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云绛月》潼瞳

10、秉性（二）

　　是夜，翼云因为住惯了二层峰，对峰顶的天气一时半会儿还不习惯，加之早早就被青萍按上了床。于是，失眠了……
　　阮清幽让青萍陪着翼云睡，怕她突然离开了人气旺盛的二层峰，一个独睡会害怕。哪知这小丫头是天不地不怕的。现在这会儿，正盘算着如何安全地在不吵醒青萍的情况下爬出房门。
　　翼云轻手轻脚地从青萍脚边跨过，青萍全然无觉。这不能说小丫头的身手好，只能说明青萍睡的有多么的沉。翼云心里也嘀咕着：这个姐姐真能睡！第一回和她同睡时也是这样醒得不省人世似的……
　　成功走出房门后，翼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口地呼吸着峰顶的清新空气。感觉真舒服，情不自禁地‘啊～’出了一声。她这才啊完，就听到院中发出瓷杯相碰的清脆响声。
　　咦～？她紧觉地缩起身子，闻声看去。突然，只觉自己被谁提起了似的，双脚悬空飘离地面，飘向院中。“啊～”她终于感觉可怕了，凄惨地叫起来。
　　“呃。”飘向了院中竹椅处，翼云只觉自己轻轻地降落在一片白茫茫中。
　　待她回过神，转头到处看……原来是落在了峰主的怀中。
　　这阮清幽本躺在院中的竹椅上品茶望月。他早就觉察到翼云出来，又听到她如此舒爽地啊的一声，一时兴起，便使了法术将她提了过来。
　　这翼云一见是落在峰主怀中，刚才吓半死的心脏也慢慢跳回平缓态。
　　阮清幽从身边小桌上拿起一块点心递给她。翼云一见是吃的东西，很高兴地接过去啃食起来。
　　阮清幽今天的心情看来分外的好，看到她啃点心的熊样儿，竟不禁发出笑声来。
　　翼云不解地看着他，塞满了点心的小嘴鼓攘攘的，问道：“峰主哥哥，你笑什么？”
　　又是峰主哥哥……
　　阮清幽突然不笑了，抓起手边扇子，一刮她的脑门，道：“没大没小！”
　　翼云紧锁双眉，嘴角却是丝丝坏笑。
　　阮清幽见她如此，突然抓过她手中的点心，道：“不给你吃了。”
　　这下翼云委屈了，不就是要人叫你峰主嘛，还拿走别人的点心……
　　她满腹委屈地从嘴里不甘愿地挤出：“峰主。。。”说罢，小手伸向阮清幽没收了点心的那只手。
　　阮清幽听着满心双喜，应着那小手，把点心塞给了她。

　　翼云坐在阮清幽的腿上，很满足地继续啃她的点心。阮清幽喝了一口茶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吃点心。
　　半晌，阮清幽突然开口道：“师叔教你写字读书，怎不用心学？”
　　翼云低着脑袋，不语，啃点心的动作也慢下来了
　　阮清幽又问道：“不读书，那师父教你武功，怎么也不认真学？”
　　爷儿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啊！翼云这点心也吃不下了，脑袋越俯越深，继续不语。
　　阮清幽见她不语，举起扇子轻敲了下她的脑门，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翼云不情愿地抬起头，这正兴师问罪啊，谁敢抬头看你啊……

　　阮清幽抓着她的双臂，将她从自己腿上提起放到地面。翼云站直了身子，做好准备等待着雨点般的责备。
　　阮清幽并没有开骂。只是开口缓缓说道：“在琉璃峰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要是不想读书不想练功那只有扔下山，自生自灭去。”
　　自生自灭？爷爷都不要我了，难道爷也不要我了？翼云想着就害怕。
　　这话对成人来看就是吓小孩子的。但是既然是吓小孩子的，当然就是可以吓到小孩子。翼云这心里七上八下，生怕给扔下山了。她抓起阮清幽的衣袖口，轻摇着。刚拿过点心的手将阮清幽的白衣蹭得油光光的。
　　“爷儿，你千万不要把我扔下山啊。”这真是给吓着了，说话都带哭腔呢。
　　“怕就给我乖乖听话。让你读书写字别在我面前爽花招，让你练功就别给我偷懒！”阮清幽厉声说道。
　　翼云一听，连忙猛点摇着脑袋瓜子：“不会的，不会的，再也不会了。”

