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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离黎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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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的眼中,黎歌和月离相处的并不好。
两名绝色女子,一个是名震天下的浅月阁花魁,一个是从不露面的私人绣娘。
有人说花魁是怕绣娘夺了自己的风头,有人说绣娘是来向花魁讨债的仇家。总之这些听着很扯,却又都有那么些端倪。
事实上,两人的交流和接触并没有那么多。当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是带着一丝尴尬,不是剑拔弩张,却也不是姐妹好。
月离知道当那个簪子出现时,她们的距离就已经很远了。但她不知道黎歌怎么想的,其实她觉得,或许黎歌只是不想让她沾染这风尘,倒更像一种保护。
一切的尴尬直到那个晚上。她捧着新绣的罗裙站立在旁,目光就像平时一样,追随着铜镜中正在梳妆的黎歌。等下扬州盐商李公子要来,黎歌又该去招待了...也不知她招待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平时一样清冷寡言呢?
“我好看吗?”
“嗯?”月离一愣,和镜中的黎歌对视着。
黎歌笑了声,转过头看向月离,“成天盯着我,是觉得我好看,还是,在想怎么杀我?”
月离瞪大眼睛,有些慌张地摇了摇头。这样的姿态与心情,她已许久没有过了,“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看着。”
黎歌嘴角上挑,是极少露出的笑容。一直以为冰美人冰着才是最好看,如今才知,冰美人的一笑才是更加明媚动人,撩人心弦。
“你去把我的榻边的梨花翡翠挂饰寻来。”
“好。”
黎歌看着月离的背影,将头上的闭月簪摘了下来,放到了抽屉中。她知道,月离最不喜欢这个簪子了。
“挂在腰间吗?”月离走了过来问道。
“嗯,你帮我吧。”
黎歌依旧坐着,趁她单膝跪地帮自己系的时候轻捏住了她的下巴,俯身。
好像比想象中更软,很甜。
在外人眼中她们的关系似乎依然是彼此禁锢,彼此威胁。可月离知道,黎歌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美,她看起来强势冷漠,其实是温柔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黎歌。每次只要她在,黎歌都会把闭月簪收起来,她不晓得黎歌是怎么知道的。直到后来,她觉得好像就算黎歌戴着那根玉簪,自己也会愿意亲吻她的秀发,只为那股梨花香。
想来好讽刺,一个是名震天下的青楼花魁,一个是身世坎坷的亡国公主,却都爱这纯洁的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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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打扮成这样,是想骗他还是怎样?”向南天下巴一扬指向水云。
水云倒没什么反应,这种锅背一背也无妨。
媚娘在旁咳了声,说道:“月离早不是处子之身,这要是被发现可是我们浅月阁可是要倒霉的!这不是才找了公子你,一看就正直又儒雅。”
话至此,只听向南天冷哼了声,对于“正直”并不发表言论,他腿上的伤现在还疼的不行呢,正直的人会耍这些阴招吗。
水云挑眉,对于向南天明显的态度立场不置可否。
媚娘总算笑了声,继续道:“之前骗你的是想让月离躲过今晚,然后等下次上场便可不再以处子之身示人了。躲过一晚又把这个揭过去,到时就算别人问你,公子总不好意思说那晚什么都没干吧。”
话落,月离当先起身对水云施了一礼,“公子海涵。”
水云一笑了之,“无妨。”
“这主意是媚娘想出来的?”向南天问道。
“是,我可是一眼就挑中了他哦。”说着指了一下水云,又对着向南天道:“其实你长得不比他差,不同风格,只是你这款…我怕你把我家月离强了。”
话落,水云轻笑了声,向南天一挑眉倒也没有反驳。此时气氛总算稍微缓和了些,月离面上的愁容微敛。
“哎,话说还没请教公子们的名号呢。”媚娘问道,“虽说都是有缘人,能遇到都是天命,但还是要讨个称呼吧。”
“媚娘便叫我水云。”这是他的本名,和天下第一神捕的名号并无瓜葛,说出来也不怕身份暴露。
“向南天。”
水云看向他,向南天这个名字并不和江湖上任何一位人士挂钩。就凭他这轻功,只怕能和盗神不相上下,要说没个名号他自然是不信的。应该是个假名,或者至少藏了身份。
“水云和南天…好,媚娘记住了。”媚娘摆了摆手,嘴角总算又带了丝惯常的笑意。
“媚娘,那....黎歌呢?”水云问道。
“黎歌啊…”闻言,媚娘收了笑意,一双杏眼看着月离,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月离的拇指摩挲着铜镜上弯弯的小月牙儿,“水云公子,南天公子,你们可经历过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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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月阁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算起来不过延续到今年初春。
那日如往常一样,月离在茶桌旁就着灯光为黎歌绣新手帕,等黎歌待客回来。
今日似乎比平时晚了一刻。
待黎歌推门而入,已比平日晚了两柱香的时间,月离一眼便看到了她头上那朵鲜艳的簪花。是很正的朱红色,衬的她肤若凝脂,明艳动人。可不知为何,月离只觉的心里不太好受。就好像是这花儿就够换她的黎歌两柱香给那些男人...
