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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福葛 ...

  •   福葛前脚下车,视线顺着鞋尖方向落到马路对面,看见纳兰迦在啃一只皮鞋。当时他还不知道他叫纳兰迦,纳兰迦也不知道把这只鞋卖掉换些面包,会比皮革容易下咽得多。

      第一眼他觉得他像只将死的小流浪狗。血污和灰尘糊在脸上,骨骼细细的,小腿因膝盖打弯而颤抖着,扒在垃圾桶旁边,是一例令人生畏的活着的苦难。被人规避,被人践踏,被人报以悲悯,如望着噩梦中自身的缩影一般,牢牢抓着所有人的眼球。

      福葛也看着他,却未起一丝或同情或厌恶的波澜。他并非看不到苦难的噩梦,正相反,他看得太清楚了——正如自己也身处噩梦心中,他甚至乐于将自己背负的祸胎与他的潦倒交换。

      只是没人能对一个相似境遇的同伴施舍怜悯。福葛麻木地把视线移开了,接过管家递给他的书包。余光瞥见那人的肩膀抖动。他扭过头。

      小狗放下手里的皮鞋,隔着宽柏油马路,尾气,鸣笛,及正午干燥的空气,朝他露出一个盛大的笑容来。

      福葛怔住了。

      宛如瞧见了瞎子睁眼,白骨复苏,鲸鱼淹死在海中等了不得的奇观似的,他竟难以呼吸,震撼得动弹不得,仿佛脚下生根。

      他看见了基于人性本善的闪光...一个前所未见的温暖、纯良的笑容。像刚出锅不含一丝杂质的蛋羹,但凡源生恶意的爪牙,在他脸上一概不可寻。
      这只小狗的眼神和他遇见的任何人都不同,没有压迫和掠夺——比如他那贪婪的父母;没有妒忌、轻蔑——比如家世比他或贵或贱但无一都没他聪慧的同学;也没有火燎火燎的情欲。比如他之前那位家庭教师。
      他只是远远冲他笑着,叫福葛徒生惭耻,在刚才他曾短暂地把他归入同类,认为他们处在同样煎熬的境地。而他就算把身上所有祸胎都甩掉,也绝生不出分毫这样的笑晏。是什么让硫磺火旁绽出花来?明明他自己的火旁只有死人的焦灰。

      答案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福葛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了。仿佛这人对外释放着无重力的宇宙,而他是那么、那么的需要真空......他推倒阻拦的管家,书包课本散落一地,越过宽柏油马路,尾气,鸣笛,及正午干燥的空气走到阴暗的小巷子里,纳兰迦抬起头看着他。

      -

      一小时后。他们坐在一家路边餐厅,纳兰迦正舞着刀叉绞尽脑汁地对付一块奶油香菇披萨。

      而福葛已失去刚才那股奇异心情,也得出了硫磺花火的答案。

      他看着面前奇形怪状的饼——纳兰迦努力了许久,仍不能够将一盘披萨分割成两人份的偶数小块——惊恐地想这怕是个前无古人惊天泣地的傻蛋。
      他垂头不语,重新叫了一盘,给他演示对角线及等分线。纳兰迦惊奇地瞪直了眼,一面赞叹一面大嚼特嚼,喷了他半脸碎屑。福葛沉默地擦掉,需要专心压制愤怒。他们开始交换生平了,在得知纳兰迦的一身破烂值二十欧,连买面包都会犯傻多掏两倍的钱之后,福葛缓缓地站了起来,手指攥得发白。挣扎几分钟后,他将叉子戳到纳兰迦嘴里。

