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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骗人的,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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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人的,这里所有人都是这样。麻木,沉默,碌碌无为。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然后如雪融化一般消失不见。让无辜之人走向死亡的传染病,但是这病源却没有断绝的一天,这种名为安乐的病,人们所向往的死亡形式。
这是我父亲很喜欢的克尔恺郭尔的名言,“正因为人类胜过其他动物,换句话说,正因为人类有自我的精神意识,才会感受到绝望。若是感受不到绝望的话,自然也就没有希望了。”父亲的画之所以多数都是支离破碎的人体,是因为那是自身矛盾的象征。我曾经很尊敬我的父亲,他认识到了作为艺术家的义务,执着于启蒙的创作姿态,现在我也觉得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画师。所以,我更加不能原谅他半途而废。昨天,他去世了。虽然他早就成了行尸走肉一样的人,可终于连心脏也停止跳动了。但是没关系,我并没有感到什么悲伤,父亲的工作,就让作为女儿的我,和你们一起完成吧。不觉得很美妙吗?很令人兴奋对吧?苇歌。
过去人们一直认为适当的压力有好的作用,他可以活化人的免疫功能,通俗地说,就是人生的干劲。说成生存价值也不为过。然而,精神病原诊断常规化的结果就是,过度麻痹了人对压力的感觉,无法识别外界的刺激的患者也开始出现了。这样下去的话,或者也如同尸体一般。不久后,自律神经就会丧失机能,不能维持生命活动了。
上次那个王陵璃华子的父亲也是,属于正面压力缺乏性脑梗塞的患者。王陵牢一,一段时间内风靡一时的插画家,是一位以少女的肉|体为中心,描绘出残忍而逼真的噩梦的天才——但本人是一本正经的道德家。不过,作品的风格和作者的实际情况大相径庭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但他有坚定的信念,也就是,人通过认识心理的阴暗面和内心潜在的残暴,才能培养出约束它的良知、理性和善意。他把自己的创作活动定义为这种理念的启发,但是,反社会人格数值判定的普及将他自认为的使命终结了。人们都不需要靠自我来进行约束,仅凭借机器的测量就能保持健康的心理,牢一好像非常欢迎这个技术。无论方法如何,他理想中的人的健康心灵是实现了,结果,他自身的使命也完结了,人生也变得毫无价值可言。
牢一为了缓解这种情绪,很快就活用了各种高科技的压力护理,对它的依赖性可以说是沉溺其中了,他女儿璃华子是这样说的。
在仰慕父亲的女儿来看,很难原谅他吧。王陵牢一就像是被杀害了两次,第一次是才能被科学技术所杀,第二次是灵魂被这个社会所杀。
——————正文——————
~1~
璃华子最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空虚的黑暗,但是这黑暗又似乎在蠕动着似的,有时候充满了褶皱扭曲的丑陋,有时候又如一面平滑的镜面,有种毫无瑕疵的美丽与平静。
父亲进入压力护理所已经三个多月了,今天即将要转向更高级的精神护理医院。
璃华子很平静地签下了亲属同意书。或许她还是期待着什么,她想着。
但这个念头毕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很快平静地意识到,或者说是直觉到,她的父亲,王陵牢一,已经死了。
即使奇迹使他的眼睛睁开,也不过是睁着眼的行尸走肉。
璃华子早就查过了所有能查到的压力护理相关的数据,在一般护理所还有所希望,但是进入精神护理医院的人,没有人再出来。即使如此,那里的医生和护士,也只是日复一日地说着毫无根据的安慰的话。
璃华子并没有感到难过,只是有些无聊了,内心深处厌倦了。
有时候她觉得,这些医生、护士,又和躺在病床上的,失去了灵魂的父亲有什么不同。
虚假的安慰信手拈来,明明自己内心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不再对病人更多的关照,不必了解他们更多的信息,根本称不上是医者,只不过是如同火葬场的员工,接收尸体,然后等待焚烧,麻木,沉默。
~2~
父母离异是璃华子年幼的事情了,她甚至没有所谓母亲一丝一毫的记忆,也没有见过面。
而父亲,只是每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画一些惊悚而恐怖的东西……至少小时候,璃华子还丝毫无法领会这种艺术和内涵,只是把这一切不知不觉中印入了脑海。
然后不知不觉萌发出残暴的萌芽。
但是这丝毫没有显露出来,她依然是父亲的乖女儿,老师的好学生,同学尊敬的学姐。
如果无人关心她的泪水,那么婴儿也不会再落泪。
璃华子早已经忘却她上一次是何时何地为何哭泣了。
温柔的微笑,娴雅的体态,平缓的语调……这一切为她撑起了一个无懈可击的保护膜和光圈,尤其在这所私立樱霜学园——贞淑与气质,早已失传的传统美德,正是这种理念使得璃华子在学生、老师中更加如鱼得水。
