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志》绝殇fxy

10、少年游１

　　次日午后，却不见沈伯儒来书房，凌召武心知不妙，立刻叫梁忠和肖道辛去房中查看。那二人回到书房，梁忠急道：“二师兄又不见了，他的衣物兵刃也不见了。”肖道辛道：“二师弟留了一封信，而那日，本拟交给徐达将军的信却不见了。”凌召武接过那信来看，看毕后叹道：“这孩子总觉得木尔达是冲他而来，他不想再连累大家。”梁忠皱眉道：“咱们师徒一条心，应该同进同退，哪里有什么连累之说。”凌召武叹道：“可惜儒儿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他如若那样想，旁人也拿他没办法。”
　　却说沈伯儒从秘道中出了幽谷居，去南边找徐达。其实当时南方诸省已多数不在元廷掌控之中，被割据势力共分了。沈伯儒打听道，当时红巾军中最为有势力的便是大宋丞相朱元璋。朱元璋坐阵应天城中（今南京），地盘扩张得很快。红今军分为几个政权，有打“宋”旗的，也有“汉”朝的。小明王韩林儿名为大宋政权的皇帝，实则宋军的事均由朱元璋做主。而沈伯儒要找的徐达将军，正是朱元璋手下的第一名将。沈伯儒听说那韩林儿形同傀儡，外有朱元璋，在内一切事均是刘福通说了算，想到父亲沈列曾说过，当年就是不愿杀害韩林儿之父韩山童才辞官，这才有了之后的许多祸患，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沈伯儒决定先去找徐达，投入其帐下，即可为国为民做些事，又可躲开木尔达与何不败，当下前去应天城。
　　这日沈伯儒在应天城外，远远地可以望见城们，忽觉饥肠辘辘，见前方有一个供旅客歇脚打尖的小摊，便走了进去。此间自然没什么好菜，然而饿得紧，只得随便要了几个馒头，坐下狼吞虎咽吃起来。
　　却听邻座的几个大汉是刚从应天城中出来的，正没口子地称赞朱元璋多么爱民如子，徐达治军如何严格，眼看这元朝天下就要被朱元璋取而代之，沈伯儒心中对红巾军又生了几分好感。正当此时，却听一女子冷冷道：“朱元璋不过是一介草莽，有什么了不起？”那几个大汉一听此言，寻声看去，却是一个满脸傲气，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一众大汉恼道：“你这个小女娃怎么这么说话，这朱丞相颇得民心，他日若称王也是普天同庆。”那少女冷哼一声，道：“你也知道他只是个丞相，就算宋军打下天下后，取而代之的也应是小明王韩林儿，又怎能是朱元璋呢？”给她这一顿抢白，那一众大汉竟无话可说。那少女结了饭钱，站起身来，又掷下一句话：“在我眼里，朱元璋又算得了什么！”
　　见这少女无礼，沈伯儒按不住，便想说几句公道话，正要张口，却听一人道：“这位姑娘说话可要留神了，这可是在应天城外。”这声音甚是稚嫩，却自有一种威严。只见走进来一个小男孩，约摸只有十来岁，但气宇轩昂，竟令人心中凭空生出一份敬来。
　　那小孩慢慢说道：“我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这应天城中的红巾军做的是重整我汉家天下，救黎民于水火的好事，怎让姑娘如此不屑？”那少女喝道：“我自说我的话，你个小毛孩多管什么闲事？”那小孩毫无惧色：“朱元璋做的是为天下谋福之事，你骂他就是骂天下人，天下人人管得，又怎能说我多管闲事呢？”
