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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剑器近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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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幽谷居前,沈伯儒放马离去,赶到门前,急扣门环。
庄丁开门,见沈伯儒去而复还,又惊又喜。
沈伯儒急道:“关好了门,多调些人来守门。对了,我师父现下在哪?”那庄丁听他没头没脑这么几句,心中大奇,只说道:“二公子放心,门自然会守好。只是,发生什么事了?”沈伯儒道:“日后再跟你解释也不迟,我师父在哪?”那庄丁答道:“凌先生在书房。”
一听此言,沈伯儒立时奔向书房,一进门,便瞧见了朝思慕想的师父和师兄弟,也不及叙话,一边向凌召武磕头请安,一边说道:“师父,木尔达带人攻来了,快想个法子。”
凌召武一见沈伯儒,很是欢喜,却强装冷峻,说道:“我几时允许你回来了?你又乱叫什么师父!”
沈伯儒不及细讲,重重磕个头,急道:“师父,木尔达攻来了,手下中有一个武林高手,先想法子退敌,而后再处置孩儿也不迟啊!”
凌召武早就盼望沈伯儒回来,此时又听木尔达来攻,更想不计旧帐,扶起沈伯儒,说道:“那你先说说这木尔达来攻是怎么回事?”于是沈伯儒草草将事情经过一说,凌召武本是皱着眉一脸严肃地听,却听到沈伯儒一连串的精灵古怪的整人之举,绷不住笑了,弹了沈伯儒一个爆栗,“捣蛋搞怪你最行!”又沉吟半晌,对三个徒弟命道:“你们跟我来。”
当下带他们到了厅房,说道:“想来木尔达一干人不日便到,咱们得快些做好准备。辛儿,你去调动庄丁,让管家组织庄丁拿上兵器布阵;忠儿,你去选上几匹好马,让武场总管多带几个人,出庄去叫几个师伯师叔带些人回来支援。”
这幽谷居中的庄丁,人人都多少有些功夫,虽只些粗浅拳脚,但也可与元军武士一较短长。又有一套大的阵法,也是不凡。
凌召武望着沈伯儒,说道:“儒儿,你这次报信回来,就算是将功折罪了吧!”见师父又认了自己,沈伯儒心中大喜过望。肖道辛和梁忠也很高兴,笑着跑出厅去办事了。
沈伯儒喜气洋洋,“师父,孩儿做什么?”凌召武递给他一张图,命道:“记熟了!”沈伯儒见这图似是幽谷居密室的地形图,也不敢多问,当下用尽心思,很快就记熟了。凌召武稍微考察了一下,当即将那图烧了。凌召武郑重道:“你去房中收拾了你们三人的衣物、兵刃,再去账房要一千两银票,再准备些水和干粮,然后再到这儿来。”沈伯儒当即领命而去。
片刻后,师徒四人又重聚到厅上。凌召武说道:“眼下情况危急,你们在这里会扰我分神,你们得出去避一避。儒儿,你现在带着师兄弟,依着刚才那图,到出庄秘道中等候。若是……若是听见了炸药爆炸声,立时从秘道中出庄去,到红巾军中找徐达将军,他会安排。”说着又递给肖道辛一封信,“这信拿好,徐达将军一看,自然明白。”当下催他们快走。
沈伯儒奇道:“师父,您不一起走吗?”凌召武道:“我得留下来主持大局。”“其实师父,您的武艺高强,不用怕那木尔达。”凌召武道:“木尔达我自是不怕,只是你说那长须男子,却当是我师门仇人——当今武林盟主何不败!我今天定要与他拼个死活!”沈伯儒又待再说,凌召武恐耽误时间,喝道:“还不快走!儒儿,你又不听我的话了吗!”那三人哪敢再说,只得默默拜别凌召武,转身离去。
却见沈伯儒又转过身来,说道:“师父,我们不愿听爆炸声,我们等您来接我们。师父,您一定能击退敌人!”