      潘纳科特·福葛,出自那不勒斯豪门,拥有傲人的头脑,显赫的家世,八岁便已完成高中课程,几乎精通所有才艺,练习簿上验算的是霍奇猜想。但纵观历史,人类对天才的迫害从来都不是自他出世之后才开始的。生在败絮其中的家庭,深受同学老师的冷遇,甚至遭到性侵及虐待,这一切在仍是孩童心性的福葛身上撕开残忍的裂口,一手造就他暴虐的性格和冷漠麻木的人生观。平日里,他没有朋友,永远埋头探索书本,对人类的营生丝毫不感兴趣。问题一旦涉及人性,答案便会不纯粹、不统一了,甚至无解。
      这令他痛苦且迷茫。
      九岁的潘纳科特.福葛,眼神透着过早知晓一切的冷漠,像件高速运转、偶尔失控的危险机器,没得到过多少温情,无法理解人与人关系里的乐趣,自然也无法理解,一个脑壳空空的低能少年,活着有何意义。

      福葛跟纳兰迦扭打在一起,掀翻桌子撞碎玻璃,被侍者赶出门去,滚过马路,踢倒长椅,最后瘫在草丛里喘息肉痛,才算暂时休战。
      福葛摸着自己青紫的胳膊,他扭伤了三根手指,拳头擦破皮。同时很清楚他并未给纳兰迦造成相当伤势。疼痛伴随的恼怒逐渐消减,他竟有些许欣慰,不禁想上帝是公平的,抽空纳兰迦的脑壳之后也给了他野生动物般旺盛的生命力。由于吃亏的并非自己,纳兰迦率先与他言和,他趴在草地上,头埋进胳臂,只露出毛茸茸的短发和小半张脸,长睫毛上沾着青草屑,冲着福葛咯咯直笑。
      像只小鹿。
      眉目和声音软乎乎的,很好揉捏的样子,没有威胁,宛如弱智,又教福葛重拾起初见时那股奇异心情。

      尽管他的愚蠢也同样媲美野生动物。这也给了福葛施以援手的理由,课余时间他不再独往图书馆消磨。

      一个非常、非常奇特的男孩。他的气息有治愈温暖的成分,像伴着紫外线的太阳光一样,一点点净化他心里暴虐、阴暗的阿修罗。福葛午休时在后山公园教纳兰迦念书,少年没有一刻肯老老实实坐在长椅上,他咬着笔头捏着课本,有时歪在椅背上,有时歪在他腿上,有时做对了题搂着他脖子大叫——那支笔就从他牙齿间滚落到草地上去了,男孩便弯了腰去捡,露出脖颈后面暖洋洋的金色绒毛。很快他的呼吸又充斥在耳边了,伴着青草与夜露的好闻味道。有一次,福葛趁他做题时摸摸自己的脸,有些僵硬,但依稀能分辨出在笑。

      纳兰迦像一颗复活节彩蛋般不讲道理地坠入他生命里,给他惊喜予他福祉,叫他的心像被拉满的船帆那样鼓起来了,被清新的海风填得满满的,充满来自灵魂深处的平静与祥和。福葛今年九岁,懂很多学问,吃过很多苦头,摔碎东西,谋杀过一个人且没有悔过,不相信流星能带来好运,宁愿在生日蛋糕上做蜡烛实验也不肯傻兮兮地许愿。

      在这之前福葛对未来没有任何指望,但是那天的午后的花园长椅上,梧桐枝叶伴着鸟鸣在头顶哗哗作响,他看着苦算数列求和的纳兰迦,对着课本上的高斯和黑格尔说:请让这个男孩永远陪在我身边吧。

      福葛谨候答复,却只听到靡菲斯特在他身后窃笑。

      后来他们一起过圣诞节了。还有万圣节、复活节、闹着玩的情人节。打架。和好了。又打架。又和好了。吃过所有口味的披萨了。福葛考上大学,纳兰迦开始认真学习了。后来他们长到无法享受半价票了。购买成人票的男孩要有与其相匹配的身量和体重,也要有这个年纪该具备的勇气。纳兰迦伤心地给他讲起夺走他母亲生命的那场大火,那一年,圣雅纳略的血没有融化,迟来的雪下得很薄很薄,令他在外贪玩忘了回家的路。

