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志》绝殇fxy

45、鹤冲天３

　　往后的三年里，梁忠走南闯北，联系各地英雄好汉；行侠仗义，扶危济贫，名声一天比一天响亮。随着又一次武林盛会的临近，各地江湖儿女都闻到了战火的味道——这恐怕是战火烧的最旺的一次，也但愿这是神州最后一次燃起战火！
　　洪武十一年，秋，武林盛会就要到来。
　　少林寺。方丈手持念珠，闭眼念经。大雄宝殿里，站着少林所有的俗家弟子。法号响起，方丈微睁双眼，轻声道：“是时候了，你们下山去吧。一切听从梁施主安排，一切要为天下苍生着想。切记，不可滥杀无辜，若那些执迷不悟者忽然肯回头，要宽容。”少林众俗家弟子领命而去，下山，奔赴太白山。
　　武当山。掌教道长召来徒弟询问：“他们都去了吗？”“所有俗家弟子，全已启程赶往太白山。据说，梁施主这次安排周密，应该能成功，眼见这江湖就要太平了。”掌教道长轻声道：“不成功，便成仁。这一次，准备了三年，不，从沈施主那时算，准备了整整十年了。十年，所有人都尽力了，成败由天吧。”
　　威远镖局总局。耿子恕命韩韦点齐人马，韩韦清点完毕，上前复命，“师父，一切都准备好了。”耿子恕点点头，“那就出发吧。”韩韦叹道：“师父，真快啊，竟然已经十年了。若是沈少侠还在，也已是而立之年了吧。”耿子恕眼圈一红——他本不爱动感情，一辈子经历的事多了，都看开了。可是他常常能想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白衣青年，胸有大志，能力高强，几乎一人挑翻“中原十霸王”，竟毫不张狂，谦虚有礼。这么好的后生，他曾以为沈伯儒就是江湖的希望，可惜……韩韦见耿子恕怅然，知他心中所想，劝道：“师父，虽然沈少侠不在了，可是他的志向一直在延续，他的灵魂一直没有死。我们这次，尽全力帮助梁公子，如能成功，为江湖赢来太平，就可告慰沈少侠了。”
　　蛟龙帮总舵。年轻的帮主白玉空在掐算日子，喃喃道：“差不多了，就该动身了。”他的位子虽然是六门公推，可说到底，是梁忠给他的。蛟龙帮，是梁忠收服的。白玉空不认识沈伯儒，他只知道，跟着梁忠，不会错，梁忠做的是替天行道的事。白玉空传令下去：即刻从水陆两路出发，所有人都去太白山，蛟龙帮总舵及各分舵全部出动，不留后路——就是要破釜沉舟，此番前去，生死追随梁忠，能成功，自然能凯旋；失败了，也不会在世上苟活，眼见恶人当道、为祸武林、为祸天下，蛟龙帮全部帮众为梁忠陪葬！为道义殉难！
　　辽东。辽东三怪赶到卢谦府上时，正逢卢谦带着柳胜功、陈豪书等门人要启程。郝旭一见，登时嚷嚷起来：“卢大侠，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怎么要走也不通知我们一声，我们好结伴上路啊！”卢谦笑道：“郝家贤昆仲，我仔细想了一下，跟忠儿也商量过了，你们，就别去了。”郝晨第一个急了，“卢大侠，这怎么行？你们可别看不起我们啊！我们兄弟三人，武功虽比不上幽谷居门人，可收拾几个何不败的狗腿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嘛！”陈豪书忙上来解释道：“郝家哥哥，我师父他们这么安排是有道理的：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失败了，那也不能全军覆没，得留下东山再起的力量啊，你们更重要。”郝旭一急，脏话就出来了：“妈了个巴子的何不败，他算个什么玩意儿！我们这么多人，收拾不了他一个？他有多了不起？小陈兄弟，你们多虑了，没有万一，我们一定能成功。”“可是，就怕……”卢谦话未说完，就听郝昌说道：“卢大侠，我们也是沈兄弟、梁兄弟的朋友。快十年了，我们想念沈兄弟，我们想帮他完成最后的心愿，请你们成全。”卢谦沉默了，陈豪书咬住拳头，不让自己哭出声，柳胜功望着卢谦：“师父。”卢谦终于点头，“好……那么，我们就一定要成功，因为，没有退路了。”