凌召武见一切安排妥当,也松了一口气,准备好兵刃,坐在厅中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一庄丁跑来报道:“凌先生,有一干元军前来,大约二十来人,相距不过数里。”凌召武问道:“都准备好了吗?”那庄丁信心满满,“凌先生放心,一切准备妥当,就等敌人送上门来了!”凌召武点头道:“好,一会儿大伙都要尽全力而为,尤其是留意对付一个长须男子,不可轻敌。”
过得片刻,一庄中老人上来说道:“凌先生,似乎那一众人中有一个长须男子,好像就是当年进庄来偷学内功,杀了大小姐,伤了老掌门的何不败!”凌召武站起,握拳说道:“正是他!今日他送上门来再好不过,我一定要为师父和小师妹报仇!”
此时木尔达心中所想也是仇恨——他心中记恨沈列已经十几年,加上脱脱这笔账,自是要除了沈列而后快。沈列现在藏得深,木尔达寻不到他,这才到幽谷居来找他儿子,其实说来算不上与幽谷居有什么仇。
而那何不败,却与幽谷居梁子极大:他当年杀了凌召武的小师妹,又重伤了凌召武的师父,使其在月余后死去。又凭毒计当上武林盟主,结下的仇家甚多,在江湖上空有一个盟主的名头,却连露面都不敢。他一心想学幽谷居最高深的、只传给掌门的内功,更喜欢这藏于深山的宝地,又厌烦凌召武找他报仇,就欲除掉凌召武,占了幽谷居,以后也就有清静日子过了。于是,何不败听到木尔达要带军中精锐去幽谷居挑事,便投入木尔达帐下,骗得信任,一并上幽谷居来。正好可以借力木尔达对付凌召武。
若说这所有人的纠缠,皆是因仇而起。常说怨怨相报何时了,这仇恨果然牵连上了下一代。再说开来,整个江湖的纷争,有一多半是为了仇恨,真是怎一个“仇”字了得!
木尔达心怀仇恨,率众来到幽谷居门前,见那高大的门墙,不禁一震,思量着如何攻进去。
却见木尔达旁边马上之人,是狼狈不堪的何不败。原来何不败被沈伯儒一踢之后,坠下深谷去,当时罩门受损,提不上真气,只得任由崖壁上的乱石荆棘将自己弄得满身是伤,但他功力深厚,很快气就提了上来,足尖在突出的石头上一点,便重回到那山路上,沈伯儒却早已驾马而去。何不败心中恼恨不已——一身一脸的外伤,衣衫撕烂。只得略一整理,往回走。走得一刻,便遇上了木尔达一干人。众武士见他这副熊样,轰然大笑。又听他简述经历,觉得他一武林盟主,竟被一个少年整得如此惨不忍睹,都对他另眼相看。何不败闯荡江湖近三十年,当了十几年的武林盟主,多少危难都化解了,今日却栽在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人手里。如此一来,大损颜面,不禁对沈伯儒恨得牙痒痒,心想一攻下幽谷居,先一剑斩了凌召武,再抓住那个死小子,极尽能事地羞辱折磨一番,再想个痛苦的法子弄死他。
何不败心中想着怎生折磨沈伯儒方解心头之恨,木尔达见他眉头紧锁,时而又面露奸邪的笑容,心中奇怪,问道:“何盟主,对攻进幽谷居之事,您可是有了良策了?”木尔达知道何不败是武林盟主,武功计谋甚高,是以一直敬他三分。
木尔达这一问,何不败只得把思绪从沈伯儒身上拉回来,含糊道:“将军,这幽谷居门墙甚坚,强攻定然攻不进去。十几年前,我曾进去过一回,却是智取。”
众武士一听这话,都暗自好笑——你让一个少年人整得如此惨,没说你是猪脑子就不错了,你还敢说什么“智取”!
只听何不败又说道:“想那小兔崽子已经通知了凌召武,他们有了防备,这可如何是好?”木尔达摇摇头——没有任何好法子。
正自无措,却见幽谷居的大门缓缓打开了,这倒出乎木尔达的意料。
何不败说道:“敌人如此自开门户,我恐其中有诈。”
木尔达多年仇恨涌上心头,哪还管有诈,匆匆说一句,“你们汉人不是有个故事是说诸葛亮以空城记吓退司马懿吗?我看眼下他们就想使一招空城记骗我们,我们可别上当!”当下拍马进门。那一众军士立即跟上,何不败虽有疑惑,却也不得不跟了进去。
一众人刚进那门,就听见门从身后关上了,只见眼前都是农田,田间道路上却无一人,四下里静悄悄的,说不出的诡异,众人心中胆怯,先减了三分士气。
既然进来,又是要报仇,木尔达也顾不得许多,催马前行,拔刀出鞘。行了只几丈路,木尔达眼前一晃,却见眼前站着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定睛一看,正是十多年前打过两次交道的凌召武。
凌召武身当此境,仍是不失礼数,笑吟吟地拱手说道:“木尔达将军,十几年不见,别来无恙?”