　　那少女喝一声，“你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就提掌向那小孩心口拍去，眼见那少女使这一手，定是个习武之人，那小孩侧身避让，却怎能避过，“砰”得一声仰天摔倒。
　　沈伯儒怒火中烧，跃到那少女面前，喝道：“好个蛮横无礼的姑娘，以大欺小，你学武难道是为了打一个小孩子吗？”那少女道；“嗬，又来一个管闲事的，我最讨厌你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公子哥，你自己找上来那再好不过，看招！”
　　那少女右掌拍向沈伯儒肩头巨骨穴处，左手为爪，直取沈伯儒咽喉处。沈伯儒见她来势虽猛，但招法平淡，力道又拿捏得不准，心中大宽，身子一矮，避开那爪，左手使出闪电手，点了那少女右腕上的外关穴，那少女右臂一麻，软软地垂下，沈伯儒顺势一转，手肘撞向那少女髀关穴，那少女“啊”得大叫一声，脸上绯红一片。沈伯儒心中大呼不妙：“糟糕，忘记了男女有别。”当下取过点穴笔，替那少女解了穴，拱手道：“多有得罪，请姑娘亮出兵刃，咱们在外面公公平平地比划一场。”那少女紫胀了脸皮，喝道：“本姑娘不使兵刃，使暗器！”话音未落，手一扬，便有三个物事向沈伯儒飞来。
　　适才那小男孩大叫道：“大哥哥，小心！”那三枚暗器分从三方攻来，本来是能打中敌人，可巧沈伯儒练的天女散花式正是她这暗器的克星。却见沈伯儒点穴笔刺出，手腕轻抖，只听“当当当”三声，那三枚暗器尽数被打落。
　　沈伯儒低头一看，见原来是三枚铜钱，笑道：“谢姑娘赏。”那少女吃惊之色写了一脸，扬声道：“咱们走着瞧！”当下夺门出去。沈伯儒追出去，笑着补上一句：“在下恭候姑娘大驾！”
　　沈伯儒复又走进，叫好声响成一片，沈伯儒作个四方揖，结了饭钱，提了包袱兵刃，走出。刚走得几步，忽听一人叫道：“大哥哥！”回头一看，正是刚才那小孩，那小孩跑上前来，说道：“多谢大哥哥相救。”沈伯儒一笑，道：“你小小年纪，就敢站出来说公道话，我做的又算什么。”那小孩道：“既然大哥哥看得起我，不如咱们结为兄弟如何？”
　　这一下却大出沈伯儒意料之外，却见这个小孩一脸认真，不禁笑道：“小兄弟，你年纪这么小……”话未说完，那小孩抢道：“有志不在年高，更何况你看上去也大不了我几岁。”沈伯儒哈哈一笑，朗声道：“今日能结交小兄弟，也算一件幸事！好，咱们就结为兄弟！”那小孩大喜，二人立时互报姓名，那小孩叫朱标，住在应天城中。二人当即撮土为香，拜了八拜，各自叙礼。
　　二人正自谈笑，却见自应天城中驰出一马，马上坐一个威猛大汉，那大汉见到朱标，面露喜色，跃下马来，对朱标说道：“标儿，你出城玩也不说一声，可把你爹急坏了。”朱标笑道：“徐二叔，我新近拜了一个把兄。”那大汉道：“你小小年纪，瞎胡闹什么。”朱标不服，叫道：“您和我爹结义，不也是少年之时吗？”那大汉一笑，望向沈伯儒。
　　沈伯儒拱手道：“在下沈伯儒。”不待那大汉说话，朱标抢道：“徐二叔，这就是我的结义大哥。”那大汉打量沈伯儒一番，道：“不错，一表人才，气宇不凡。”转向朱标说道：“行啊，标儿，算有眼力。”朱标得意地说道：“那是，我大哥武功也很高呢。”当下把刚才之事一说，那大汉顿时肃然起敬，对沈伯儒拱手道：“在下徐达，谢沈少侠仗义相助。”
　　一听此言，沈伯儒惊道：“您就是徐达将军？”徐达笑道：“正是。”沈伯儒心想自己这义弟叫徐达二叔，心中疑惑，问道：“那么我这义弟是……”徐达道：“标儿正是我义兄朱元璋丞相的长子。”又问朱标：“标儿，你没告诉你大哥自己的身世吗？”朱标低声道：“应天城里的小伙伴都只是怕我，我交不到一个真心朋友。今天有缘，好不容易拜了个把兄，我一说是朱元璋之子，只怕我们兄弟也做不成了。”沈伯儒朗声道：“这是哪里话，咱们做兄弟讲的是道义，我不管你是丞相的儿子还是平民的儿子，我只知道你是我的贤弟！”徐达赞道：“说得好，沈少侠不愧是少年豪杰！”