她以温柔的微笑看向任何人,用透视的目光打量,用虚无的内心映照,用压抑的恶意窥伺。
璃华子早就对自己的心理有所察觉,但是不以为意。虽然她不喜欢父亲那种残忍露骨的黑暗画风,但是有一点她感觉她和父亲是有共鸣的——那即是在毁灭中重生。
将人的肢体拆分重装,才能表达更深刻的思想与主题,赋予它超越自身的意义。
璃华子很喜欢这种感觉,也把这认为是一种美学。毁坏的欲望和妄想在心中鼓动,想要撕裂这以空虚为饰的安逸平静,想要发出尖利的吼叫,想要斗争,想要硝烟——这妄念充斥着她的内心,让她获得活力和生存的意义;这妄念几乎要溢出她的脑海,不断地催促她采取行动。
而这一切掩藏在温和的外表之下,就像是海域的下层冰冷的洋流,在目不可及的地方汹涌,发出无声的吼叫。
充实。
太充实了。
自从父亲转院,璃华子便开始放纵这种情感涤荡内心,填补空虚,渐渐沉醉其中。
看那些向我投来敬仰目光的可怜的羔羊啊,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注视的是怎样的恶魔。
璃华子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意。
她遏制不住心中渐起的嘲讽的轻笑慢慢变成狂笑。
“我确实经常在思考事情,但是并不是在看向别的次元哦。”
因为,恶魔就在你们身边啊,愚蠢的羔羊啊。
~3~
璃华子无法原谅父亲放弃了自己的艺术生涯,而在医院苟延残喘,虚度人生。
不仅因为他是璃华子心中优秀的画师,心灵的启蒙。
更是因为他的艺术生涯是以家庭为牺牲的。
与妻子离异,对女儿不管不顾,投身于伟大的艺术与启蒙事业,然而仅仅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社会变动便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放弃了自己的理想,放弃了自己的使命。
仿佛变得一文不值的不是所谓使命,而是她自身。
对于璃华子来说,父亲的理念与其说是什么艺术,不如说是她价值的体现。父亲牺牲她也要追求的东西,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就这样湮灭。
数不清的无眠之夜,璃华子站在床边,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墙壁上悬挂的父亲的作品。
不能原谅。
绝对不能原谅。
没办法……你放弃的东西,便由我王陵璃华子继承并传扬下去吧。
~4~
杀人,是什么恐怖的事情吗?
缓缓流出的半凝固的鲜红血液,在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死亡的味道。
璃华子不喜欢这样的,在平静和安逸中到来的死亡,但是这一切都是为了制作出来她心中的艺术品,这样一想,也没什么不可忍耐的。
锋利的锯子划开少女美好的肌肤,一下,一下,手中传来刃物划过肉块的独特感觉,然后是一声及其细微的尖锐响声,配合着手中微微颤抖的感觉,璃华子立刻意识到这是已经锯到了骨骼了。
如果不是在这寂静而美丽的夜晚,如何能听到这肢体破碎的美妙声音呢。
还未完全塑化的肌肤的坚中中带柔的触感,锯柄传来的钝感和摩擦感,锯齿刀片与肉|体摩擦的声音,塑化的骨骼被斩断时发出的脆响,切割面鲜红而清晰的肌肉断层,未完全凝固的滴落的血液,充斥鼻腔的血腥味与甲醛味……这一切都刺激着璃华子的大脑,让她兴奋得不能自已。
原本只在心中响起恶魔的笑声,终于一点一点被挤出了胸腔,通过璃华子的口腔溢了出来。
“呵…呵哈哈……”
她陶醉般地把断手托了起来凑到了鼻尖,随即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断臂的小臂。
此时她只是一个以少女血肉为生的暗夜恶魔。
“这样沉醉下去可不行啊,”她露出温和的笑容,眼眸中透露着疯狂,语气却满溢无奈,“很快就要天亮了,要快点把你做成‘作品’,才行啊。”
~5~
璃华子一直认为,她自身也是这作品的一部分。
是的。
在这个生产大家闺秀的名门院校,她从不认为自身与她们有什么不同——为了被加工成工艺品“淑女”的素材,等待着千锤百炼、大功告成的原石。
悲哀而无聊的生命啊,分明有无数其他绽放花朵的可能性。
而她被父亲舍弃,不过是他的艺术品的一块垫脚基石。
但是其他人不也是一样吗?
璃华子一下一下地移动笔刷,耐心地涂抹着,为画板上的两人做最后的补色。
真是令人羡慕的友谊啊。
然而意外的,璃华子此时并未感到丝毫动摇甚至任何情绪波动。
都不过是原石,都不过是素材。我的家庭,你们的友情。
~6~
璃华子不为父亲的死悲伤吗?
不,只是太早预见了这死亡,内心某处的消殒从父亲进入压力护理所之前就开始了吧。
唯一的亲人的生命的流逝,艺术理念的消沉,自我的价值的蒸发。
从出生便被剥夺了存在的意义,完美的外表下是一片空虚。
在一切价值崩塌的前夕,她遇见了禛岛。
这到底是幸运亦或是不幸,她也说不清了。
脚踝被旧式的陷阱死死卡住,左手被机械猎犬砍去一半。
璃华子第一次意识到禛岛老师,禛岛圣护,并不是来帮她的。
她直到最后也只能作为素材而死。
恐怕还是失败的素材。
璃华子坐在原地,对面是眈眈相视的机械猎犬,但是她却不再感到恐惧了。
“你也一样。总有一天,当禛岛老师厌倦了你,你的下场便如我一般。”
这可悲,又可叹的生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