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志》绝殇fxy

43、鹤冲天１ 梁忠、楚瑶

　　梁忠、楚瑶在酒楼的雅座中对饮。楚瑶内心悲痛，只想借酒消愁。酒入愁肠，酿成了泪水，蕴藏在眼底，蓄势待发。
　　见楚瑶眼睛红了，梁忠把酒壶从楚瑶手里拿了回来，劝道：“楚姑娘，这么喝酒，伤身。”楚瑶伸手去抢酒壶，喃喃道：“心都伤了，还怕伤身？”
　　梁忠叫来小二，把酒壶收了去。却见楚瑶怒目圆瞪，笑道：“楚姑娘，咱们先说话，后喝酒，可好？”
　　楚瑶沉默，梁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二人相对无言。良久，梁忠缓缓道：“一直没有感谢楚姑娘当年的救命之恩。”楚瑶无力地摆摆手，“谢什么……最想救的人没有救回来。我还有一事不明，你师兄他当时，为什么要分了力去斩何不败？他难道不知危险？”
　　梁忠叹道：“他一向睿智，怎会不知那样做的危险？其实他当时大可以避开何不败一掌，只受司马修一锁，虽然如此也会受伤，但总不至于……他拼死伤了何不败，引何不败的掌力通过他身体传给司马修，重伤司马修——这一切，只是为了保护我。我当时已经受伤，他若不管我，大约能生还，但我就必死无疑；他若不拼命去伤何不败，只恐怕我们两个功夫都得废了，幽谷居后继无人，大业无人完成。他当时的选择，应该算是弃车保卒。其实应该是我拖住何不败、司马修，他全身而退比较合适，可从小到大，他一直照顾我、让着我、保护我，本能让他选择了我活着，他死……”
　　楚瑶震惊——原来是这样。你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幽谷居、为了你师父活着，又为了大业后继有人、为了你师弟而死，你就不能为自己一次吗？
　　梁忠又道：“当时我们回到幽谷居，我师父让我们二人同练降龙伏虎经，期盼能救回师兄，可惜……我和师父也大耗元气。这六年来，师父和我几乎一直闭关修炼，今年，我练成了降龙伏虎经，这才出关替师兄完成心愿。我的命是他救下的，我的身上附着他的魂魄，所以我们兄弟不会分开，我用他的点穴笔，用他的武功招式，用他的折扇，穿他最喜欢的白袍，需要骑马时骑他的白马——这样就等于他还活着，就是他自己在实现他的心愿。”
　　楚瑶紧咬嘴唇，只是不愿在外人面前落泪——你的魂魄附在你师弟身上，可是我要到哪里才能再见你那回眸一笑？
　　楚瑶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他的消息，找了很多人……我还去看望过龙雨妹子，她现在倒挺好的，似乎与佛法有缘，一心研究佛经，心无旁骛，对于前尘往事，她早已不介怀。所以我一直想告诉你师兄，龙雨的事，我也不介怀了。那么，请他也不必介怀了。”
　　梁忠点点头，“我想他听到了。”
　　楚瑶心中哀叹：“他听到了？又有什么用！当年他说龙雨的事我们都不介怀时，蝶恋花就可以了……可是他现在在哪里？他如何兑现他的承诺？”
　　梁忠默然，终于说道：“师兄最后，交代我——要照顾好师父，至少要为百姓争取到十年安宁……要向照顾嫂子一样照顾楚姑娘……”
　　楚瑶冷笑：“像照顾嫂子一样？我是他什么人，如何是你嫂子？”冷笑，却快要流泪。
　　梁忠道：“如果，我师兄还活着，也许楚姑娘现在就是我的嫂子。难道我师兄对楚姑娘的心意，楚姑娘一直不知吗？抑或楚姑娘心里根本没有我师兄？那么这六年来，楚姑娘四处打探他的消息，又是为何？”
　　楚瑶终于控制不住泪水，咬着牙，仰着头，拼命想把泪水憋回去，可是已然流出来的泪水怎么可能收回去？正如那些逝去的时光怎么可能追回？那些过往的记忆怎么可能重演？骄傲如楚瑶，以为在人前落泪是奇耻大辱，一时又悲又愤，流着泪拍案而起，哽咽着、却又强装冷竣的喝道：“你……你和你师兄，都不是好东西！”
　　梁忠诚恳地，“是，我师兄在对楚姑娘这件事上，的确不是好东西，他博得姑娘的垂青，却又抛弃姑娘而去，伤人之深，实在是……”
　　话音未落，楚瑶一个酒杯劈面砸来，梁忠忙伸手挡开，却听楚瑶喝道：“沈伯儒是你师兄，他为了救你而死，你居然敢骂他！你这个禽兽！”
　　梁忠哭笑不得——怎么横竖都有错啊！许你骂，不许我骂？还不是为了顺着你说，这样也不对，还成了禽兽了？冤枉啊……
　　楚瑶兀自喋喋不休地说着，“还有，什么叫做博得我的垂青，又抛弃我而去？老娘就没有正眼瞧过他！老娘和他互不相干，凭什么就成了他‘抛弃’我了？”
　　梁忠笑道：“楚姑娘，别不承认了，我也是二十六、七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我还看不出来你的心思？”
　　楚瑶强自逞辩，“我打听他的消息，只是因为……罢了，你说我们争论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人在哪里？好，你叫他出来，只要你能让他站到我眼前，我就承认我‘垂青于他’，怎么样？你叫他出来啊！”
　　梁忠无奈——杀手楚瑶的霸道本质六年未变。苦笑道：“楚姑娘，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正中楚瑶下怀——赶紧换话题，省的惹老娘伤心。于是说道：“刚才在茶馆，你诱导百姓使劲说‘梁大侠’的好话、维护‘梁大侠’，好玩吗？你听见他们那么崇拜‘梁大侠’，好得意吗？”
　　梁忠噎住——这话题换的，还不如不换。
　　楚瑶见梁忠窘迫，心中大感快慰——让你惹得老娘哭，怎么样，老娘噎死你了吧？
　　梁忠干咳一声，强装正色道：“其实，名声什么的，都可以放下，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实现我师兄的遗愿，让天下太平。”
　　楚瑶看他装的一本正经的样子，终于笑了：“以为你比你师兄当年能成熟许多，看来，我高估你了，呵呵。”
　　梁忠急道：“没高估，没高估。咱们说点正事吧，免得再被你笑。”
　　楚瑶思维敏捷，当即问道：“可是关于玄缁门的事？”
　　梁忠笑道：“楚姑娘睿智更胜当年。”楚瑶心中得意——那是！
　　梁忠又道：“自我出关以来，已经联系好了安公子，威远镖局，还有少林、武当的俗家弟子，加上辽东三怪、绍兴五仙，甚至连中原十霸王也入盟，蛟龙帮现在也是自己人了。就剩玄缁门了，我知道，玄缁门一定是支持我们的，只是具体事宜，我想与康掌门和令尊面谈，我已经知道玄缁门总坛所在，只是冒昧上门不妥，还想劳烦楚姑娘引见。”
　　梁忠本以为楚瑶又要刁难自己，没想到楚瑶竟然十分痛快：“没问题，咱们这就去吧。你放心，康掌门和我爹已经答应了要帮助你们，我也一直会尽我全力帮助你完成……完成他最后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