      福葛像个普通的十五岁男孩那样在巨大的痛苦面前蜷缩起来,指头抠进小腿肚里。他的紫眼珠听完壁角,绝望得灭掉高光,然后涌出像小溪一样哗啦啦的眼泪。

      纳兰迦吓坏了。用手去堵他的泪水,止不住;用手帕,用习题本,用衣角,都止不住,最后他也哭起来了,把嘴唇威胁地贴到福葛的眼睛上,说:我要把你的眼泪喝掉!
      这是来自一个凶犯的罪与罚,血水勾芡,阿鼻锅炉里滚过一遭剩下的沉淀。这是人类所不能享用的,该留给地狱主人对他冷嘲热讽时品尝。福葛怕将他毒死,也怕他尝出端倪,一路跌跌撞撞地匆忙逃走了。

      他以为自己会在那天流干□□,脱水而死。

      可他没有。醒来后,纳兰迦已不再是报纸上一个被他遗忘的、无辜受害的名字,也不再是他放在心上的男孩。是神明,是魔鬼,是主宰命运的造物主,用最悲怜的姿态引来硝烟和硫火,引渡他,指引他,抬头却是无尽的炼狱。他被绑到高加索山上了,每天都有恶鹰来吃掉他的肝脏,每天又都有新的长出来,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纳兰迦朝他走来。

      清晨雾里模模糊糊的一张脸,黑色短发蹦蹦跳跳,笑着的。福葛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可是天色没有亮,太阳不知归处,雾却化开了,光影中间辟出一团燃烧的火焰,他的男孩站在中间,抱着黑炭似的一堆骨头。

      “好痛啊,我好痛啊福葛。”纳兰迦对他说,他的眼泪尽数蒸发成冷漠的话。“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的母亲?”“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有想到...”他嘶哑地说着......刻骨的仇恨像火一样从纳兰迦眼中滴落了,他的脸被烧伤变形,扭曲得不近人形,鲜血淋漓,福葛却着了魔般无法停止靠近他,再靠近,如第一次见他时一样,推倒管家,丢掉书包,穿越一条街道,义无反顾。纳兰迦的仇恨把他攥住了。肺变得纸一样薄,五脏六腑被捏碎的痛感也不过如此。福葛在他眼里看见自己的末路。

      一如曾在他眼中得到救赎。

      纳兰迦朝他走来。

      午后阳光里发着光的一张脸,黑色短发蹦蹦跳跳,笑着的。问他在学习之前要不要先去掏鸟蛋。应该是十分活泼,生机勃勃的少年的样子,福葛已然看不清。他一面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朝气,一面看见他们之间未竟的仇恨,还有横在眼前不知何时降临的死期。手脚里的血流变得缓慢而冰凉。这是一场主人不自知、不动声色又不遗余力,以爱为名并且单方面的漫长屠杀,他不知道——他自始至终都没搞明白,自己为何无法逃脱也无力挣扎。

      纳兰迦说晚上溜出去玩吧。他跟着纳兰迦爬出庭院的铁栏杆,来到颜色炫目的摇滚乐队的现场。大地震动,人声乐声轰鸣,秩序抱头鼠窜,一切都混乱不堪,发生在该做梦的时刻,仿佛并非真实。他们混在人群里,跟着音乐胡乱扭到一起。额头沁出汗珠,身体是热的。纳兰迦的背脊贴上他的胸膛,他可以感受到心脏强有力的跳动。他发丝的香气充沛在鼻间。多么轻松的一个梦啊。福葛想伸手碰碰他的脸。纳兰迦忽然回过头,表情狰狞:“福葛,你杀死了我的母亲!”

      音乐在脑子里戛然而止。他跌倒在地,抽搐得如一条濒死的鱼。周围人停下来看他们,纳兰迦扶着他的肩,担忧地握紧他的手。你怎么了,福葛?哪里痛吗?福葛,福葛......

