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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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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凤音到了泾水城,多少年都不曾有消息的苍离质子手里可能拿有邱桑丢失的国玺的消息又是不胫而走。这种明显有人在背后谋划的事情,应该不会再有人信了吧。
于是凤音就在泾水城里看到了古志平,还好她躲得及时。
大概是觉得国玺终归是比前朝公主的名头更好用,但凤音从此对他们一家的智计,也就不再有什么过高的期待了。
细算下来,最近好像有很多人都在找这苍离质子,想他死的苍离一众皇子,以及想他活的古祀城等一众起义军。
就像是唯恐他们打不起来一样。
这泾水城地处南境,是个水乡,泾城水席也曾名动一时。先有以服、礼、韬、欲、艺、文、禅、政为名的八个凉菜,外加四镇桌、八大件、四扫尾共一十六个必以汤水佐味的热菜,吃完一道,再上一道,又如流水一般,所以才称为水席。
不翻汤、烫面饺、五柳鱼、快三样、碧波伞丸、牡丹燕菜、海米升百彩、云罩腐乳肉……凤音吧唧了一下嘴,口水流了一地。
来了,也是不亏的。
凤音在泾水城里找了处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楼下就常有人说书,这日里说的就还是邱桑的老段子。这段子里牵扯了两户人家,卿大夫孟长明孟家,与戍边的中郎将任天清任家,说是两家几代忠良,世代交好,一双儿女也都定了亲,却因孟家得罪了奸臣,老国主又昏庸,落了个孟家被抄家,任家被抄斩的结局。说书先生最后照例不忘感慨一句,国主昏庸,佞臣当道,邱桑气数已尽,不得不亡啊。
凤音听得有趣,觉得他这是讲了个偏纪体段子,若是这一双儿女侥幸都活了下来,他日重逢,那这便是逸闻体段子了。然后一转头,就看见了一个姑娘。只见她一双乌灵漂亮的眼睛嵌在瓷白的脸上,又是灵动了三分,凤音不觉就想起她们于望江的茶楼里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然后不觉感慨,这还真是个喜欢听说书的姑娘。
可是转念,却是恍然记起,她还曾在哪里见到过她。
凤音的位置正对着街道,刚好将街面儿上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楚,凑巧就看到了人群中自远而近的古志平。
凤音起身去往这姑娘的桌前坐下,在她也恍然指着她说“我是不是见过你”的当口,凑到她面前,小声一句,“古志平来了,先跟我上楼。”
在凤音之前,古祀城为造反,其实是还想过别的法子的。诸如装神弄鬼,散播些他代天罚滢乃是天命所归的言论。原本计划的也周详,可一时不察,“圣女”却跑了。凤音与这圣女仅有的照面,就是见她甩了古志平一巴之后就下落不明了。那一面太过匆匆,若非她这双眼睛生得委实好看,她怕也是不会想起来,毕竟在望江的茶楼里,她就不曾想起来过。这么算起来,离开了古府,这姑娘在望江还是呆了有一段时日的,在古祀城的眼皮子底下,不知是怎么安然无恙的。
凤音记得她姓凌,单名一个冥字。
待回到屋子,她才知道,凌冥究竟是怎么跑出来的。
凌冥有些失魂症,之前的事情都记不大清楚,也无处可去,又同样也被古祀城下了毒,便也没想过要逃。只是偶尔会从古府里偷跑出来,但因为又会偷跑回去,所以古祀城对她并没有过多的防范。凌冥在望江的街上晃得久了,便自然知道了这儿的人都对莫问阁主忌惮三分,所以偶尔打着花林醉的名号招摇撞骗,也因莫问阁主神秘,便也一直未曾被人揭穿,谁想竟是真将花林醉引了出来。
彼时花林醉看着她,“我前些日子方听说我多出了一个妹妹,这才几天,啧啧,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
凌冥委委屈屈地将这段过往讲与凤音听,“他以解药为饵,将我带回了莫问阁,还给我新换了名字叫花绒雪……你听听,花林醉,花绒雪,都好像青楼头牌儿的名字……我只骗了点吃的喝的,又没做过坏事……”
凤音“噗嗤”一下笑出声,却是没想到她是这般有趣的性子,只是也不知古祀城究竟得罪了花林醉什么,处处被他算计,以古祀城自己的解药,先是拐了他一个圣女出来,又是拐了他一个前朝公主,偏生他还一直对花林醉有着诸多期许,真不知是怎么在起义军中混出如此声势的。
“那你怎会又出现在了此处?”
