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乳燕飞2 遇见对头了 ...
-
却说沈伯儒走后,在幽谷居门外盘桓数日,日日在林中采野果充饥,只盼凌召武忽然走出庄来,让自己再看一眼。过得几日,失望地走下太白山去。本拟先回家看一眼再说,可他七岁离家,眼下已过了将近十年,竟记不得回家之路,东闯西撞,这日竟到了一座城外。
沈伯儒眼望城门,知道这是奉元城,腹中空空,当下走进城去。眼下沈伯儒一袭白袍,纶巾束发,手提一只点穴笔,相貌又俊美,俨然是个偏偏佳公子的摸样。只是面容憔悴,眉宇间颇有凄苦之意。
沈伯儒进得一家酒楼,随便要了些饭菜,边吃边盘算着如何才能重回幽谷居去。其实他眼下只要回到幽谷居,真心诚意地认个错,凌召武顶多训斥他一顿,便会原谅了他。然而他太过聪明,偏是这最简单的法子想不到,又想到那日凌召武吐血的情景,更是不敢这么直接回去。
沈伯儒正思量着,见进来一众武士,那些人吆五喝六,大叫着要酒。沈伯儒长了十几岁,从未喝过酒。在家时还小,在幽谷居中,凌召武更不可能教着徒弟喝酒。顿时心中直痒,唤来小二,问道:“这儿都有什么酒?”那小二瞧沈伯儒像个有钱的公子,自是不敢怠慢,忙不迭地答道:“这位公子爷,我们这儿有二十年的女儿红,还有十五年的竹叶青。”沈伯儒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女儿红,什么又是竹叶青,只觉竹叶青这名字颇有诗意,心中喜欢,也不敢多要,就说道:“那就先来一壶竹叶青让我尝尝。”
酒端了上来,沈伯儒斟了一杯,望着这杯中酒,竟看见了自己在杯中那憔悴的倒影,心中大感凄苦,仰头一口喝干。不想这酒甚是辛辣,顿时只觉喉头火烧火燎,当下大声咳嗽,眼泪也呛得流了出来。那边的一众武士见他这幅狼狈样,不禁大笑起来。
听到嘲笑声,沈伯儒心中自然有气,然而他是江湖中有名的“谦谦君子”凌召武的徒弟,教养甚好,也不动声色,一笑了之。那些武士竟得寸进尺,仗着几分醉意,又见沈伯儒不过是个少年,便想戏弄他一番。
一个武士手持一碗酒摇摇晃晃走了过来,见沈伯儒气宇不凡,便先试探道:“敢问公子是哪个府上的?”沈伯儒冷冷道:“平民百姓一个。”那武士又问:“公子是蒙古人吗?”沈伯儒斜了他一眼,道:“我是汉人。”元朝时,将百姓划分为四个等级,蒙古人最上,其次为色目人,汉人地位较低,南人更是受尽欺凌。
听沈伯儒是汉人,又不是名门子弟,那武士更是肆无忌惮,大剌剌地坐到沈伯儒对面,举起酒碗,说道:“小子,一起喝一杯。”——这武士好势利,立时改了称呼,“公子”变成“小子”了。
沈伯儒正眼也不瞧那武士,只说道:“对不住,在下酒量不好,你还是换个人吧。”那武士喝道:“管你酒量好不好,喝!”当下一碗酒竟向沈伯儒泼去,沈伯儒也不躲避,伸筷夹了口菜,忽顺势手肘在桌上一撑,内力到处,身子腾空而起,待得落下时,仍是坐着,酒却泼到后面去了。沈伯儒笑吟吟地把菜送进嘴里,若无其事地扫了那武士一眼。
却见那武士紫胀了脸,半天才叫道:“嗬,好小子,蹿得倒挺快。恩,也挺高的。”这武士只会粗浅的拳脚,哪知道沈伯儒适才露这一手,正是上乘的轻功。那武士打量着沈伯儒,说道:“小子,看你有两下子,怎么样,到我手下来做事如何?干上十年八年的,立下些功,没准能抬为色目人。”沈伯儒冷笑一声:“堂堂的汉人不做,谁稀罕做什么色目人了?”那武士怒道:“我看你小子活腻歪了,兄弟们,上来卸了这小子下酒!”
忽听一人冷冷道:“扰民滋事,以大欺小,目无章法,我看你才活够了呢!”那武士大怒,转过头去就要骂,可一看到说话之人,便将骂到嘴边的一句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险些咬着舌头,顿一顿,换张笑脸,低声叫道:“将军,您来了。”
沈伯儒瞧那说话之人是个中年将军,长相颇为威猛,身后战着一个长须男子,这男子面皮甚是白净,长须却很黑,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那将军对那武士喝道:“还不回座去!”又对沈伯儒点头一笑,算是赔礼,便和那长须男子一起走到一众武士所坐之处,在上首坐定了。
沈伯儒心下愤愤然然:一样的炎黄子孙,为什么不能和谐相处,非要分个三六九等,让汉人凭白受气呢?倒了一杯酒,恨恨地喝了下去,忽见那伙人似在商量什么事,心中不禁好奇,于是提一口真气,侧耳来听。他内力本强,自然耳聪目明,那伙人虽然声音甚小,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怎知一听之下,顿时大惊,那伙人竟在商量幽谷居的事。只听那将军说;“此次进幽谷居,大家一定要按照命令行事,见着好东西别抢,待把凌召武和沈列的儿子拿住后,那幽谷居的所有财产任你们分。”那长须男子又道:“你们都是脱脱丞相的旧部,昔日丞相待你们不薄,木尔达将军也待你们很好。此番若为丞相报得大仇,你们自然是立下了大功,眼下咱们木尔达将军是朝中栋梁,跟着将军好好干,自然少不了你们好处。”
原来,那将军正是木尔达。那日沈伯儒出生之时,他栽在了凌召武手下,回大都后,窝在府中再不愿入朝。却时不时跑去找袁灵芝,久而久之,袁灵芝也对他生了情意,二人定下终身。袁灵芝父母已亡,自己继承了酒楼独自过活,自也没有什么父母之命一说;然则木尔达一家大小,个个不同意这门亲事,木尔达心一横,和袁灵芝卖了酒楼,远走高飞了。过得几年悠闲日子,忽闻脱脱丞相被流放云南,又过一年,传来消息说脱脱被毒死了。木尔达自幼深受脱脱教导、提携,自是大感伤怀。又听说脱脱流放云南是因为屡擒沈列不得手,劳师动众,心中不禁将脱脱的这条命记在了沈列的账上。他一心要为脱脱报仇,当下也顾不了许多,举家迁回大都。
其时元廷已近瓦解,朝中少有能人,顺帝知木尔达是个将才,自是大大重用,于是木尔达成了元廷重要的大将。近日,他得知沈列之子拜到幽谷居凌召武门下,心想:抓不住老子就抓儿子。又气恨凌召武那次帮着沈列,使自己错失了正大光明迎娶袁灵芝的良机,当下领兵要灭了凌召武和沈伯儒。
沈伯儒这边已是吃惊不已,他听父亲讲过早年与木尔达结下的梁子,却料不到眼前这个颇为有礼的将军竟是仇家,又听他们要去幽谷居寻晦气,心道:“可不能让师父和师兄弟为了我而有麻烦,我得想个法子拖他们一拖,再赶去给师父报个信。”
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沈伯儒心中当即盘算着怎生与木尔达他们斗斗法。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沈伯儒心道:“那木尔达适才对我客气,我们礼尚往来,我这就去给他卖个好。”当下提了酒壶,向那伙人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