      福葛听到笑声与低语。头晕目眩间,他仿佛双脚悬空,坐在末日尽头的悬崖边上,坐在血与火之间。他向下张望,深渊中有美丽虚幻的人世,季风裹挟着海浪舔舐金黄沙滩,黑色短发的男孩有橘子般汁水饱满的双颊,在那不勒斯的阳光里近乎透明地微笑。

      恍惚间,他明白了,这是恶魔为专他预备的,比因果轮回更难以逃脱的炼狱,这终将杀死他,尽管他仍未明白它是什么。

      靠近纳兰迦令他痛苦。远离他也令他痛苦。刻意欺瞒教他窒息,而坦白却比遗嘱更像死期。

      被夺去至亲的男孩和心中宿住魔鬼的凶犯,他们是世间最不该在一起的、天生的敌人。

      -

      福葛在毕业后选择行医,同时在大学任教,好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实验室,方便藏匿这些年他失手杀掉的人类的尸体。令人欣慰的是,即使在最愤怒失控的时候,他仍保有奇迹般的警惕,仿佛有一根阿里阿德涅的线拴着他的手,制止他误伤。另一头系着他无从挣脱、逐年累加的痛苦轮回的根源。系着纳兰迦。但除去一次处理尸体叫他撞见,他们相安无事。

      纳兰迦得到一份送货的工作。无论摩托还是货车到他手里都像有了灵性,听从于他的直觉而不是手指,踩满油门可以追风。他下午泡在图书馆读书,上午和晚上工作,九点回到家还能再背一组单词。

      那天本该是他的工作时间。纳兰迦在一个雨夜敲开福葛的住处,浑身湿透,面白如纸,扑进他胸膛,破败不成声地讲自己在路上撞到了人,喊他去帮忙。问他人怎样,有无目击者,为何不带过来,一概不知,已然吓傻了。在这个节骨眼福葛无法气他,匆忙提了急救箱跟他走。

      但他们到达时那人已经没救了。死状十分惨淡,眼眶眦裂,后脑勺上裂开血肉黏连的破口,脑浆像过量番茄粘稠的排泄物般从里面漏出来,被雨水稀释后依旧触目。

      纳兰迦远远站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上前,咬着手指抖成筛子,眼眶通红,哽咽着向他求助。

      福葛把那人的头翻过去,沉默着抬起眼睛。

      他无法开口,纳兰迦那双他永远不得享有的无暇眼睛就这么看着他。就在他眼前。他站在雨里与水融为一体,那样单薄的,脆弱到近乎透明,他拥有能令阿修罗都熄灭的柔软心地,他该长成一只精灵,拥有翅膀,而不是终生都背负着十字架,沦落在悔过中。就像他一样。

      远处传来警笛声。混着磅礴的雨,微弱如细丝,招魂幡一样逼近游来。

      纳兰迦哭着说,“完了,福葛我会不会坐牢啊?明明下个月就可以上大学了……怎么办啊??……”

      福葛吁口气,微笑起来。他几乎立刻下定决心。

      随后他便看见神派方舟上的白鸽向他传福音,洁白如圣光,叼着绿枝。他看见洪荒的终途,火石稀疏,快要熄灭了,死亡就如泉水般甘美如醴。他看见火车头前的光从黑暗中穿来。

      原来希望真的可以养活饿鬼,没有信仰的人也可以献出忠诚。而今后即便他死了,骨头也能垒一垒纳兰迦门前的花坛。

      福葛有种大限将至的轻松感,每一滴血都解脱,又重新沸腾起来了。继知晓那个可怕的真相之后,他终于有了获释的可能。在这之前都像行在噩梦里,背着荆棘,痛苦没有边境,看似清醒,却茫茫然什么都未卜,而现在他终于无比清晰地看见结局。

      “他还有呼吸。”福葛说,“别哭了。”

      “天哪谢天谢地……你怎么不早说,吓死我了……”纳兰迦的声音突然变色,“福葛你干什么?!”

      福葛拿出一把粗长的银刀,利落割下了那人的头。然后收到急救箱摇晃着站起来。他非常熟练,这个划分他生命的节点过程不足一分钟,从这一刻起,他将永远失去纳兰迦。

      他可以解脱了。

      “这人脑子里有种罕见的瘤。难得碰到,我要带回去研究一下。”

      “……”

      “喂……放开我,纳兰迦。”

      “你疯了么?”纳兰迦死死掐着福葛的胳臂,脸色狰狞得要迸裂开,“这是一条人命啊?”