　　绍兴，“仙客馆”。丁老二望着乔老大的手，黯然道：“大哥，你的手……咱们去吗？”乔老大看看自己的那双没有手指的手，伤感但坚定地说道：“当然去。我们当年答应的沈少侠，后又答应了梁公子，怎能食言！”丁老二道：“可是大哥，你的手，近来又恶化了……要不，我们四个去，你就别去了，免得……”“不！”乔老大态度坚决，“当年，若是没有沈少侠他们仗义相助，我丢掉的又岂止会是十指？沈少侠已经不在了，他只剩这最后一个梦想，说什么我们也要助梁公子一臂之力。”丁老二怅然——沈伯儒竟然早已经不在了，当年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血少侠，竟然早就化作一抔黄土……人生无常啊！
　　苏州，江展文府邸。江展文交代阿瀚和江莞尔：“去吧，说什么也要给你们沈师兄报仇！”阿瀚握紧拳头，“爹，您放心，这次准叫那何不败死无葬身之地！我大哥的心愿，这次定能实现！”转而又问江莞尔，“莞尔，你一定要去吗？你知道，那很危险。”江莞尔尚未答话，江展文先说道：“一定要去。这次，咱们幽谷居的小辈们都应该去。我是老了，不能亲自为儒儿报仇了。你们，就都听忠儿安排。把所有门人都带去！”阿瀚急道：“爹，那怎么行！我们怎么放心您一个人。”江莞尔道：“要不，让大师兄留下，他日后要接管这许多生意，万一去了有什么闪失……”江展文一愣，道：“你们……已经决定了吗？阿瀚，你不愿意将来接管这些产业吗？”阿瀚笑望一眼江莞尔，而后说道：“我们商量好了：这次若失败了，我们就只好去陪我大哥了；若是成功了，也算心愿已了，我们就可携手漫游江湖了。这一直是莞尔的心愿。”
　　洛阳，“中原十霸王”的宅子。龙威见八位兄长已然准备好了，就要出发，犹豫半天，还是说道：“小雨的事，我们真能不介怀？”赵易玄皱眉：“老九，都快十年了，你竟还念念不忘？小雨亲口对我们说过，她都不介怀了，我们又何必逆着她的本心？”龙威本欲再辩，眼前忽然浮现出了沈伯儒的身影——那个小子，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不得不承认，我佩服他！他武艺超群，他有礼有节，他志向高远胸怀天下，他有一颗忧国忧民的拳拳之心！其实我宁愿他活着招我生气，也不愿他就那么悲壮离开……
　　玄缁门总坛。康庄立在窗前，楚汉上前笑道：“想什么呢？还不动身吗？”康庄叹道：“我在想，我们果然没有看错人，那梁忠，确实是江湖中百年一遇的人才。你看这三年来，他叱咤江湖，如日中天，端的是有好名声、好口碑，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谦逊，宽容，对回头悔悟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对穷凶极恶的，必杀之，不为利益诱惑所动，不为威胁屈服。真是难得啊！可惜，他已经是幽谷居的人了，要不，我真想把他收入玄缁门，日后接咱们的班。”楚汉笑道：“你又扯远了，眼下要紧的事还没办呢。”于是康庄问道：“咱们的人，都安排好了吗？”楚汉点头，“一切都没问题，咱们的人和安家的人，早已靠近太白山一带，已经和梁忠联系上了，暗中待命。”康庄满意地一笑：“那么，我们俩，也去武林盛会凑个热闹吧。”楚汉问道：“你说咱们到底，有几成胜算？”康庄皱了眉，叹道：“你也清楚，何不败那厮有多难对付。咱们这次，虽然把天下英雄都团结在了一起，但是，老实说，一切都是未知。何不败手下有多少人，咱们不清楚；这些年来，何不败的武功进到了何等境界，咱们也不清楚。罢了，尽人事而后听天命吧！不过，不管成功与否，梁忠的这一行动，都将会是武林之幸——千百年来，还没有一个江湖中人能如此忘我的战斗，只为天下百姓；还从没有人能将江湖儿女全都团结起来。江湖有沈伯儒和梁忠，是天下之大幸！我也相信，梁忠这鸿鹄展翅，一飞冲天，终将带来武林的春天！”
