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志》绝殇fxy

46、夜如年１ 巍巍太白，

　　巍巍太白，高耸入云，气势雄伟磅礴，神姿瞬息万变。行走于山路上，但见苍山奇峰，清溪碧潭，山峦重叠苍翠，山清水秀，湖光山色，恬静瑰丽，曲流溪涧，晶莹碧透，烟雾浩渺，吐珠溅玉，奇峰怪石，如塑似画。置身其中，峡谷壁立，石径萦回，沟壑幽深。此时正值金秋时节，夹道古枫垂阴，枫叶显媚。
　　景色怡人，梁忠却顾不得欣赏，心中只是盘算着今天这即将到来的决战。早在自己功成出关之日，就一直就在为今天做准备，甚至，早在当年的沈伯儒、更早的安无尘行走江湖之时，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吧。
　　梁忠垂首沉思——王朝变更，江湖动荡，百姓早已不堪战乱之苦。即便是天下安定之时，仍然会有污吏横行，仍然会有恶霸当道，百姓仍然不好过。能帮助百姓的，大局面靠明君、靠严正的朝纲控制；而细微之处，只能靠人心，靠团结、安定的人心。没有什么比凝聚在一起的人心更有力量的了。要想天下一心，就先要保证江湖一心，要保证江湖一心，眼下，首先得保证今天的成功——以大捷鼓舞人心，铲除恶主，还江湖一界清明。若是失败，仍然是何不败当道，我辈将以什么身份、什么姿态去凝聚天下人心？江湖一心，天下方能安宁啊！先要做到江湖儿女一心为天下太平，而后方可求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天下大同！安公子，康掌门……所有的兄弟们，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梁忠抬头，红日当空，眼看快到正午了——是时候了，武林盛会就要开始了。
　　梁忠握紧了手中的点穴笔上山。一路上，看见一些打柴、行猎归来的山民，内心愧疚——国家安定，全天下的百姓本来都可以过上如此悠然、宁静的生活，却因为我们江湖的不安定，让他们继续受着罹难，这是我们江湖中人的过失。不过，一切都要在今天做个了断，即使我们不能铲除恶主，不能保护百姓，也决不能让百姓再受武林的侵扰——最坏不过同归于尽，从此世上再无武林，那样百姓起码比现在好过。
　　太白山巅，拔仙绝顶，孤高峥嵘，参天入云，三面陡峭，雄险无比。梁忠长身而立，山风呼啸而过，直吹得衣襟猎猎作响，颇有悲壮之感。
　　眼下离武林盛会开始还有一点时间，各地联络好的同盟人马尚还未抵达，绝顶上只些散兵游勇。何不败尚未到——盟主一般是最后到场的，而他在各地的人究竟是已经埋伏在四周，还是没有赶来，不得而知。不过看来其他工作何不败已经准备妥当了——依着封神台搭了十丈见方的擂台，擂台四角已经设好擂鼓；盛会后盟誓的场所：雷神殿，也已经布置妥当。
　　梁忠微微震撼——何不败手段到底高明。自己月前就在太白山下周围安排了安家和玄缁门的人暗中密切关注何不败的动作，可何不败布置好会场这么大的动作，竟然没有被发现……除非，他是一早就准备好的。那么，照这么看，何不败还有多少安排是己方完全没有掌握的？梁忠心中徒增寒意。
　　梁忠鼓励自己——我身边有无数仁人志士和我并肩作战，我身后站着整个武林，乃至整个天下，我不怕。大不了，尽人事而后听天命。梁忠释然，不再揪心，开始欣赏风景。
　　太白山千峰竟秀，万壑藏云，立于绝顶，更易见云海霭雾。峡谷深幽，峰峦叠嶂，云雾翻腾，四野弥漫，峰如海岛，岭似飞舟，时隐时现，变幻无穷，景象万千，身临其境，有飘飘欲仙之感。梁忠爱这雾海，这奇景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因为这雾海的名字——平安雾海，因传说太白山上的雾皆从平安寺周围生出，所以太白山上的雾海，被人们称为平安雾海。梁忠素不信佛，此时也双手合什，真诚祈祷——
　　在这平安雾海笼罩中的拔仙绝顶上，期望所有武林同道此番平安，期望天下所有百姓平安喜乐。
　　正自祈祷，忽听背后有人说道：“梁大侠好兴致。”梁忠不必回头，心中了然——何不败。此时他已练成降龙伏虎经第九层，虽不敢小觑何不败，倒也不怯他。仍然背着身子，负手说道：“原是何盟主大驾到了。大战在即，我也没有什么好兴致，只是看看风景罢了。”
　　见梁忠不转过身来，何不败绕到梁忠面前，笑问：“梁大侠是非常自信，看看风景打发时间？还是料定自己命不久矣，贪恋人生最后的美景？”