木尔达不理这茬,道:“凌掌门,我们本无仇,只要你交出沈列的儿子,一切好商量。”
凌召武道:“十几年前你就知道了——沈列贤弟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儿子,我会向保护自己儿子一样来保护,怎会交给你?哦,对了,说到十几年前,我又想起一事,木尔达将军,你答应过我,要替我捉来何不败,今日可是兑现诺言来了?”
一听此言,木尔达脸上登时绯红一片,何不败更是又惊又怒。原来木尔达一心要报仇,是以何不败投入帐下,他也顾不上什么诺言、什么道义了。而他与凌召武间的过往他却从未与何不败提过。
何不败看木尔达的神情,知道八成有这么档子事,心想:“这次莫不是凌召武与木尔达合伙设了个套,骗我钻进来的?可木尔达与沈家的梁子是真的啊!他怎么会与凌召武勾结?可那个什么‘诺言’又如何解释……”何不败心中百转千转,脸上毫不动声色,走到前面,“凌掌门,你看木尔达将军不是把我擒来了吗?”
凌召武看出他的心思,将计就计,“那你还不赶快动手自裁来个痛快,等我出手,自是将你千刀万剐,零碎受苦。”
何不败哈哈一笑,叫道:“好!”当下拔剑向颈中抹去,忽然手腕一翻,挺剑向凌召武攻去。
凌召武早防着他,霍地拔剑招架。他这一手好快,众武士心中佩服,蒙古人生性豪爽,也不顾他是敌人,叫好声响成一片。
何不败手中是柄宝剑,凌召武手中剑也不俗,二人斗得正酣,只听“当”一声,两剑相交,相斗二人都向后退去。只是何不败向后退了一步,凌召武向后退了两步。这二人十几年前功力差不多——凌召武是幽谷居中自祖师吴胜关后,百年来资质最好的;何不败是江湖中不世出的奇才。只是这些年来,凌召武忙着教徒弟,自不如何不败的武功进境的快。
只这一退,凌召武心中已是了然,当即尽使出生平所学,剑招绵绵不绝地递过去,二人缠斗在一起。
木尔达从前见凌召武时,凌召武都只是略显身手,已然不凡。此时见凌召武这等武功,心中大呼不妙——此次要拿沈列之子真是千难万难!
木尔达只转这一个念头,那二人却已拆了十几招。只见凌召武当胸一剑平刺过去,这一剑招式虽然普通,但力道之纯,拿捏分寸之准却是无半点瑕疵。何不败见这剑尖不住颤动,心知凌召武这天女散花式却比那个少年高出甚多,不敢大意,右手提剑上撩,直攻向凌召武面门;左掌分出五成力,向凌召武心口拍去。凌召武突然变招,向左一侧身,避开来剑,回剑向何不败左掌上斩去。何不败猛一缩手,剑又攻上。凌召武见他内力如此收放自如,显是强于自己,料得斗得久了,自己必占下风。当下向后一跃,清啸三声。
他这三声清啸本不打紧,没有什么“狮吼功”之类在其中。可是忽然间,四下田地里忽然钻出几百人来,那些人手执兵刃,所站防卫似是布了一个阵,将木尔达一众人围在其中。
何不败大惊,万万没料到凌召武还有这手——当年幽谷居的庄丁可都不会武功啊,也没有什么阵法啊。他可不知道,这就是这些年凌召武专门为他准备的。
何不败急忙后退,与木尔达等人站在一起,叫道:“凌掌门,你准备得可周密啊!排了这么漂亮的阵来迎接我们吗?”
凌召武笑道:“瞧你这副狼狈相,想必是我徒儿的杰作了。我徒儿自来报信,我怎能不准备准备?”