凌冥凑近,“你知道苍离质子吧,阁里得了消息,分派了人来,我就来了这泾水城。古志平好像也是来找这质子的,我看他最近就一直在一个草药铺子附近晃荡,好像就是质子隐姓埋名住在那里。说起来,古府一家都不是好人,古祀城不光声音听起来阴阳怪气的,这都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了,还见不惯小姑娘穿红衣,我在古府住着的时候,就见他活活打死了好几个穿红衣服的使唤丫头。你说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坏了他们的事?”
能不能坏他的事,凤音不知道,但凌冥,却是帮了她的忙。
泾水城不大,药草铺子并不难找,里面也仅住了一个人。
这城里气氛微妙,凤音知道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她尚还鄙夷着古家父子的智计,可自己不也寻了来。手心里生了层汗,多少还是有些紧张。想着待见了人,就先将他绑了,不知有没有机会。
凤音啃着烙饼,远远就见草药铺子里的人正在与人抓药,左边嘴角一个浅浅的笑窝,长得很是干净漂亮,是极招人喜欢的长相。
看到他的第一眼,凤音的心情便有些复杂。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先租个爹在他铺子前卖身葬父,不曾想,自己却是先被人绑了。
彼时年幼,凤音与凤枕眠还住过一个地方,叫康平。那时她还时常因频繁更换住处而不得不与幼时伙伴分离,与凤枕眠吵架。闹得狠了,也离家出走。某次便是被住离他们不远的一户人家给捡了回去。这家有个女儿,乳名桃子,与凤音一般大小,两个孩子很快便闹作一团,成了朋友。他们在康平仅住了三个月,便去了淮阴城,凤音自是又不得不与桃子分离,她哭了一顿,此后都不曾再交过朋友。大抵是交好的一瞬间,便知要分别,这种疼痛自幼便伴着她,带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封闭。所以有时,会显得有些冷漠。
这泾水城可能是个风水宝地,凤音便是在此处的街道上遇到了桃子,她很开心。料想桃子也是开心的,将她带回家,转身就给绑了。
凤音也是才知道,自他们走后不久,康平就被人给屠了,自也包括了桃子的家人。桃子运气好,彼时不在家中,这才幸免于难。直到后来嫁入了这泾水城,多方打听,才知这些都与凤音有关。所以见到凤音的时候,她甚至于有些欣喜若狂。
绳子捆得有些紧,大概是将这些年的怨念都捆了进去,“若非是将我的行踪泄了出去,康平怎么可能惹来这灭门之祸?”
桃子的表情有些狰狞,“你的行踪又不是我们家泄露出去的!我阿爹阿娘何辜?我阿弟你还记不记得,还给你吃过蚕豆,才四岁,等我回家的时候……回家的时候……”
凤音记得那个奶娃娃,圆圆的脸,见人就笑,若是活着,也有十四了吧。她听着,多少还是有些凄楚,但说的话,多少还是有些凉薄,“你这就是不讲道理了,那你怎么不去绑了屠了康平的人,我要没有猜错,他儿子现在也就在这泾水城里。”
这种时候,对一个触了心口伤疤的人而言,其实是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桃子在竹筐里摸出一把剪子,就要朝凤音刺过来。凤音侧过身子,险险避过,于是桃子起身便又要来刺。
她这间院子不大,只要跑出去就可以了,而且桃子她一个弱女子,刺起人来毫无章法,绳子捆得虽紧,却也不是绑人该有的捆法,至少给她留了双腿,跑起来就还是轻便的。
凤音找准了机会,就朝着桃子撞了过去,正好将她撞进了墙角的杂物里,半天没有爬起来。然后转身就跑出屋子,朝院门的方向跑了过去。
她想,她有些失策,她一时忘了桃子嫁了人,院子里还余了一个。等她再被捆回去的时候,凤音心想,不知现在说些好话,还来不来得及。
脑子里那么多逃命的法子,她不该选了个最简单粗暴的,现在,就有些麻烦了。
可这麻烦没有维持太久,就有人带了衙役冲进来,不多时,就将桃子两人扭送进了府衙中去。
解她绳子的人,左边嘴角一个浅浅的笑窝,长得很是干净漂亮,是极招人喜欢的长相。
“我在铺子里见她与你说话时的神色不对,就跟过来看看。”
凤音动了动被勒疼的手腕子,想着,那你觉得我现在看着你的神色,又对不对呢?
等出了院子,凤音找了块石头在墙上画了一个圆,画到一半,指尖蓦地一顿,抬手抹了。然后静默了一阵,就又去补齐,再添上几笔,就是个很复杂的图案了。
身后的人疑惑,“这是什么?”
凤音回过头,看着他耐心地解释,“这是一早就跟我阿爹约定好的,若是遇了危险,又走散了,就画这个标记,他自会来寻我。”
习惯,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