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十一章 ...
-
凤音揉着自己的手腕子,指着上面莫须有的勒痕,喊着疼,就要跟着这个生着酒窝的人去草药铺子里抓药。一路上东拉西扯,知道了他出身苍离,知道了他来泾水城不久,顺便也知道了他的姓名,乐正阳。
凤音问,“姓乐?”
那人回,“乐正。”
好特别的姓氏啊,跟苍离皇族的姓氏一样特别。
酢浆草、紫花地丁、蚩休、川穹、延胡索……回了铺子,凤音将所有她能知道的草药都通通打了包,就在她张口还要再抓些马线子的时候,乐正阳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姑娘的伤未及筋骨,用不了这么多跌打损伤的药。”
这些都是惯常帮她阿爹买的药,她也不知乐正阳真的通些医理,便信口胡说,“吃着玩儿的。”
“药是不能乱吃的吧。”
凤音将他的草药铺子环视了一圈,在柜桌前站定,托着腮看着他,语气中含着真切,“我知如公子这般年岁的,多还在药草铺子里做学徒,想不到你竟已是掌柜了。”
乐正阳有些不好意思,笑起来牲畜无害的,竟还生了一对儿虎牙,“也是二十有六了。”
凤音看着他那比她还要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指尖在腮边点了点,笑着应了句,“驻颜有术啊。”
这泾水城不仅是个风水宝地,想这今日里大概也是个黄道吉日,凤音话未说上几句,古志平却是来了。凤音远远地看见了,托腮的手开始扶着头,指着里间的院子,语带哀婉地对乐正阳说到,“你能不能让我在你的院子里坐一会儿,突然又有些头昏,不知是不是刚刚伤了脑袋。”
乐正阳有些为难,但凤音看着他的眼神太过真切,最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般好骗,哪里用得着将他绑了。
此时艳阳当照,是天气晴好的一个午后。院子里的草案子上有被翻开的医书,书边泡了一壶茶,虽已经凉透了,却还闻得到清冽之气,桌案上一方砚台,是上好的端砚,砚台上搁置了一支笔,是上好的湖笔。铺子不大,东西倒金贵。凤音低头看了两眼医书,又翻了几页,只觉有些晦涩,看不大懂,却突然注意到了某处,觉得有意思起来。
外间,古志平原也是过来抓药的,除此之外,又说了些什么,却是听不清楚。古志平呆的时间不长,等他走了,凤音从院子里走出来,又看了看乐正阳,清点了一下自己已被打包好的药草,手托在腮上,“我把银子付给你,你等我一下。”
说完,就喊了一声,“晏北。”
不多时,晏北果就出现在了屋子里,脸色却是不大好看。他的功夫不弱,凤音确实是手无缚鸡之力,但却也是他所见最难跟踪的人了,所以极少有的,他有些挫败。
凤音从药草包里腾出一只手,就朝着晏北伸了过去,“草药钱。”
看着凤音伸过来的那只手,于是晏北的脸色更难看了,身子不觉向后退上一步,然后又退上一步。
凤音知道晏北是在她将花林醉扔在树林里之后的第四天才出现的,只一直跟着,并没有要将她带回去的意思。那既又甩不掉,跟着便跟着了,凤音原想,只当不知道好了。万一自己遇到了什么危险,说不定还可以救自己的命。
院子里的医书已是被她拿进了铺子,摊在柜案上,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处,就对着晏北说,“你来看看,觉不觉得,这个看起来有些眼熟?”
这次去虚弥山,花林醉带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些,上面就都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纹路,不尽相同。凤音也是无意间发现的,这些错落的纹路,看起来毫无章法,但若是换个角度,或者重新拆分组装,那其实是一个标记,大概是莫问阁特有的标记。
而这本医书,她随手翻了两页,恰就在其中看见了莫问阁里才有的奇怪纹路。不知前源的莫问阁,不知来路的花林醉,扎根的也太枝繁叶茂了些。
她是循着苍离质子的行踪来的这泾水城,虽知道是个局,却不可避免地会想,万一呢。可看到乐正阳的时候,还是难免失望。
苍离质子长她六岁,必然是比她大的,乐正阳却是要小上许多,这么关键的脉络,未免也太不走心了些。
这里有莫问阁特有的标记,可若是花林醉,他就定不会找一个年岁差上许多的人来假做苍离质子,这也太奇怪了。
凤音将目光从晏北处收回来,就去看乐正阳,好整以暇地指着晏北说道,“你不认识他的吗?”说完便又补了一句,“我被绑了的时候,他不方面出面,不是他烦请你去救的我吗?”