　　安家。曾经的少掌门、现在的掌门安无浪右手端着酒杯，左手负于身后，低头望着杯中清澈的液体，想起当年那个明澈的青年——沈少侠，我能否像兄长一样叫你一声“伯儒”？十年前，我为报幽谷居于安家的恩情前去武林盛会保护你，却发现，我遇上的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遇上了年轻时候的我大哥和内心深处的我自己。伯儒，十年了，我们竟已不见十年了，我们只有一天的交情，可是我却把我和我大哥的梦想送给了你、托付给了你，我们曾经的热血在你的血管里流淌，可你，竟然离开了……天佑，我们的梦想没有死，你的魂魄附在了梁忠身上，我们就要实现那个心愿了。中年安公子拿出小钳子，细细钳去了鬓边零星的白发，唤来下人，“咱们家的人，已经过去、联系上梁公子了吗……很好。更衣，我也要准备出发了。”安公子拿好折扇——当年，我用这柄折扇挡下了何不败对你下的杀招，却到底没有挡住……你若还在，今年也有三十岁了吧？你应该也过了那个鲜衣怒马、仗剑走天涯的年龄了吧？你还会不会指责我的冷漠？你还会不会那么冲动？你的血液怕也由沸腾变温了吧？呵呵，不过你师弟他没有辜负你，他比你成熟，少一分冲动，血液却仍然保持滚烫……这折扇我一直没有换过，可是你在哪里？物是人非啊！不过，别难过，梁忠已经一飞冲天，武林的春天就要到来了……
　　何不败窝在他的第二十三所别苑里。他老了，自从杀了沈伯儒后，他一直没有在江湖露面——他受伤了，他害怕了，他厌倦了。一旁侍立的向延宗，脸上早已没有了当年跋扈的神采，连腰间所缠的软剑都没有了光泽。向延宗小心翼翼地说道：“盟主，马上就是武林盛会了。咱们还不行动吗？”何不败声音疲倦，已没有了当年的阴森之气，“真烦啊……听说这次，梁忠动作很大？”向延宗叹一口气，“是啊，他几乎联系上所有的大门派结盟，咱们被孤立了……不过，我们的人也准备好了，火药也准备好了。”何不败叹道：“其实，我是真的不想斗了，我太累了。自受沈伯儒那一斩后，我的右手剑，这些年来，一直恢复得不太好……算了，战到底吧。延宗，你亲自集合、分配咱们在各地的人马，至于火药，老规矩，早些动手，埋在山上……大不了就同归于尽，你们要置老子于死地，老子就借机把你们一次解决吧！呵，以后，也许这世上就没有所谓‘江湖’了……幽谷居真是我命中的劫难……”
　　楚瑶没有随父亲和康庄一道走，这些年来她只喜欢独处——骄傲的楚瑶怎允许别人看见自己日复一日的脆弱？楚瑶再没有哭过，她已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沈伯儒的梦想中去——沈伯儒，那个最后的时刻就要来了，也许这会带来巨大的灾难，全军覆没，武林来到寒冬；但有你在冥冥之中护佑，我想即将到来的，应该是春天吧？春天来了，你会不会白衣白马行走江湖？如果我在后面叫你的名字，你会不会勒马，回眸，给我一个温软的微笑？
　　太白山下。梁忠把弄着手中的点穴笔，那上面还残留着当年的沈伯儒的体温——这梦想终于到了眼前了。但能否实现，还要靠天意。梁忠知道：虽然己方人多势重，但是何不败的实力不可估量。刚到而立之年的梁忠，背负整个江湖，乃至全天下的责任；一双手，握着整个武林。他有些忐忑。他想起当年的沈伯儒，那个热血沸腾的年轻人；想起幽谷居的荣誉，凌召武的嘱咐；想起安公子，想起誓死效忠的白玉空；想起整个江湖，想起天下黎民……他忽然就安定了，只觉信心满满——不管结局如何，我们所有人都已尽全力，结果是未知的，但是我始终相信正义的力量，我相信天道。
　　那一季期盼已久的春天就要到来了吧？所有的枝桠都开始生机勃勃地吐着新绿，所有冰冻的河流都开始融化，春天就要来了。不管会迎来春寒料峭，还是能享受到和煦的春风与温暖的春光，春天都是马上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