是说,这时我还没出生。十四姐是宋朝开国之初成的仙,也就是说,她现在还在修炼。爹爹怎么着也该有九百年道行了吧。等我恢复法力了我要去找爹爹……
“小姐。”秋兰在旁轻轻地唤我
“恩。”我回过神来见她还蹲在地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还疼不疼?”
“不疼了,你起来吧。”
秋兰似乎也蹲累了,站起来的时候小小的摇晃了下下。
腿似乎是好了,站起来的话总会疼一下,都是那个大大嗓门是所来害的,我打算用眼神刺激刺激他。
一抬头面前就横了一本薄薄的书,修长的手指拽住了书的另一角。上官于茗的手指真长,可以练钢琴了,不像我的。我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又短又粗的手指,是不是我以前经常亮爪子去抓东西所以造成它变成手时发育地不好呢?
我正琢磨着这个问题呢,被一声“小姐”打断了思绪。
娘的丫鬟已经立在书房门口,“找了您半天,原来在这儿。”
秋兰扶着我站起来,我小心翼翼地踏了一步,就听见上官于茗低低地喊了声“梅姨”。
我之前也从未曾打量过她,只以为比秋兰他们大点,这一声梅姨听起来就不只大一点了,完全是大一截的嘛。秋兰丫头讲了那么多三姑六婆的事怎么没讲到她,是不是故意的。
“少爷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梅姨微微地笑着,看起来也不上三十的样子,只是眼角露出浅浅的细纹。
“太傅有要事,所以早早地遣我们回来了。”上官于茗回答得毕恭毕敬的,看来这梅姨还是挺有地位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今儿厨房里有你最爱吃的松花饼,等会让所来给你拿些过来。”梅姨转头看着我,“小姐,夫人在厢房等着。”
跟着梅姨又是转转兜兜地过了几道门才到了娘的房间。
房门都是大敞开的,娘正伏着身子一针一线地在刺绣,看来,我接下来的任务是继续绣我的那条小手帕上的小蝴蝶。
“蝶儿跑哪去了,梅香说你不在房里。”
我正想回答呢,那个梅姨抢了我的话:“在少爷的书房里呢,少爷今儿个早早的就回来了,说是太傅有事。”
“你不是说做了松花饼么,给茗儿送些去。”
“我已经和少爷说过让所来去取。”
好像这松花饼很好吃的样子,“娘,我也想吃松花饼。”
娘轻轻笑着:“梅香,你也去拿点过来。”
目送着去给我拿吃的的梅姨离开,我执起针开始绣小蝴蝶。娘在绣大的需要架着的,我是初学者,自然只能捏着个圈圈绣小图案。
以前瞧过十六姐刺绣,在红红的布上满心欢喜地绣鸳鸯,脸上是幸福的表情。原本动动手指就能搞定的东西,她偏偏要一针一针地来。那个时候娘不在了,爹不在了,七姐在红红的嫁衣前执着梳子帮她梳头,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然而等不到那白发齐眉,就等来了个道士。
“小姐,流血了。”秋兰轻呼一声,我顿时觉得有些疼了。低头一看,那针不知道什么时候插进了手指里,红红的血渗了出来。
娘一边帮我止血,一边吩咐秋来拿药来。只是个小小的口子,没必要擦什么药吧。
“疼不疼。”娘的神色紧张,看起来都比我疼。
“一点都不疼,娘。”
娘还是帮我擦了点药,凉凉的。
梅姨拿着松花糕回来了,我的好心情开始啪啦啪啦往上涨,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松花饼。
梅姨径直拿来给我,拿起来咬一口,恩,不错,糯而香甜,怪不得上官于茗喜欢吃呢。我决定了,以后就把它列入夜宵之一。
我一口一个地吃着,娘一边拉着绣线,一边笑着对我说:“少吃点,免的待会吃不下饭。”
“恩。”我乖乖地应着,“娘在绣什么。”
“给蝶儿准备嫁衣啊!”怪不得远远地看着红红的。
“我不嫁人。”那些嫁了人的姐姐没几个能快快乐乐地过一生的,我现在多快乐啊,何必去淌这趟浑水的。
“说什么胡话。”
“娘,我真的不嫁人的,您不用准备的。”我说的是实话啊,万一她辛辛苦苦准备的没人穿怎么办,岂不是又要掉眼泪了。
“你难道要陪娘一辈子不成。”
“不是的,我……”
“娘一定让蝶儿嫁自己喜欢的人。”
“……”
“嫁人也不一定得是什么达官贵族,那种地方并不见得有多好。”
“……”
“蝶儿要选个待你一心一意的人。”娘的声音开始有些沉沉的:“若是那人变了心,就回家来,不必在那里受什么委屈。”上官于茗说过,娘是为了他才没有回家。
“纵使我不在了,茗儿也会好好待你的。”万一他不幸地娶个悍妇呢?那也不关我事,我不嫁人的。
娘似乎又掉眼泪了,停下手里的活,拿了帕子转身进了里屋。
我吃完了手上的松花饼,低头一看,盘子里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舔舔嘴巴,还是决定把它吃掉。我伸出手去那最后的松花饼。
“哎呀”秋兰和我同时叫了一声。我那最后的松花饼,还没到嘴里呢,就掉到了盘子旁边我正在绣的小手帕上。
我慢慢地捏起松花饼,秋兰急急地拿着帕子擦那手帕上的油污。我看看可怜的松花饼,叹口惋惜的气,搁回盘子里,之前说过的,我有些许洁癖。
秋兰将帕子递到我面前:“小姐,这油污擦不掉了。”
“搁着吧,反正我绣的也不好看,你看那只蝴蝶,我的线绣的乱糟糟的。”我指着帕子上那的蝴蝶,虽然我的线绣的乱糟糟的,可是娘给我绣的轮廓还是清清楚楚的,可以清楚地看出来,这是一只蝴蝶。蓦然觉得,这蝴蝶的轮廓像一个稍有变形的字。
“秋兰,这像什么字吗?”
“奴婢不识字。”秋兰老老实实地回答。
“蝶儿瞧出来是什么字了。”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坐在那绣架前问我。
“恩”我轻轻地答着“是不是‘芸’字?“
梅姨笑着回答:“那是夫人的闺名。”
“是芸娘吗?”我低垂着脸,手心里满是汗。
“蝶儿猜得一字不差。”娘轻轻地笑着答我。
我抬起头,看着芸娘低着头在一针一线地绣着,鬓脚的发丝细细地垂了下来,我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在眼眶里不挺地打转。我起身说是不舒服,匆匆地回了房。
再不回去,我就要哭出来了。
芸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