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地上霜》拂晓冉

9、初中篇07 打得过叫打

　　教导主任不愧是教导主任，凶如上古恶兽，踩着一双从五楼办公室奔到底楼操场蹩坏的高跟鞋，把参与事件的学生一个个排队从头骂到尾，气势恢宏，骂的话都不带重复。夏霜和曲地也在其中，听她叨了几分钟，一只踏断的高跟鞋都不杀半分锐气与怒气，两人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默默低头，万万不敢插话。气归气，镇压住场子后，她立刻把众人分了两组，受轻伤的去学校医务室，稍微重一点的，自己亲自带队送附近医院。

　　一路上，都能听到教导主任机关炮似的长篇大论。

　　曲地算里面情况比较严重的，身上出了好几块青青紫紫的血瘀，都是铁棍砸出来的痕迹，自然被分进了医院组。而夏霜则是后颈被闷了一棍后，现在头还有点晕，况且后颈是靠近腺体的地方，腺体分泌出的信息素跟人的发育休戚相关，不容小觑，也分到了医院组。

　　曲地虽然伤得重，但精神是里面最好的，看见夏霜脖子后面的淤青，心疼道：“疼不疼？”

　　“疼。”夏霜蹙眉，坐在车上，后颈发麻，头一次打那么大架，战后的紧张感一轮一轮袭来，太阳穴附近胀痛，现在头晕的想吐。

　　自小一起长大，夏霜的脸色很少那么难看，上一次看到这种灰白脸色，还是他肠胃炎疼到抽搐的时候。曲地小心翼翼地伸手揉了揉夏霜的后脖子，安慰道：“我帮你揉揉。”

　　触到自己后颈的瞬间，夏霜猛地全身鸡皮疙瘩升起，有股难以言喻的别扭感，刚想呵斥说莫挨老子，可当曲地手指微微揉动时，心情却奇迹般趋于安稳，感觉想吐的紧张也随着奇妙的触感消失不少，犹豫片刻，也就任他去了。

　　“你们在干什么？”

　　教导主任看到这一幕简直气炸了，这个小alpha在碰另一个人的，腺体？不仅打架还早恋！学校内绝不容许……

　　“老师，他头晕，后面都肿了一块好大乌青，我给他揉揉会好点。”曲地是真心疼惜小弟，再怎么怕教导主任，他也决定往上杠一番。

　　教导主任伸长脖子看了眼，确实鼓出一个大青块，小崽子脸色惨白惨白的，怪可怜的，而且看模样没有反抗厌恶的意思，大概没碰到腺体，只是正常地在后脖子附近按摩活血。她拧起眉头，问：“感觉怎么样？”

　　“谢谢老师，我好多了。”夏霜不忘塑造自己三好学生的印象，勉强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看得教导主任又是一阵心疼。

　　“那你替他先按按，不许动歪脑筋。”再三强调后，教导主任转身拨通两个班级班主任的电话。

　　“什么歪脑筋……”曲地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自家竹马打架累了歪靠在他身上，大概很少被对方主动亲近的缘故，他如临圣旨放平两腿，让夏霜躺得舒服点，手上小心翼翼轻轻地按着。

　　“大哥这次就伺候伺候你，谁让你是我小弟。”曲地嘟囔道。

　　“哟大哥，这几天老躲着小弟，还以为您金盆洗手不混道上了呢。”夏霜闭着眼睛，睡在他两膝上，也不忘调侃。

　　“谁混道上了！”曲地狠狠捏他，疼得夏霜直呲牙，后者二话不说扭了他小腿肉，双方均是嘶地倒吸一口气，互相伤害两败俱伤。

　　“你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转性了？重新开始自我了？怎么小家八气的一点也不大哥。”夏霜专挑他身上乌青摁，一戳一个准，这两天弄得他太郁闷了，必须得在罪魁祸首身上发泄。

　　曲地疼得直冒汗，磕磕巴巴道：“哪、哪有……”

　　“他是发现自己不如我，自行惭秽了吧。”前排沈光曜又加入对话，他就比较厉害了，本来以为是个轻伤，到学校医务处一看，中指因为挥动铁棍时过于用力，不小心骨折了。

　　夏霜本以为依照曲地的傲脾气，必定当场反驳他，谁想半天没听见一个活词，沉默得跟人间蒸发似的。

　　察觉到空气中氛围不太一样，夏霜皱起眉头，双脚腾空，把重心提到上半身，脑袋重重压在曲地双腿上，问他道：“你哪里不如他了？”

　　曲地手上的活停了下来，耷拉着头，说：“大家都说，我不如他，我本来不信……结果，你也说了。”

　　“你就信了？”

　　他垂丧低头，一低头就看见夏霜两只眼睛看着他，又猛地抬头，避开视线。

　　沈光曜其实那天也就是故意挫挫他锐气，没想到后遗效应那么大，又不好意思坦白那些话只是他想当然乱说的，刚想霸气宽慰两句，回过头一眼就看到夏霜把头靠在曲地膝盖上的一幕，登时张大嘴巴愣住了。夏霜正好与他对视，露出颇为无奈的表情，朝他眨眼暗示，沈光曜也不是白痴，知道夏霜是在亲近安慰他，于是点点头。