　　这若换做是当年的沈伯儒，怕是早就亮兵刃了——仇人在眼前，安能谈笑自如？而今日的梁忠，成熟淡定，只是淡淡地反问道：“何盟主以为呢？”
　　何不败狂笑道：“我以为，是后者。”
　　梁忠随意地把弄一下点穴笔，“何盟主自信不减当年。”
　　何不败压低声音，“是，我很自信，我甚至自信到想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脚下，整个拔仙绝顶的地面一丈以下，都埋着火药。到时候，我扳一个机括，就炸掉一片地方；再扳一个机括，再炸掉一片……梁大侠，你怎么皱起眉头了？哦，我知道了，你嫌慢，是吧？没事，也有一个总机括，扳一次，全都炸，到时候，整个武林……啧啧，想想就令人兴奋——是谁创造的武林早已没人记得了，可人们都会记得，是我，何不败，毁灭了武林。做不了佛祖，做阎王也很不错啊。”
　　梁忠非常不安，只好抽出腰间折扇，打开晃了两晃——当年的沈伯儒的体温，让他心安。却听一人说道：“梁公子，跟何不败这厮哪用多说——扑杀可也！”却是楚汉。
　　何不败拱手笑道：“我说是谁这么硬气，原来是‘楚甲子’，难怪难怪……嗬，康掌门也来了，荣幸之至。安公子……失敬失敬，安掌门。呵呵，今天来得挺全啊，不过，你们两家，不是素来……”
　　梁忠怕那三人难堪，截下话来，“安掌门和康掌门，今天不打擂台，何盟主宽心。”
　　何不败长笑，长须抖动，“我当然宽心，有地下奇兵襄助，我大可宽心！”说着身形飘动，已然上了封神台。
　　何不败示意手下擂鼓，纵声说道：“既然各路英雄们都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吧！谁先来？”
　　眼见威远镖局的一位分局镖头上台攻擂，梁忠倒不先忙着过去，忧心忡忡地说道：“何不败坦言，咱们脚下埋着炸药，我担心……”安无浪叹道：“正是，我们三个过来，就是要告诉你此事，我们两家的人刚才方才探到……惭愧啊，发现的太晚了。”梁忠拱手道：“还是谢谢了。不能怪你们，何不败素来诡异，原也不好探出他的安排。不过，我现在很担心，他也许真能毁灭整个武林。况且，这山上还住着些无辜的百姓，不能连累他们。”
　　梁忠略一思索，道：“你们两家的人，能想办法拆毁装置吗？”康庄道：“拆控制的机括，容易的很，只是……”楚汉道：“那机括一定掌握在何不败的手跟前，咱们没有机会。只能从连火药那端下手。”梁忠道：“从那边拆，困难很大。你们两家的人，有把握吗？”见那三人默默不语，梁忠又道：“那么，你们三人也去，有把握吗？”安无□□道：“不可！我们都去，这边，你就没有强援了。”梁忠道：“不打紧，反正你们两位掌门，是有言在先，不能打擂的。”
　　康庄道：“老楚，你留下帮梁公子。”楚汉点头，坚定地道：“好！我定然帮梁公子收拾何不败！就算收拾不了，也一定拖住何不败。”
　　安无浪道：“好。那么，梁公子放心，我们一定能成功。你们，也要小心啊！”
　　于是安无浪和康庄乘风远去，他二人心中均很惆怅——话说得轻松，却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梁忠，再见楚汉，再见武林了。
　　梁忠和楚汉走到擂台前，见那位镖头和何不败斗得正酣。梁忠凝神细看——何不败的内功似乎又精进许多，但他的剑术似乎没什么长进，反而略显迟缓了，想必是当年那一斩留下伤了吧。
　　忽觉有两人靠近，全神戒备。听一女子咯咯一笑，“梁师兄不必这么紧张吧？”回头一看，却是江莞尔和阿瀚。阿瀚拱手见礼，而后笑道：“梁师兄真是警惕，我们刚一靠近，立时感觉到杀气升腾。”梁忠微窘，笑道：“师妹啊，你现在都为人妻了，还要向小姑娘一样取笑师兄吗？”转而对阿瀚，“阿瀚兄弟，你们这次不该来……太危险了。”阿瀚朗声道：“我们成吉思汗的子孙什么时候怕过危险？越是危险，我们越要干！何况，这次也为了给我大哥报仇。”听到这一句，江莞尔的眼圈红了。梁忠见状，赶忙劝慰：“师妹，别伤心，你再哭，你沈师兄也要心疼了。咱们今天，一定给他报仇，一定实现他的梦想！”
　　说话间，楚瑶过来了。梁忠欲引见双方，阿瀚摆摆手，道：“不用介绍了，我们认识的。大哥刚走的那一年，楚女侠去找过我们，打听大哥的消息。”梁忠动容，“楚姑娘……”楚瑶却很平静，“那些自不必提，今天，就是拼上命也要成功！”江莞尔哽咽道：“不会拼命的，沈师兄他……他在天上保佑着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