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之争乱世妖姬》月华拾梦

3、丧父 是

　　是夜，香榭溪大火，母亲伤心欲绝，死遁出逃了，我看着冲天的火焰，将一匣子学不会的书籍，扔进火海。
　　老祖母没了希望，再一次躺回棺材，堂姐哭的像个泪人，求她出来，可是她却说道：“祖训有言，柯家男子一生只能宠爱一女，哪怕香火断了，宗庙不继，也绝不纳妾。”
　　“大哥死了发妻，在外打仗，没有续弦不是一样生子。”
　　老祖母听到醇兰姨劝慰，想到未曾谋面的曾曾孙，又有了希望，爬出棺材，继续混吃等死。
　　父亲归来，带回一名英气蓬勃的少年，除了狭长的单眼皮，还真找不出一点毛病。
　　可是我却觉得，他像极了长大后的柯势，或者说，更像那个偷走母亲心的游侠，身如修竹，气息绵长，背上还背着巨剑，比起温文尔雅的父亲差远了。
　　“滟儿，家中发生了何事？”父亲不敢相信日日思念的爱巢，竟然一夜焚毁，还将爱妻的性命葬送了。
　　早在父亲归家时，乳母就禀报了弟弟夭折，母亲抱着小儿自焚的事件。
　　我默默的看着父亲憔悴的面容，心中充满了悲哀，如何告知他实情？父亲能否承受得住打击吗？
　　他注视我良久，见我一言不发，倔强依旧，举起没有焚毁的木匣，砸在我头上。
　　鲜血涌出，我凄惶的跌坐在地上，不愿起来，五年未见，父亲怎么会这样对我？
　　“难道是真的？滟儿真是黑心的妖孽转世？为了不嫁出去，居然把你弟弟摔死？”父亲气喘如牛，拉着我的衣领，让我跪在废墟前，我被他大力的甩来甩去，却依旧不发一言。
　　“你母亲自杀，为什么不拦着？香榭溪四周都是湖水，若不是你设下阵法，下仆们进不来，你母亲怎会葬身火海？”
　　父亲重重的几脚踢在我身上，忍不住大声反驳，“怎会？我也不知怎会！只能怪看错了人！”
　　我泪如雨下，腰脊却挺得笔直，母亲自从学会阵法，再也不是原来的母亲，这一切都是她自编自导，我能奈何？
　　父亲惊异的看着我眼中暗藏的煞气，只觉得五雷轰顶，口吐鲜血，用尽所有的力气，赏了我一记耳光。
　　雷声阵阵，高如山岳的父亲，经不住打击，就这样轰然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我惊叫一声，只见少年抱起父亲，飞入我的南厢房。
　　大雨倾盆，梨花凋零，仿佛预示着不祥，落满我的身旁。
　　“别让她起来，就让她一直跪着。”父亲躺在榻上，虚弱的喘息着，仍不忘吩咐少年。
　　夜幕低垂，大雨如注，少年忍不住走出来，说道：“你回去吧！你父亲昏迷着，还需要你照顾。”
　　我无动于衷的跪着，双膝麻木，心也木了。
　　“你听见了吗？不会也昏迷了吧？”少年大声喊着，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慢慢找回知觉。
　　少年一惊，为那双清亮纯净的眸子，比缀满繁星的夜空，还要璀璨三分。
　　少年无措的放下手，我软软的倒在地上，大眼睛依然睁着，天空的雨水滴滴落下，依然不敢闭上。
　　“公子，水榭的尽头有客房。”一个小丫头躲在亭榭下避雨，抱着花伞不知站了多久，冷得瑟瑟发抖，却不敢上前帮忙。
　　少年皱起下眉，抱着少女奔向水榭，这个客房原是为女眷准备，精致典雅，舒适而敞亮，今日原本他可以入住，现在也成她的了。
　　少年抱着湿答答的少女，放在柔软的褥子上，不忘为她检查伤口，吩咐小丫头打点热水来洗洗，以免伤风。
　　小丫头犹犹豫豫说道：“公子，幺姬不让奴婢伺候沐浴，怕她醒来，要，要骂奴婢卑贱，不让奴婢吃饭。”
　　小丫头瘦瘦小小，不过八九岁，木木呆呆的样子把少年气笑了，这一家子都病倒了，难道让我这个陌生人来伺候？“下去吧！”
　　少年奔向厨房，发现最后一滴水也被运往东苑。
　　梵池里灯火通明，传来天籁之音。
　　一个清丽脱俗的少女，正用恬静的声音唱着《短歌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少年寻着歌声飞上楼阁，惊的少女站起来大叫，赤裸的胴体流淌着水波，在烛光的映衬下，暗香浮动，格外诱人......
　　少年欲乘风而去，脚下一滑，被反弹回来的窗棱打中，跌入梵池里，手上还提着硕大的浴桶。
　　醇兰姨走入梵池，正好看见柯洛拉下少年的单衣，半裹在腰上，娇滴滴的喊着救命。
　　少年憨傻无比，一手提着灌满水的木桶，一手还僵硬的拉着衣服，不知是该夺回来好，还是遮住少女的胴体更好......