一听此言,何不败顿时气血直往脑中涌,就要冲上去,却被木尔达一把拉住。木尔达低声道:“此次是前来办大事的,眼下局势不妙,不可轻举妄动。”何不败只得将气咽下,立时与众武士站成一圈,背心向内,要共同对敌。
只听田中一人喝道:“你们这许多人欺上门来,以为幽谷居是座空宅子吗?”另一人道:“我们虽只有末微本领,却也不是白吃饭不做事的!弟兄们,上!”
这一吆喝,幽谷居众庄丁围将上来,阵法不乱。何不败见这阵法虽大而不显笨重,料得很难对付,当即跃起,运足内力,劲贯剑尖,向凌召武攻去。何不败心想自己内力胜过凌召武,只要将凌召武拿下,便有十个阵也得乖乖撤了。至于木尔达他们……何不败斜眼瞟一眼众蒙古武士——谁在乎他们的安危!他们正好为我牵制住众庄丁,只要我目的达到,他们被幽谷居庄丁杀光了又有什么关系?我何不败哪里有过什么战友?
何不败连下杀招,步步紧逼。凌召武临危不乱,剑招即轻盈又有力,虽只是防守,却也守得固若金汤。何不败连连催力,逼得凌召武不住向后退。好在凌召武修为不浅,虽是败退,却步步为营。
少顷,凌召武感到吃力,心想眼前这人是大仇,就是拼个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生还。当下,心一横,叫道:“大家听好,无论发生什么事,也要将这些元军拿下!”心里已做好了与何不败同归于尽的准备。
凌召武内力不敌,败象越来越明显。何不败心中大喜,“不出一个时辰就可灭了你。”手下毫不容缓,杀手连连。
凌召武一路败退,二人渐渐斗至厅房中,这可在凌召武的计划中。凌召武早怕自己不敌何不败,却也不容这恶贼走出幽谷居,是以在厅房中设了机关,安置了炸药,只待不敌,便将敌人引入厅中,同归于尽。厅房离前庄甚远,自不会炸到众庄丁。凌召武心知众庄丁一定能将木尔达一众人拿下;又想到爆炸声一起,三个孩子远走高飞,没有危险。心中更是了无牵挂,右手仍在招架,左手已摸上了引燃炸药的机括。
却说沈伯儒三人藏身于秘道之中,虽不知外面情况如何,却也料定师父与敌人必有一场恶战。过得良久,既听不见爆炸声,也不见凌召武来接他们,心中均焦虑万分。
沈伯儒对于何不败与幽谷居的仇不甚了解,只道是他们沈家的事惹来的麻烦,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愧疚,几次要冲出去慷慨赴难,所幸被肖道辛和梁忠拦下了。
沈伯儒与何不败交过手,知其武功不在师父之下,更加担心。想到师父在外面替自己挡难,既感动又伤怀。他本是个至情至性的人,不禁流下泪来。
梁忠皱眉道:“二师兄,你堂堂七尺男儿,无端地哭什么!咱们虽然眼下和师父人不在一起,但我们的心在一块儿。师父命我们在此等候,我们就在这里,祈求上苍保佑师父取胜吧!”
沈伯儒又一想:眼下出去只会扰师父分神。于是赞同梁忠的办法,却见肖道辛已然跪下,双手合什,口中喃喃地念得极其虔诚。沈伯儒自来不信鬼神之说,眼下却也虔诚地拜倒,祈求各路神仙鬼怪都保佑他师父。
那三人在秘道中祈祷,外面的情势却已到了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只要凌召武一扳那机括,他和何不败连着这厅房立时就会灰飞烟灭。
却见一众人奔进厅来,为首四人齐声大喝:“三师兄(弟),我们来助你!”正是凌召武的四个师兄弟。凌召武一见兄弟,心中大宽,左手从机括上取了下来,精神一振,反守为攻。
这一下变故生得太快,何不败料不到凌召武的帮手来得竟这么快,又提了十二分的精神,一招一式,使得稳稳当当。
凌召武的四个师兄弟得知消息后,分从各地,一路换马赶来,也算是及时——若迟得一步,就变成给凌召武奔丧了。