　　阮清幽见她这般紧张，刚还僵硬的面部又勾起了温柔的微笑。他把翼云抱回自己怀里，将她挂在额前的头发搂到耳后，轻拍着她的后背，道：“爷儿也不想扔你下山。但爷儿也不会像你师你师叔那般好脾气。先在峰顶住着，明儿开始，读书练功，都不许落下。”
　　翼云听罢，重重地点了个头：“嗯！”
　　见阮清幽又不生气了，于是翼云就继续啃起点心来。
　　阮清幽看了看袖口的油渍，无奈。

　　突然，翼云跳下阮清幽的膝盖，边跑开边叫道：“狐狸哎！”
　　阮清幽一惊，顺着她看去。
　　果然，一只雪白的狐狸正在翼云的小手下，很舒适地享受着她的揉捏。
　　阮清幽默默在看着正和狐狸玩耍着的翼云，半晌，突然道：“翼云，迟了，回屋睡觉去。”
　　翼云可喜欢这只小狐狸了呢，哪舍得走。
　　阮清幽见她不走，口气不再温和：“听话在，睡觉去。明天早起读书！”
　　感觉阮清幽要生气了，翼云只好扭捏着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回房了。

　　翼云一走，小狐狸就跳上了阮清幽的怀中。阮清幽倒在竹椅上，轻抚着狐狸身上柔白的毛，看着天上的弦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这只小白狸是阮清幽收集了琉璃峰所有的怨气，花了七七四十九日用法术溶炼出的。又花了三年的时间化去它的怨念。现在养着，当做信使的。这狐狸本是怨气，现在也只是无形之体，一般人是看不到的。即使在这琉璃峰之上，也得是法术高者才可以看到的。
　　这翼云，不过是六七岁的小孩子。让她练功都懒成那样，更别想会使什么法术了。但是她却能看到这小怨狐。而且，还能摸到……
　　阮清幽心中默默感叹着：这，就是7年前自己手中救下的那个婴孩啊……没有想过，也没有料到，她原来天生就有这么强的法力。

　　次日清晨，琉璃峰顶上演着这样一幕：

　　“起床！”
　　“嗯……”床上的人嘟喃了下嘴。
　　“快起床！！”
　　“嗯……”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给我起床！！！再不起来，我动鞭子了！”
　　“哦……呜……”床上的人扯了扯被头，把脑袋埋进被中。

　　吸气……吐气……再吸气……
　　阮清幽：……忍，再忍……怎么会有这种睡法的！

　　一旁的青萍，正端着一盆热水。等待翼云起床洗漱。怎料这热水都快成凉水了，这丫头还没有起床的意思。更何况……峰主大人正发着如此大的火，她也感觉不到身边的危机么？！
　　青萍在心中默念着：“我的小主宗，拜托你起床吧……”再看看阮清幽正抽畜着的嘴角，心中不禁一个寒颤……好像，是要爆发了。
　　只见阮清幽操起床上的被褥，拎起那熟睡的小人儿，夹在胳臂间，气冲冲地往屋外走。青萍一见，赶忙放下手中的盘，随他出去。
　　啾～
　　阮清幽一到门口，随手一抛，竟将手中的人儿扔到院中去了。
　　“啊！”青萍不由得捂住嘴惊叫起来！
　　这，怎么地就这样扔！还只是个小孩子嘛。
　　阮清幽扔完了人儿，轻哼一声，走向院中的竹椅。
　　“痛～～～”翼云揉着疼痛的小屁屁，嘟喃地爬起来。
　　青萍见她还能自己起身，看来没事，又急忙进屋拿了件薄衣给她披上。
　　这虽然还是八九月的天气，但琉璃峰顶的清晨却是凉凉的。青萍又拽着翼云，火速地去洗漱食早点后，最后将他送到阮清幽的书房。
　　阮清幽正坐在房中看着手中的书。翼云见他已在桌对面摆好了椅子，看来是给自己坐的。就走过去坐好。
　　哪知还没坐稳，就听阮清幽道：“谁让你坐了？”
　　翼云一吓，忙下来站着。抬头，对上了阮清幽的眼。
　　凶，好凶！今天怎么这么凶呃……
　　翼云一见气氛不太对劲，细声细气地问道：“爷儿，我可以坐么？”
　　“嗯。”阮清幽下巴一指，示意可以坐下。
　　翼云赶忙坐好，生怕迟了半步就没的坐了。