　　沈伯儒问道：“徐将军，您可识得幽谷居的掌门凌召武先生？”徐达道：“自然识得，我二人的交情岂止十几年。”沈伯儒取出那信，递于徐达，徐达看毕，喜道：“原来沈少侠师出名门，也难怪了！你愿加入我们吗？”沈伯儒答道：“加入红巾军可以为救黎民于水火出一份力，咱们汉人可被蒙古人欺负了多年，我自然应该为重整汉家天下出力！”
　　徐达道：“好，沈少侠年纪轻轻，就有这等忧国忧民拳拳之心，真令徐某佩服。我真想与你结为兄弟！”朱标急道：“这不行，沈大哥和我是兄弟，您和我爹是兄弟，你们再一结拜，岂不是我与我爹也成了兄弟？这可就全乱套了！”徐达笑到，“说得对，我也自不能忝为沈少侠兄长。沈少侠，咱们这就进城吧！”
　　进得应天城，只见城中秩序井然，街上人来人往，显得甚是繁华，沈伯儒心中又暗赞宋军一阵，徐达和朱标带着他走到一所府邸前，徐达说道：“我这就带你去见朱元璋丞相，让他给你安排官职。”三人于是进去，走几步，进了一堂屋。
　　一进这堂屋，却见里面坐着一男子，这男子皮肤奇黑，相貌甚是丑陋，但神情中露出一种王者的气度，尤其是那双眼睛，放射出一种力量，仿佛能把人杀死。
　　朱标向那人跑去，叫道：“爹，我回来了。”那人正是朱元璋。朱元璋道：“标儿，以后出去玩要记得说一声，否则大家记挂不说，还得累你徐二叔出去找。”朱元璋说完，抬起头来，问道：“二弟，这位小兄弟是……”徐达便把沈伯儒适才相助朱标，又与朱标结义之事一说，又说起自己与凌召武的旧交，再说沈伯儒欲加入红巾军。
　　听沈伯儒如此少年英雄，朱元璋心中自是看重，当下说道：“二弟，就让沈少侠给你做个副将吧！”徐达在应天城中，地位仅此于朱元璋，做了他的副将，那就算得上是应天城中的大人物了，沈伯儒忙拱手道：“小子不才，只求做一名普通士兵，为百姓谋福即可。”朱元璋摆摆手，笑道：“以沈少侠的才干，做个副将有何不妥？”他面容本丑，这一笑更是令人毛骨悚然，但却令人不可违抗他的话。沈伯儒只得谢过。
　　朱元璋又道：“那就今日动工，给沈少侠……眼下是沈将军了，给沈将军建造府邸。”沈伯儒忙道：“小子初来乍到，哪能享此殊遇，我随便找家客栈就是了。”徐达道：“我与沈少侠甚是投缘，不如就委屈沈少侠，住在我府中吧！”朱元璋想想，道：“如此也好，咱们不日就要前去会陈友谅，实在也腾不出手来，就请沈将军暂时将就一下。”沈伯儒向徐达拱手道：“如此便麻烦徐将军了。”
　　于是沈伯儒便要跟徐达回府，朱标也要跟去。朱元璋沉下脸来道：“你待在府中好好练武，你一个男子汉，竟被个小姑娘一掌推一大跟头，还不勤加练武吗？”沈伯儒道：“那女子比我义弟要大七，八岁呢。日后我会时常帮义弟提高武功。”朱标其实会什么武功，只是跟那些将军学得几下粗浅拳脚，朱元璋听徐达说沈伯儒武功不凡，见他愿指点朱标，自是大喜，笑道：“如此甚好，有劳沈将军了。”
　　于是，自这日起，沈伯儒成了宋军中的一员副将。眼下，朱元璋准备同陈友谅决一死战，应天成内自是加紧练兵。沈伯儒虽刚到军中，但他不仅武艺高强，且待人甚是有礼，说话做事诙谐且不失豪气，对手下兄弟很讲义气，所以很快赢得了军心，更赢得了徐达、朱元璋的充分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