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十九娘》钧衡

2、第二章 约定

　　不得不说，这娘待我是极好的。早早得起来为我做了五皮粥送到我房里来时，我还在睡大觉。没办法，我这十几年的晚睡早起都成习惯了，谁叫那电视都是晚上比较好看，偶尔高兴下也来个通宵上网的。

　　我睡眼朦胧地起了床，秋兰丫头给我穿衣服。这有人伺候就是好，衣服都不用自己穿。洗漱完后，我坐在一面黄黄的铜镜前，等着秋兰给我梳头。娘从外屋进来，拿过秋兰的梳子，轻轻柔柔地为我梳头。

　　铜镜中映出两张脸，的确有几分相似。只是，一张清纯明丽，一张温婉成熟。

　　“蝶儿的头发又长又黑。”那是当然了，我一个星期去理发店做一次发膜，立志在百变发型时代打造沙宣型垂直秀发。

　　不多时，我心灵手巧的娘就给我梳好了发髻，从桌上的木盒里拿出了根缀了只蝴蝶的钗给我插上。

　　“这一身的衣服是给你及笄时准备的，原以为用不上了……”还未说完就开始哽咽了。这娘怎么老爱哭啊！

　　哎～

　　既然决定做了，便要好好做。我转过身，捏着她的手，抬起头望着满脸泪痕的女子“娘，我不是回来了嘛。”

　　一滴眼泪落在我的手上，娘抱着我哭的越发伤心了。我有说错什么吗？

　　来的时候是夏季，正是蚊子成群知了青蛙夜夜欢歌的时候，到这儿便成春季了，万物复苏百花齐放，这算不算人是物非。

　　我在这府邸的百花丛中，搀着我娘慢悠悠地跺着小碎步，美其名曰赏花。

　　远远的亭子里坐着一堆的五颜六色的人，娘拉着我往原路返回，后面传来了一个女声“二夫人，我家夫人和各位夫人有请。”

　　我一回头，娘的丫鬟已经挡在前面了。“芹儿姐姐，我家夫人刚才觉得身体不适，正想回去。”

　　那叫芹儿的丫鬟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就请六小姐随我去见见夫人。”

　　“我随你去。”娘示意那丫鬟退下，牵着我的手往那亭子里去。秋兰那丫头也真是的，不和我好好交代一下情况，我还以为这就我娘一个夫人呢。我娘是二夫人，就是说还有个权力无限的正室大夫人，通常情况下，不会是什么好人。这下完了，我也没法术的，也治不了人。

　　一进那亭子，浓浓的脂粉味扑鼻而来。这小小的亭子里六个女人，不但穿的五颜六色的，这粉扑的也够多的，都已经盖过了那满园的花香。而这一亭子都没人起来让座，说明我娘不受宠吗?

　　“哟，这就是蝶儿啊，长得真漂亮啊。”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掐着嗓子来了一句。

　　另一个长得差不多的也来了一句，“我瞧着还有几分像姐姐呢！”

　　“确实像姐姐，可我这瞧着就不怎么像老爷了。”我干嘛要长得像你们老爷。

　　“行了你们。”循声望去，只见亭子的中央，坐着个锦衣的夫人，挽了高高的发髻，插了几只明晃晃的钗子，一脸的傲气。看样子，这就是大夫人了。

　　大夫人万分淑女地喝了口茶，轻漫地开了口，“蝶儿找回来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原正说过，蝶云苑的事不劳你费心。”没想到我经常掉眼泪，温温柔柔地说话的娘也会这么硬气地说话。

　　“我费心的不是你蝶云苑的事，而是上官家的血脉。”

　　娘扯了个冷笑，“上管家那么多血脉，不差我蝶儿一个。”

　　“蝶儿，我们走。”我搀着娘迈下了亭子，顿时觉得舒心了不少。

　　大夫人狠狠地来了一句，“是不是上官家的人，还得老爷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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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人二公子是很孝顺的，比如他现在正把从我筷子下抢来的鸡腿夹到娘的饭碗里。我盯着娘碗里的鸡腿厥厥嘴，我亲爱的娘亲就把那个鸡腿夹道我碗里，摸摸我的头道，“蝶儿喜欢吃就多吃点。”

　　我开开心心把筷子下到鸡腿上，不错，肉嫩够味，自动忽略对面的冷气。哼！跟我抢鸡腿。

　　娘大概觉得这心眼偏得太明显了，夹了些许鱼肉给冷二公子，“茗儿也多吃点。”

　　“娘，爹今天早朝回来时，我告诉他找到蝶儿了。”

　　冷二公子看了看娘，继续道，“爹说想见见蝶儿。”

　　老天，我连这什么地方都没搞清楚就让我去见老大，搞砸了怎么办。万一那老大脾气不好，心情不好，那我不小命完完。我宁可被道士收了也不要这样莫名奇妙地被人杀了。

　　我仰起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娘，“我可不可以不去。”

　　娘对我温柔地笑笑，“娘陪你去。”

　　“娘，爹还有事要找我，我顺便带蝶儿去。”

　　“可是……”

　　“您放心，爹只是见见自己的女儿，我会好好地把她带回来。”

　　“那也好。”

　　我一粒一粒地数着饭吃，思考着怎么才能不去。娘跟着的话，肯定会护着我，这人就不知道了。哦，他也会护我的，大孝子还得留着我讨娘开心。可是我的心为什么还是七上八下的。

　　在我吃到第十二颗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好了，漱完口放下筷子，坐在那里看我一粒一粒地数。