　　阮清幽开始授课。
　　青萍在屋外边打扫心里边心索着：这堂堂琉璃峰主给一小丫头上课，这怕是头一糟吧？
　　只是她还没有时间继续思索，耳边就响起了很不和谐的声音。
　　“专心点，才睡醒的怎么就犯困？！”
　　“啊，痛～～～～”
　　……
　　“怎么才讲的就忘了，你把心思挌哪儿了？”
　　“啪！”（扇子敲桌声）……
　　“怎么写的这么难看！？左右手各写十页。偷懒加倍！”
　　“呃……”（椅子翻倒声）
　　……

　　极度的不和谐，让青萍都不敢在书房外磨蹭了。迅速扫完地，逃离这是非之地。

　　到了下午，峰顶的场景更是极其惨烈。
　　阮清幽亲自教翼云基本功夫。只是，这丫头的懒度实在是在人类的承受犯围之外。
　　阮清幽只好使出棍棒教育……只见一棒随着哭喊的翼云一跳追去。最终，还是恨恨地打在她的小PP上。
　　“痛……”翼云擦着眼泪。而阮清幽只是悠闲地坐在那里喝茶。
　　翼云恨恨地看去：哼，就你会法术……等小爷我变强了，也弄根棍子追着你……
　　她虽然这么想着，但一对上阮清幽的眼，却见他回的是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笑里藏刀唉，翼云只好忍痛爬起，继续练功。要不再想下去，没准又来一棒。

　　青萍倒是给这一大一小整得心神不宁。
　　她是知道阮清幽的脾气的，动起真格来就是这样。但是她又心疼翼云。只是这孩子怎么这么地懒啊，你要勤快些，用功些，这场面本应很和谐的……

　　青萍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在阮清幽的棍棒和吓骂声中，没过几日翼云就乖巧得很了。轻意不敢犯错了，这让阮清幽很是满意。现在，他不用使棍子或是盯着不离眼翼云就可以自个在那儿读书写字或是练功。而且，她果然是很聪明的，进步神速。

　　这日，木罗和夜犹上峰顶。
　　看着翼云在院中认真读书的背景，木罗惊讶得张大了嘴。啊，这美好的画面如同做梦一般啊……
　　“翼云，你师父来了哦。”阮清幽意思着翼云可以休息一下，去和师父招呼下。
　　翼云一听师父来了，一咕噜地下了椅子，跑向夜犹。抱着他的腰迹，开心地叫着“师父，你可舍得来看我啦。”
　　夜犹被她这一抱一唤可乐呵了，抱起她道：“这么久没见到师父，想师父么？”
　　“嗯！想死了。我最想师父了。”翼云回答的很干脆，直接。直接得夜犹更乐呵了。

　　木罗走到阮清幽这边，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这一大一小在那里乐呵，对阮清幽说道：“不错嘛，小恶魔都被你降服啦。”
　　“哼～”阮清幽轻哼一声，继续说道：“什么小恶魔，还不是你们宠出来的。”
　　“嗯，你够狠，这我知道。”木罗故做深沉地点头答到。
　　说罢，两人都轻笑起来。

　　笑着差不多了，阮清幽咳了咳，终于开始和木罗说起正禁事儿来。
　　“那晚怨狐上来，被她看到了。”阮清幽边说边看向翼云。
　　“哦？她，看……的到？”木罗也看向翼云那边，她正缠着夜犹撒娇中。
　　阮清幽又一笑，目光转向木罗，道：“她还抱着怨狐玩耍，舍不得去睡觉。”
　　木罗睁大了眼睛，看向阮清幽，两人四目相视。
　　木罗的反应在阮清幽意料之中，阮清幽又继续说道：“我本以为她血统不纯，法力应该也会减半。但看来我想错了。她现在的状态，就如同被封印了一般。”
　　“那，你是希望？……”木罗没有说下去，等着阮清幽接句。
　　“嗯，你想的没错。一周后我送她回二层峰，你开始教她法术吧。我希望法力突出奇来时，她懂得如何操控。”
　　“果然是个神奇的孩子啊。”木罗轻叹道，又和阮清幽一道，看着翼云和夜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