那四人带来的门徒均是阅历甚丰之人,当下守住这厅房,以防何不败逃走。
现下木尔达一众人已被擒下,只待收拾何不败一人。那四人齐齐大喝一声,拔剑出鞘,足下移动,立时形成了以五围一之势。
何不败心中大叫不好,知道今日不能取胜,能否逃生却也难说。只得将剑舞成一团花,护住周身,拟伺机逃跑。
凌召武师兄弟五人都使剑,这自幽谷居创派以来,实是第一次有一众师兄弟同使一种兵刃。这五人自幼一起练功,学的剑法同是一路,在一起练剑多年,自是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有破绽,另一人定能及时补救。
何不败眼见就要破了他这“不败”的名号,忽然心生一计——赌一赌那个所谓“弃徒”在凌召武心中的分量。眼向外一望,喝道:“小兔崽子,你还敢来!”凌召武只道是沈伯儒跑了出来,心中一急,向外望去。只这一分神,何不败左掌拍出。凌召武本不应轻易上当,只是他一心挂怀沈伯儒,所谓关心则乱。一望之下,便知上当,却已来不及招架,一众师兄弟也被这突发状况整晕了,未作出反应。凌召武只得运功,硬是凭自己几十年的修为受了这一掌,当下胸口气血一滞,撒剑倒地。
何不败哪容时机错过,双足登地,倏忽破顶而出。凌召武的大师兄江展文和五师弟卢谦准备追出,顶上掷下一物,那二人伸手接住——却是守在屋顶的一个门徒。只这一耽,又再哪能追上——武林中的恶斗,胜败原都只在一息之间。
见何不败从幽谷居高大的院墙上跃出,众庄丁呼得一声“可惜”。那一众武士已被制服在地,见何不败自行逃走,丝毫不关心他们,心中都骂道:“这不讲义气的直娘贼!”
江展文一众人大呼可惜,凌召武内功底子好,受那一击也只是暂时气滞,片刻后便好了,只是因自己的失误错失了报仇良机,懊恼不已。江展文几人却说,“老三你别自责,不用心急,只要咱们兄弟同心,终能报得大仇。”当下一起走到前庄,见一众元军已被拿下,就要发落。
凌召武与几个师兄弟商量道:“这一干人与我们只是误会,倒不必追究了。”朗声道:“木尔达将军,脱脱丞相又不是沈列的人毒死的,你老纠缠沈家做什么?”
木尔达虽败,却不露惧色,喝道:“我舅舅是被沈家所累流放,这笔账自然要算到沈家头上。”
凌召武略一思索,道:“好,你快意恩仇……这样吧,沈列是我兄弟,他的儿子跟了我近十年,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他们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况且当时我也阻挡了你,和你动了手,你不如把这仇记在我头上,他日不得与沈、梁两家为难,也不许为难我幽谷居中的弟子。一切恩怨,找我凌召武一人!你若何时能赢得我手中之剑,便就任你报仇。现下,你且带着你的人走吧。”
木尔达战败,一心求死,却料不到凌召武竟会放了自己,大感疑惑,奇道:“你会这么轻易放过我?有什么条件?”
凌召武笑道:“条件自然是有的:第一,答应我刚才说的;第二,别再与何不败搅在一起。”
木尔达恨道:“何不败那狗贼,半分义气都不讲,我们人人恨他人品卑劣,再见时便叫他好看,怎会与他再搅在一起!至于仇……只要有人能给我舅舅的死给个交代就行,你既愿揽下这事,我便只找你一人。”
凌召武道:“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若食言,就不配做成吉思汗的子孙!”
蒙古人将成吉思汗看得最重,木尔达当下郑重道:“好,我若食言,就不配做成吉思汗的子孙!”
凌召武命庄丁放了众武士,木尔达说道:“凌掌门,我们之间恩仇未了,必定后会有期!”