　　“沈光曜怎么能跟你比呢，”夏霜捏了捏曲地的耳朵，一本正经哄骗道：“你是我青梅竹马啊，咱俩的感情，一个外来的哪能比？”

　　“真的吗？”

　　沈光曜道：“我个外来的怎么了？曲地成绩没我好，没我帅，脾气还冲，谁喜欢他啊？”

　　夏霜道：“我就喜欢啊，我大哥那么威武，今天把打我的那个人凑得那个叫酣畅淋漓。”

　　班车某处的某学长浑身一抖。

　　“真、真的吗？”曲地的小眼神亮了亮。

　　“不过脾气坏是个大问题，班里的omega都怕他，以前还欺负小学时期的女生，人家现在在三班，都不敢进我们二班门找熟人玩，就怕遇见他。”

　　说的是陈燕，曲地想起来，每次陈燕在他们二班门口晃悠的时候，他都觉得心烦，找着法子把陈燕赶走。看来夏霜也讨厌自己这一点……

　　“如果把这个缺点改掉，我就更喜欢大哥了，全班同学也会喜欢的。”

　　夏霜话毕，偷偷瞄了眼曲地，发现他正皱眉纠结着什么，连忙转头对沈光曜使眼色。

　　“这点我同意，但是……他能改了这点？呵呵，西湖水都能被泥鳅吸干！”

　　“好！你等着！我一定改给你看！不然我就把西湖水吸干！”被一激将，曲地立刻原形毕露，重重拍了夏霜的肩，当一锤定音，决定下这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夏霜和沈光曜互相对视一眼，双方看见了对方眼中松了一口气。

　　※

　　等医院检查做完后，几个家长也收到通知，慌慌张张跑到医院认领自家孩子。

　　温岚猛揪曲地耳朵，不顾形象骂道：“都跟你说学校里别惹祸别惹祸了，还跑去打架！”

　　“妈！不是，我……”

　　“阿姨，曲地是看到我被打了，才冲上去打别人的。”夏霜拉了拉温岚的衣角，轻声道。

　　温岚还是非常信夏霜的，旁边教导主任也把她了解到的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温岚的表情才渐渐松动。

　　“你怎么回事，”来龙去脉详细解释后，温岚虽然刚开始想把儿子塞进医院厕所下水道的气场消散了，但仍旧是板着脸，抱胸严肃批评道：“什么叫打架？赢了叫打架，输了叫挨揍。你替小霜教训坏人是好，但是你看看你，打个架都浑身伤，而且小霜还是被棍子砸到了，这么弱，好意思说是我温岚的儿子？”

　　“我……”

　　“以后打架，只许赢，不许输。”

　　“我是赢了，我把……”

　　“闭嘴。听好了，下次遇到这种打架，小霜还受伤的话，你不但外面被人打，回来老娘还要揍你。”

　　曲地眉毛呈八字可怜撇开，委屈地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作为一个alpha的儿子，有点悲惨的东西不得不憋在心里。

　　不远处，满头裹绷带的学长听到娘俩这番对话，缠满白布的手都在颤抖，倒退回前一个拐角转身，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报告结果出来，几个学生大多都是皮外伤，看着比较惨，青一块紫一块，实际上都没器质性伤害，估计在家养两天就能恢复了。夏霜有点轻微脑震荡，腺体受到直击，几项指标数值浮动大，医生怀疑腺体受损。

　　“医生啊，我儿子刚上初中，正好在发育的头上，你说这可怎么办……”林璐赶到医院后不久，就接到这份报告，看见上面“腺体异常”四个诊断大字，差点当场昏厥。

　　“这位女士，你先别着急。”老医生一看就很有资历，除了说话一派稳重外，头上醒目的地中海更是凸显了他在医生里是位当之无愧的主任级别。老医生说：“腺体被重物直击，已经略微损坏腺体内部构造了，听上去是很吓人，但实际上，你儿子这个年龄刚开始发育，有很大几率能自行修复腺体的。而且看报告，这种程度的腺体损坏，不会影响身体成长的机能，大概率只是信息素方面受到影响。”

　　林璐听说自家儿子能正常发育，不会变成呆小症这种，顿时放下一半的心，继续问：“可能会对信息素有什么影响呢？”

　　“一般的孩子，十三、四岁左右就能清晰闻到信息素，晚熟一点的，十六七岁也能散发出别人闻得到的味道了。你儿子或许会比晚熟更晚一些，第二性别特征或许也会迟来。”

　　林璐松了口气，道：“信息素晚就晚了吧，孩子比较优秀，像alpha，不过没有信息素当个beta养也挺好的，以后找到的对象不会因为信息素而被吸引，反而是真爱。”

　　“只是迟来，并非不来。该来的总归会来的，平常多注意补充营养，对腺体修复有好处。”老医生盯着夏霜看了会儿，笑得眼睛眯起，道：“而且我看你儿子啊，确实不像beta。”

　　聊了两句后，林璐也安心许多，听老医生的意思，多吃点好的，注意休息，这病能在发育期间彻底养好，没有后遗症，顶多就是信息素晚两年来，没想象中那么严重。

　　当天晚上，林璐把隔壁温岚一家子叫过来，烧了满满一桌菜，两家人好好聚在一块儿吃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