不过她还是笑着道,“回来啦,张公子送的簪花可真好看!我的手帕也快绣好了,你快歇息。”
却不想,黎歌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随手便把簪花取了下来,原来那花是别在一支金簪上。
“你喜欢?”
月离许久没有见过黎歌如此泠冽的样子,登时失了言语,“不…只是,你很漂亮。”
黎歌笑了笑,走至铜镜前,一把将那红艳的杜鹃扯了下来,“月离,月离…”
月离不知她要做什么,忙放下手中的物什,“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
“我家的月离最喜欢的是月亮吧?”
“黎歌,你怎么了?”月离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就像着了魔一样。
“是我亲手把月离最喜欢的月牙儿打碎的,我到底怎么才能还给你呢?”
“黎歌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只见黎歌握着手中的金簪,用力在铜镜上刻画着什么,奈何金到底比铜镜软,一下便弯曲变了模样。黎歌如同丢弃垃圾一般讲那弯了的金簪丢至一旁,从头上拔下闭月簪,继续在铜镜上刻画着。
月离忙扑了过去,“黎歌你在干什么!快住手,这可是闭月簪!”黎歌笑了笑,一把抓住月离的手,死死拽着,让她同自己一起在铜镜上刻画。
月离从未见过黎歌使这么大的力,或者说,她从来不知道黎歌有这么大的力量,任她如何挣脱的无济于事。
直到黎歌松开自己,月离才看到那刻在铜镜下方的,是一个弯弯的小月牙儿。
“呵,果然是妖物。”闻言月离猛的回头,却见那闭月簪被黎歌攥在手中,竟仍完好无损!黎歌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划破了,点点血渍竟衬的那原本通透无瑕的玉簪妖异无比。
黎歌将那玉簪丢之一旁,似乎连看都不想再看它一眼。
月离愣愣地看着那玉簪,一时竟呆在了那里。
黎歌看着她那傻乎乎的样子,终于像是清醒了过来,心里的悔恨心疼一股脑地涌了上来,牵过月离将她抱入了怀中。
“月离,对不起。”
“黎歌,你到底,怎么了?”月离感受到熟悉的味道,总算回过了神,鼻子往黎歌的颈侧埋了埋。
黎歌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的呼吸总算不再这么急促,才缓缓开了口,
“月离,你知道闭月簪的来历对吧?”
“嗯...它是前朝遗物,由历代贵妃佩戴。传说姿容上好的女子佩戴,会更显娇羞动人,姿色更美三分。”
“嗯,可这是对于天国的。于越国,别有一番说法吧?”黎歌感觉到月离的身体抖了抖,忙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可有些话,我觉得我们已经逃避了很久。”
过了会儿,月离终于点了点头,“在越国,闭月簪是大不详之物,传说闭月簪再次现世,便是越国亡国之兆。”话落,她抬头看向黎歌,“你是不是早都知道?”
黎歌轻轻点了点头,“不止知道,其实我,参与了。”
黎歌看见月离猛然睁大的双眼,忙将她抱得更紧了,似乎生怕她逃走。
“月离,我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的一切。对于公平,我应该告诉你我的一切,可是对不起,我没有做到,因为我害怕。”
“黎歌?”
黎歌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本名不叫黎歌,我姓南。前朝最后一任马贵妃,是我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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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离…”媚娘轻声提醒道,事关黎歌身世,还是如此敏感的前朝问题,这真的不是能随便说说的!
水云微皱着眉头,倒不是别的原因,只是一般人绝不会将这些事儿通通说给相识不过一晚的陌生人听,如此做法,倒更像是...