　　要说游水的本事，谁也比不了柯洛，自小在梵池里泡大，腰肢上的力气，比水里的龙鱼还要强劲。
　　少年自持轻功了得，在水中也难免慌乱局促。
　　醇兰姨把他捞上来的时候，少年已是半裸，“哪来的登徒子，坏了我家大姬的名节。”
　　少年惊诧，涨红了脸，一时咳嗽不止，“咳咳咳，我不是登徒子，在下百里棠，是和柯前辈一起来的，还请高抬贵手，宽恕在下。”
　　“哦！原来是和二弟一起回来的。”醇兰姨冷冷的说道：“难道是给滟儿准备的夫婿？”
　　少年呆了呆，柯言落难，大病一场，也有将女儿许配给他的意思，可是，他当时未答应，只说愿意照顾她一生一世。
　　看来现在是不行了……柯洛乃是赫赫有名的西晋大将军温峤之女。
　　下界重生时，天尊早有交代，让他们师兄弟十六人，不必避讳女色，只要辅佐贤能重振华夏雄风，完成任务便好。
　　他张了张嘴，余光左移，看见柯洛坐在软榻上低泣，声如幼莺凄凄，肩如蝉翼抖动，玉腿横陈，宛如洛神一般惹人堪怜……他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是......”
　　醇兰姨听了一笑，“不是就好，明日我就和二弟说去，让你们尽快成亲。”
　　少年一惊，抬头看见柯洛明媚娇羞的脸，怎么稀里糊涂，就要娶这位姑娘。
　　柯家是汉朝豪族之一，早早嗅到了危机，南下躲避战乱，一直隐世不出。
　　他一路跟随柯言而来，探查到柯家的秘密，以及无法估算的财富，在五胡乱华之初，早已迁移后汉。
　　他有辅佐之责，却无取代之念，拯救华夏民族，任重道远。
　　天色渐明，我挣扎着起来，摸摸发烫的额头，站在铜镜前梳妆打扮，将头发梳的光亮如稠。
　　想到父亲病了，不能娇气，洗漱完毕，就得赶去香榭溪照顾父亲。
　　我打起精神，换了一身嫩绿色的华裙，这是下仆们送来的，年年换新，却没一件可心的，华丽而不舒适，我系紧腰带，看起来还算合体，怕父亲无人照顾，匆匆赶去香榭溪。
　　父亲发着烧，可我却感觉不到，因为我头重脚轻，脸上也烧的红扑扑的。
　　百里棠走进来，手中端着千年人参汤，少女趴在床边一角，睡的人事不知，不过一夜未归，柯言脸上竟冒出了死气。
　　他放下参汤，摸向柯言的脉搏，脉息短绌无力，心脉衰竭......心中一惊，忙取出银针扎入百会穴，人中，中脘等穴位急救。
　　我感觉到身边有人，睡的不安稳，睁开眼睛，看见父亲身上插满了银针，吓得我惊呼出声，“父亲......”
　　父亲输出一口气，慢慢的睁开眼睛。
　　少年收起银针，伺候父亲穿好衣服喝下参汤，迟疑一番说道：“先生定是有话要说，在下先回避。”
　　父亲拉住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坐下，少年退后一步，淡出视线，笔直的站着。
　　我大气不敢出，紧张的望着费力喘息的父亲，他看着窗外好一阵，才看向我探出沉重的手，我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忍不住，想把母亲的罪行说出来。
　　父亲低声说道：“他叫百里棠，是我给你选的夫婿。”
　　病榻上的父亲，已在交代遗言，我潸然泪下，哽咽的说道：“爹爹，好好养病，女儿会日日照顾身侧，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中用了，你母亲在呼喊我，我要去找她了。”父亲的手冰凉，重的像一块铁。
　　睡在南厢房......一夜梦魇，压的他喘不过气。
　　父亲定是还在思念母亲的怀抱。
　　我痛苦难言，忍不住质问：“爹爹，母亲有这么重要吗？你不惜丢下我，还有你这一身才华，这满园的富贵，不觉得可惜吗？”
　　柯言连日奔波，米水难进，脸颊浮肿，因为高热潮红迟迟未退。
　　他想到未曾谋面的儿子，怒目赤红，“我知道你舍不得，这满园的富贵，所以我，成全你，百里棠博学多才，这一路对我照顾颇多……他宽厚，机智，勇敢，远胜旁人，庆幸他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份。”
　　柯言怒极，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闭上眼睛，已是喘不上气来。
　　我惊呼一声，连忙起身擦拭鲜红的血液，我惊恸难言，父亲的鼻息已是微不可查......阴影中的少年，无动于衷，白衣飘飘，已经知道濯纱穿在身上，远比麻布来的好看。
　　“我不要他。”我怒极，紧紧捏住父亲宽厚的手掌，顾自坚强，“爹爹，我还没有长大，你不想看到女儿最美的样子吗？我继承了你的骄傲，不会让你失望。”
　　女儿的声音，含悲带笑，沙哑的可怜。
　　父亲已经听不见了，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呢喃着，“滟儿，没有爹娘，再不可任性，好好学习阵法，爹爹就没有遗憾了，我去寻你娘亲和弟弟，一家人总会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