凌召武一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定当有缘再会。不送。”
却说凌召武师兄弟五人经此一战,感情又深了几分,当下要进厅好好叙话,凌召武笑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叫那三个孩子来。”
凌召武进得秘道,只见三个徒弟跪在地上,念念有词,竟是在为自己祈祷,大觉感动,扑上去搂住他们。那三人见师父安然无恙,喜上眉梢,和师父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江展文、卢谦他们在幽谷居盘桓数日离去,幽谷居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凌召武师徒四人仍旧是早上习武,下午读书,晚上修习内功。在这远离尘嚣的幽谷深居里,他们过得像悠然自得的一家人。
这日晚上,沈伯儒三人修完内功,正嘻嘻哈哈的说笑,凌召武忽然神色郑重,“这幽谷居的功夫,你们基本上都学全了,也算各有所长。这内功,你们只剩最后的一些没学,只是这最后的一些,祖规是只能传给下一任掌门,就等我择定了再说吧。所以,你们算是出师了。”又道:“学是学完了,你们要多练习、多琢磨,功夫可是一日都不能荒废。之后,你们想留在庄中也行,想接手些生意锻炼锻炼也行,想出去闯荡也行,这个你们自己决定。”说完命肖道辛和梁忠退下,却留下了沈伯儒。
沈伯儒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总不至于这时找我算账吧?我还以为师父早忘了呢……
凌召武见沈伯儒小脸吓得煞白,心中好笑,用尽全力憋笑,绷住脸,“我记得你回来时说,等退了敌再处置你,可是?”
沈伯儒小声,“可是……师父也说过,将功折罪了……”声音越来越小,“再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错,我也不是故意要在密道里乱闯,也不是故意碰了那机关,当时我脑子里迷糊着……”——瞧见凌召武的神色,没声了。
凌召武装得声色俱厉,“你的意思,是不追究了吗?好小子啊,你把你师父都气吐血了,你居然说不是什么大错?那你可……真有气魄啊!”
沈伯儒听着不对了,赶紧跪下,低头,做认罪状,“师父,孩儿自知犯下大错,只求师父别赶孩儿走……师父就罚我……罚我……”却是说不出来罚什么——说重了自己吃亏,说轻了招师父生气,负荆请罪可是那么容易吗?
凌召武一脸诚恳,“罚你什么?你说。”
沈伯儒抬头,看凌召武那么真诚地询问,都快哭出来了,“一切但凭师父说了算……”已经开始哆嗦了。
凌召武忍啊忍,忍到脸酸,还是没有忍住,喷笑出来,心中懊恼——真失败,又没有绷住!
只好顺势拉起沈伯儒,笑道:“自然不会赶你走,也不会罚你。你说的对,本不是什么大错。只是那日,我担心坏了,所以气坏了。”
沈伯儒愧疚,“孩儿不听师父的话,又惹师父生气了。”
凌召武道:“我气得倒不是你不听话,其实听不听我的话原不重要。我只是气你不爱惜自己,上次也是,我怕你受伤,怕你有什么闪失,你明白吗?”
沈伯儒心中一热,“孩儿理得。”
凌召武拉沈伯儒坐在身边,“儒儿,快十年了,你跟着师父快十年了。这十年来,咱们师徒四人,处得就像父子兄弟一样亲,我当你们就是我亲生骨肉。我不会一味强求你们有多大成就,我只要你们一生平安喜乐,让我省点心,我就知足了。”敲一下沈伯儒的头,“偏偏你个小东西从来不让人省心!我再跟你说一次,别的都好说,只这一句话,你必须得听:要爱惜自己,不准让自己受伤。听清楚了?再敢犯一次,腿给你打折!”
沈伯儒心中温暖,想凌召武对自己如此深爱,却又想到自己会给凌召武带来麻烦。他不知凌召武与木尔达的约定,也不知何不败与凌召武的旧怨,只道所有的麻烦皆是因自己而起,只要自己一出幽谷居,此后幽谷居就太平了。略一转念,道:“师父,您方才所言,意思是我们已经学成,可以去闯荡江湖了吗?那么我想出庄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这一下可把凌召武噎到了,他只道沈伯儒依恋此处甚深,又见他文才武功智谋皆在肖、梁二人之上,本是打算将他培养成下任掌门的,却听到沈伯儒这么一个打算,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呆呆地想了一会儿,只得说道:“此事不急,过得几日再说吧。”把沈伯儒赶回去睡觉了事。
沈伯儒回到房中,肖道辛和梁忠已经睡熟。凌召武早就让他们三个分房,可他们兄弟情深,虽然长大了,还是要住一个房中。
沈伯儒躺在床上,想起只要自己还在幽谷居,木尔达、何不败等人定是还要再来寻晦气,心中去意已定。但又舍不下师徒四人的情意。终恐怕自己会连累师父、兄弟,也不得不硬下心来,做了决定。
沈伯儒打定主意,料得凌召武定不允自己离去,便决定不辞而别。再想之下,离别的惆怅涌上心头,心中登时伤感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