      福葛摊手,如谈论天气般毫不在意地说:“这么严重的伤,活着也是残废,我替他解脱也是为他好……纳兰迦,你再不去送货就要迟到了。”

      纳兰迦车上的血痕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他把车开得像头横冲直撞的野兽,临行前眼神冰冷,没有告别。福葛在警车来之前离开,回到实验室,把死人嘴里的金牙敲下一小块,仔细镶嵌到一具极相似,但完整无伤的头骨口中,摆在标本室的玻璃架上。
      他将后脑碎裂的死人脑袋埋进梧桐树下的泥土地,洗净双手,往桌上搁一把银刀,拉好窗帘,然后把身体一节一节地陷进沙发里,在漫长黑暗中静待纳兰迦到来。

      纳兰迦:

      写这封信,并不是乞求你的原谅,只是觉得我们值得一场正式的告别。

      八岁时的某天,我读完家中的最后一本藏书,沉思了很久,自觉已触碰到了学问与艺术的极限。我站在几百年前便已登峰造极的巨人肩膀上,看着周围生如蝼蚁的人群,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这不仅是因为人类普遍的愚昧妄知,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也是困扰我很久的一个难题:我精通所有复杂的演算,但是对于人与人的关系这门艰苛无解的学问,权力争斗,欺瞒侮辱,排斥压迫.....对待这些事,我完全是一窍不通。我曾以为暴力是像艺术一样单纯的东西,就像豺狼、虎豹、狮子、血蛭与人类共通本性中的一种。起码于我是这样,对待无法掌控不合心意的事情感到愤怒,失控时便会屈从本能。

      可实际上它不是。有人以它为乐,有人利用它达到目的。人类把这种可怕的东西当做语言一样频繁地使用。

      虽然深受其害并且仍不能理解,但我能应付得了。人们暴力待我,我以暴力还之,我的智商与知识在这些时候仿佛才得到最大限度的利用。

      我曾认为自己被选中,神吻过我的额头,给予我别人终生不得企及的智慧与财富,我不便辜负,如众人所望将自己打磨成一颗稀世珍宝。

      宝物自有身为宝物的自负。孤独,律法,暴力,恐惧,这些都不能奈我分毫。我曾想过我会被什么杀死,当生老病死可以被医学干预,自然灾害可以被气象预测,世界末日只是神棍的劣质谎言时,你要承认,当十岁离一百岁需要很久很久,当你体味过这世界的真实,并且对人类感到厌倦,你会总是考虑这些的......

      我以为使我致死的应当是某种非常恐怖的东西。但我没想到是你。

      怎么会是你呢?你那样傻,长着鹿的眼睛,活水似的无害透明。

      不要误会,我没有怪你。实际上这都是我的作受,我应得的。

      于我而言你就像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史前动物。你是如此特别......我从你身上汲取的快乐、幸福感与满足,简直与我从书本上得到的一样多。于是当得知我竟是你遭受的所有苦难的祸根,是我害死你的母亲时.....这种痛苦没能杀死你,却反过来杀死了我自己,仿佛你给我的所有激情也全部变质鞭回我身上。我夜不能眠,我惧怕你知道,你的恨是我承受不起的。我总看到你眼里未竟的仇恨的火,总能听到恶魔的低语:看哪,你还以为你是被赦免、免于罪责的吗?这便是我给你的炼狱啊。

      我究其一生寻找一个能够补偿你的机会,没有比解脱更加美好的事情了。

      只是在死之前,我仍然想不通:你是怎样的毁掉我?为什么我遇见的是你,教我喜乐的是你,把我拖入深渊的是你,到头来杀死我的还是你?

      我很期待在未知的世界将有大把时间来思考这件事。我有种感觉,这会比悬而未决的命运,究极艺术无与伦比的美丽,宇宙尽头四海皆准的真理,还要更加,更加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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