“你不必将这些说给我们听,我不想当一个求死之人的树洞。”向南天冷声道。
水云看向他,那人儿却还是懒散地靠在那儿,右腿翘着,想来还是疼的厉害。不过他说的没错,月离如今的表现,简直如同将死之人的遗言。
月离看着向南天,笑了笑,“是月离唐突了,只是那簪子是她最后留给我的东西,连那簪子都丢了,我在这世上也没什么牵挂了。”
向南天冷笑了声,“靠一根簪子挂着,那你这命轻的不要也罢了。”
“南天公子!你怎的如此说话?”媚娘起身道,声音中听得出怒意。
水云忙拦住了媚娘,“媚娘,他不是那个意思。”说着又看了眼向南天,却见他还是还是那副姿态,唯有眉间不再那么舒展。
“公子说得对,不要也罢。”
“你疯了么!什么不要也罢!你若是敢轻生,我便把这浅月阁一并烧了,我也不过了!”话落,水云和向南天惊疑地对望了一眼。这世上可绝对没有一个老鸨会为了一个花魁求死的。
“媚娘…”月离咬着唇道。
媚娘叹了口气,走上前抱住了月离,轻拍着她的背,“你怎么这么傻,简直傻到家了!”
向南天见她们二人正相拥安慰着有些尴尬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腿,看了两秒,伸手正想要试探下受伤的程度,忽然手腕被被人用力握住,那人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能感觉到指腹的茧,且握力之大,一看便知是常年习武之人。
向南天抬头看去,只见一双墨黑的眼睛正沉沉望着自己。水云低声道:“先别碰,我刚用了六成功力,打的是你的经脉,若是寻常人只怕腿早都废了。”
向南天闻言,看着他眨了下眼睛,随即甩开了他的手,调笑道:“那你可真该用七成力的,这样我就能赖着你过一辈子了。”
水云的眼神黯了暗,“我不是开玩笑,更何况你之前还逼着自己走了那么多路,你这腿真的要尽快医治。”
“我也不是开玩笑,既然还不至于负责一辈子,那这医药费什么的,你该出还要出吧?”
水云见向南天嘴角噙着一丝笑,竟真的看不出一点装模作样的痕迹。可要知道这习武之人的腿脚经脉最是重要,何况以他的轻功,连天下第一神捕都追不上,这当今轻功榜单上估计得前三有名了,怎么可能不在乎自己这一条腿?
水云看着向南天永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出,您这腿要是废了我可赔不起。”
“赔不起,就赔人咯。”
水云算是知道这人虽然聪敏,可嘴里当真没个正经,也不按套路做事,遂也就笑了笑应道,“要真治不好,我把自己赔给你,贴身伺候。”
“嗯,好像也不亏。”向南天状似满意地点了点头,压低身子,在水云耳边低声道:“你却是算不上正直,可还是比我见过的某些人好多了,算是孺子可教。”
“哦?哪些人比我还不正直?”水云微微偏头问道。
向南天直起了身,冷笑道:“捕头。”
水云愣了愣,他从未想过会是这个答案。你说捕头不正直,那你到底是谁?
不过一瞬,水云控制住表情和内心的震动,放缓语气道:“你这答案我倒是第一次听。罢了,给我看看你的腿。”
说着,水云轻握住他的脚踝就要放到榻上,不想向南天猛的伸手拦住了自己,“不用。”同时眼神看向正互相安慰着的月离和媚娘。
水云有些好笑,刚刚是谁嘲笑自己来青楼什么都不干的?这位爷可好,在青楼连露个腿都不乐意的。心下忽然有些痒痒的,想逗逗。
“不行,说了很严重的,我先看看,不然当真要赔给你了。”说着就轻握他的脚踝抬了起来搭在榻上,接着就要撕开衣物下的衬裤。
“我说不用。”向南天有些着急地拨开他的手。
“我说用。”
“你有病听不懂话?”
“现在有病的是你。”话落,就听到了衣料“呲”的被撕开的声音。
水云的动作猛的停了下来,月离和媚娘也闻声看了过来,向南天似乎有些气不过地扭过头,一双桃花眼隐约带了些促狭。
这个伤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只见原本小麦色的小腿此时可见青青紫紫的痕迹,还有些肿胀,伤处还渗着点点血迹。还有一道刀疤顺着膝盖从小腿侧延伸到脚踝,颇有些触目惊心。这一看就是新疾旧疾一并发作了。
向南天的腿在男性中属于纤细的,也没什么体毛,很好看,配上这些伤口,让人心里很不好受。
“这么严重你不说?”
“没事,不算疼。”向南天起身用衣摆盖住了小腿,语气轻描淡写的好像那不是他的腿,随后又补了句,“待会儿付医药费别忘了。”
“你现在就去医馆。”
“把这儿处理完先吧。”说着看向媚娘,“应该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