乐正阳不由就去看了一眼晏北,未及应答,是晏北上前一步,对着乐正阳做了一个拜礼,“十三少爷。”
他这个拜礼做完,却还是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乐正阳看了,口气里生了些不满,“又来赶我,我就再呆上两日,不会坏事的。”
如此,就是他自己跑了来,换走了这里原本的人了。
凤音不觉有些好奇,“假做苍离质子这么危险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乐正阳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了他那对虎牙,“为了泾城水席?”
所以将此间的事情捋一捋,大概就是有人散播了苍离质子的消息,诸如她遇到的行脚商人,这些与花林醉应是没有太多的关系,因为若是他,定也比旁人做的更周全一些。于是他顺水推舟,便真的在这里以假的苍离质子做了一个局。原应是想做些什么的,她不也因此站在这草药铺子里了么,却因为乐正阳,生出了些破绽。可是,她并不是很在意花林醉想要做些什么,她真正关心的,凤音看向晏北,“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晏北没有应声,其实他也很想问上一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凤音见晏北没有理她,便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还会一直跟着我?”
见晏北依然没有要应声的意思,她思虑了一番,最后叹了一口气,问上一句,“花林醉呢?”
“你的客栈。”
他的伤势是有些重的,她还以为他多少会躺些日子将养将养,竟还老远地跑了过来,果然是做大事的,还真是身残志坚。
凤音起身回客栈,乐正阳也要跟着,却是被晏北以一个礼挡了,便有些蔫儿,坐回到了自己的铺子里去,唉声叹气的。
方回到客栈,甫一踏进门,凤音就见凌冥正与花林醉在楼下听说书,凌冥似是有些如坐针毡,一抬头先看见了她,然后就开始拼命摆手,“你在这儿,真不是我告诉他的。”
花林醉看了一眼凤音,嘴角便勾了勾,然后就又去看了一眼晏北,凌冥就欢天喜地的与晏北一起出去了。他的脸色还有些白,右胳膊收在一侧,精神却是很好,气定神闲的样子,既不计较她跑了,也不过问她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似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说上一句,“想问我什么?”
凤音笑了,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邱桑的国玺呢?”
花林醉“啧啧”了两声,便也跟着笑了,“熔了。凤将军不事劳动,不能去与人做工,只能打猎,又爱喝酒,还要将你养大,且他又没打算让你拿着国玺去做个复国的女帝,所以干脆就将国玺熔了,贴补家用。”
倒是,很符合她阿爹的做派。
“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倒知道的清楚。”说完,凤音又没头没尾地多说了一句,“果然是你。”
这才是他的方式,你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可回过头,却发现大家都知道了,一如将苍离质子的手中有邱桑国玺的消息放出去一样。他这唯恐古祀城的起义军与苍离的皇子打不起的谋划,不会,真的是要造反吧?但这句凤音没有问,她知道花林醉也不会答,所以还是问了那句她最常问到的,“那真的苍离质子呢?”
花林醉惯常调整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漫不经心地应道,“他从邱桑国消失以后,两年后回了苍离,只是他的母妃似是很不想见他,所以他便又从苍离国离开了。”
“然后呢?”
花林醉嘴角的笑意不觉加深,看着便有些蛊惑人心,“你陪我去虚弥山,我告诉你苍离质子的消息,不是一开始说好的。而且听说他在回苍离之前,曾入过虚弥之境,那里说不定就有你要的消息。”
此时晏北刚好从街道上回来,他们出去的时间不长,凌冥的身上却已经满当当挂满了吃的,怀里还抱着硕大的一包五香蚕豆,而晏北的钱袋子明显的空了,脸上却也未见有一丝的怒气。
恰逢着花林醉璀然风华地笑对着她说,“还有没有别的?”
凤音不由就想起自己已经啃了好多天的烙饼,吞了吞口水,郑重地看着他说道,“我想吃不翻汤、烫面饺、五柳鱼、快三样、碧波伞丸、牡丹燕菜、海米升百彩、云罩腐乳肉……”说完吧唧了一下嘴,口水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