　　在我数到第二十二颗的时候，娘被扶着回房去了。

　　在我数到第三十二颗的时候，冷二公子已经冒冷气很久了。

　　在我数到第三十九颗的时候，冷二公子受不了了，拽着我就来出了，秋兰和冷二公子跟班的忙不迭的跟上。

　　我喊了一次娘就喊不出来了，冷二公子一手伸过来点了我的哑穴。这一次我真的火了，这么多年来我什么时候不是随心所欲，从未受制于人，那些个道士哪个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现在居然被个人点了哑穴说不了话。

　　我凭着记忆出了几招，不一会就被眼前这个人制住了，明显我这疏于练习的武功打不过他。

　　“秋兰回来。”冷二公子喊了一声，秋兰大概是想去叫娘，已经走得远远的了。我乘机转过头对着他的手臂咬了一口，他吃痛地收回制住我的手。我提着裙子飞快地奔回房间，把凳子，桌子什么的通通堵在门上。

　　秋兰和冷二公子的跟班一边拍着门，一边一唱一和地喊着，

　　“小姐你快出来啊！”

　　“小姐我们还得去见老爷！”

　　“小姐什么事出来再说啊！”

　　………

　　你们家少爷惹得本小姐很不高兴，现在本小姐没心情去应付什么老爷了，不去了不去了！我张了张嘴想要喊出来，混蛋，还没给我解穴，抬脚踢了踢被敲得“啪啪”响的门，倒了杯水坐到床沿顺气。

　　拍拍胸口，不气不气，君子报酬十年不晚，等我恢复了法力，看我怎么整死你这个冷面二公子。我放下水杯，抓起枕头开始把它想像成某人开始蹂躏。

　　怎么突然暗了下了，我转过头，冷二公子不偏不倚地正好挡住了我那微弱的烛光，嘴角挂个个若有似无的笑。笑，居然还笑得出来，欺负人很高兴是不是。我拿出我最狠毒，最犀利的眼神瞪他。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条件反射地拿起枕头开打，他一手捏着我的手腕，一手抓着枕头。一张俊美的脸在我面前放大，我承认我愣了0.01秒但是立马恢复过来，跟我来美男计？

　　“我给你解穴。”

　　我能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气势汹汹的，“你怎么进来了！”

　　“窗户没有关。”冷二公子挪开了我的桌子椅子放门外的两个人进来。不一会，我的桌椅回归了原位。三个人排排站在我床前五米原的地方看着我。

　　“所来，把我昨天写的字呈给老爷，顺便告诉老爷，夫人今日身体不适，我明日再带六小姐去。”那个叫所来的跟班点点头，办事去了。

　　“秋兰，去沏壶茶。”

　　我看着秋兰前脚踏出了房门，想着我得降降火填填肚子，“我要绿豆糕。”秋兰回过头说了句是便转身离开了。

　　冷二公子挑了个凳子坐下，慢慢地开了腔，“姑娘贵姓？”

　　我晕，“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怎么不问。”

　　“之前认为没必要，方才突然想知道了。”

　　你想知道我就得告诉你啊，“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姓什么，我干嘛要告诉你。”

　　“秋兰没有和你交代过这府里的事？”语气陡然转冷。

　　我想了想，“好像没有。”

　　秋兰左手拿着食盒，右手提着一壶茶站在门口急急地说：“奴婢和小姐说过的，我看小姐好像没认真听，还问了三遍，小姐都说听到了。”

　　我突然想起来，昨晚肚子饿让秋兰去给我弄点吃的。秋兰说是不知道我要吃什么，给我拿了六七样糕点，我正喜滋滋的一样一样地吃着呢，完全没听她讲什么，她问什么我大概也心不在焉地应了下。

　　看着秋兰憋红的小脸，我诚实地承认错误，“秋兰是有说过，我没听进去。”

　　“果真是大小姐，而且是被宠坏的。”冷二公子挥挥手，示意秋兰退下，“在门口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夫人来了知会一声。”

　　“是。”秋兰应了声，带着红色未褪的小脸退了出去，顺带关好了门。

　　“上官于茗，太子侍读，我爹是当朝丞相。”交代得真简单，我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个绿豆糕万分淑女地咬一口，“辛十九娘。”爹娘等乱七八糟的事，恕我没脑细胞思考着交代。

　　“十九娘，排行十九？”

　　“明知故问。”继续咬一口我的绿豆糕，恩，好吃。

　　“你是离家出走还是……”

　　“不干你事。”

　　一阵沉默

　　“娘也姓辛。”

　　“你认识辛瓜里吗？”听起来像个种瓜的农民。

　　“不认识”我才到这多久，怎么可能认识什么人的。

　　冷二公子看了我一会，喝了口茶，开始和我讲这府里的事。我只记住了一个人的信息，那就是大夫人，前丞相千金，当朝皇后的表妹，为人骄横善妒，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也就是大少爷在三岁那年得病而亡。所以冷二公子才落得个二公子。府里还有个三少爷，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三夫人生的，其他清一色女的。皇后为了巩固地位，把表妹的大女儿弄进宫里做了贵妃。这不是乱搞的嘛，送一个青春美貌的女子进宫伺候一个和爹一样大的人，亏他们做的出来。

　　至于娘的事情他讲得含糊不清，不过，我还是抓住了重点中的重点，娘是原配！只因家室背景比不上那丞相千金而沦为二房。怪不得我那柔柔弱弱的娘会那么硬气地和大夫人说话。

　　“娘原本是要随外公离开的，只因为我而留下来，所以……”

　　“所以你那么孝顺。”我咽下一块绿豆糕，含糊不清地抢了他的话。

　　上官于茗墨色的眼睛望着我，无比认真地说：“只要你让娘开心，让我如何都可以。”，我突然有点感动了。

　　缓过来缓过来，我猛地一拍桌子，“这可是你说的，你欠我这个人情，我迟早都要讨回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