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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八章 ...

  •   离了殃都,马车一路走走停停,行得极慢,这速度,怕是过了年关也到不了虚弥山,不知花林醉这又是想要做些什么。

      不知是否是凤音那日醉酒,给一行人都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痕,所以每到日暮,花林醉就会抖开一张袍子大小的牛皮卷,以一种讳莫如深的神态细细地揣摩。凤音禁不住好奇凑过去,才发现那竟是一张地图,上面星星点点打着标记,分外的细致。

      凤音指着其中几处被朱砂点过尤其鲜艳的,问了句,“这些都是什么地方?”

      花林醉将地图一收,露出了一个更加讳莫如深的表情,“你自己留心,自然就知道了。”

      于是马车大摇大摆,于黄昏时分刚好就停在了凤音点过的位置上,是处民宅,修得气派,像是当地有些头脸的乡绅富户。

      然后不一会儿工夫,里面就簇拥跑出一堆人,诚惶诚恐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走的时候,花林醉再随手拿出几片纸,就能看到当家之人感恩戴德的一张脸。

      凤音斜着眼睛去看他,原来名气和个人魅力真的是可以拿来当饭吃的,至少在要饭的时候都可以如此的理直气壮。

      只是这日行得有些偏僻,夜已黑尽,也仅能找到一间投宿的客栈,小二打着哈欠将他们迎了进去,倒像是不曾落脚了其他人。

      凤音照旧在床上滚了半宿,直到门缝里被人塞进了张字条。

      隔壁的房间在一个时辰前很有动静了之后,就很没有了动静。凤音起身将字条捡起来,看了两眼,叠了个纸鹤,就从窗户扔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又被塞了一张。

      凤音起身,吹灭了房里的蜡烛。

      而屋外也适时地响起了敲门声,“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凤音开口问道,“我若是拒绝,你是不是会来硬的?”

      门外的人微微一顿,应了声,“是”
      。
      然后只听“吱呀”一声响,凤音打开门,说了句,“走吧。”

      这人一愣,好一个识时务的姑娘。

      马车行了有半炷香的时间,停在了林中的一间茅草屋前,像是附近猎户的临时住所。

      进了门,才发现这里被仔细清扫过,还燃着香,屋内的四角桌前坐了一个人,珠冠锦缎,围着裘,还裹着对襟的披风,似已过了而立之年,就是装扮得太过,有些花枝招展的。见她进来,便给她倒了一杯茶。

      凤音默了一默,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茶是屯溪珍眉,糕是翡翠花生糕,人是不认识的人。”

      那人将杯盏推至她的面前,“姑娘不必如此拘谨,今日冒昧将你请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凤音看了眼茶水,将茶盏又推了回去,“请人帮忙,还在茶水里下毒,也太客气了一些。”

      即使被拆穿了,这人的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变化,只是将凤音又仔细看了一眼,“早些年家中出了些变故,弟弟不幸走失,找了多年,至今惦念得紧。前些日子得了消息,说这莫问阁主就极有可能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听闻他与姑娘有些渊源,便想通过姑娘,见他一面。”

      一听就知这人可能不怎么了解花林醉,想从别处得到他的消息,并不十分容易,他这话是说反了,应是花林醉放了消息,想见他一面。

      凤音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还努力做出了一个恍然的表情,“不知公子家在何处,家中什么营生?”

      这人应道,“小本生意。”

      这就是问不出什么了。那也就没有什么好聊的了。

      凤暖的指尖在桌子上画圈,不巧就又看见了那杯茶水,“花林醉虽娘娘腔腔了些,但长得还是很受看的。我看公子就长得随心所欲了些,多半是找错了人。”

      只听“啪”地一声,这人手里的杯盏应声而碎,茶水也跟着洒了一地,脸上终于变了些表情,有些狰狞。

      穿成这样,果然极在意自己的品貌。

      凤音“啧啧”了两声,“不光长得不够好看,脾气也不好。”

      花林醉到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他原本是不准备与他打上照面的,谁知生了些意外,现在却是有些想看到他脸上生出的表情了。凤音不知,她揶揄的这人,娘亲生得姣好,他却自幼都不大好看,因而便没少受他娘亲冷落。只是她虽不知这因由,痛点却掐的准,花林醉不觉便是一声轻笑,还有一句似笑非笑的,“学习能力还挺强。”

      凤音听见声音回过头,就看见花林醉在门侧斜斜倚着,气定神闲,举手投足间,自有风流。

      凤音乖觉地起身,在他的身后站定,看了看花林醉,又上下左右仔细地将桌前那人打量了一番,再看了看花林醉,“啧啧”两声,一阵摇头,惹得花林醉又是一声轻笑。

      这是,真惹了她了。

      然后无意就看见了桌上的那杯茶水,花林醉嘴角的笑意不觉加深,眼中也生了些明灭。

      这人脸上染着愠怒,语调里便也多了些阴阳怪气,“倒真的来了。”

      花林醉敷衍地应上一句,“现在要走了。”

      这人冷哼一声,便有护卫将一封信放在了桌子上,花林醉并未拿过,有些漫不经心,“薄了点,下次我送封厚的给你。而且你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人,倒不如常来我莫问阁里坐坐。”

      凤音还在花林醉的身后站着,想他这就是知道此人的身份了,只是将人引过来,听他这么说话,就是为了找茬的吗?

      这人怒极反笑,紧了紧披风,将桌上的茶盏重又推回来,“喝了这杯茶,人可以带走。”

      从头到尾,他都不曾真的过问过花林醉是否与他“失散多年”。

      凤音下意识地就去扯花林醉的袖子,花林醉却是对她勾了勾嘴角,醺然醉意的笑就漫上了眼角眉梢,然后将茶盏端起来,一饮而尽,却也依然漫不经心,“你也该走了,要不就走不掉了。”

      楼下一声马的嘶鸣,这人的脸色陡然大变,夺身就朝门外走去,谁曾想暗处竟还隐着一个黑衣的刀客,陡然出现,一刀就朝着凤音劈了过去。

      躲闪不及,千钧一发之际,花林醉一个转身,就将她护住,砍刀落在他身上,肩胛处就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腥红之色,瞬间就印染了半面衣服。这刀客见未伤及要害,举刀便又要来砍,晏北终于出现,刀兵交接的蜂鸣之后,两人打出屋去,不一会儿,便双双不见踪影。

      凤音有些慌了。只觉得手心湿热潮红,黏腻一片。

      花林醉脸上的血色尽退,额头起了薄薄一层冷汗,不说喊疼,却还笑着与凤音打趣,“不怕。本来就是要来砍我的,知道直接砍肯定砍不住。”

      凤音的脑子还在嗡嗡地响,她想过花林醉会来,却不曾想过会因她而来,因为这人本就是他招惹来的。就在刚刚,她还一直在想脱身的法子。可现在他在她面前,喝了带毒的茶水,还替她挡了一刀,她的手心里都是他的血,却不觉疑惑了起来,见他的反应,若不是因她,他来了做什么呢,她明明觉察出了,他不是很想见他。她唯一还能想得到的,是不是他也如古祀城一般,想籍了她的由头造反?

      花林醉周身的重量已逐渐压在了她的身上,已不及多想,门外火光明灭,绞着浓黑刺鼻的黑烟就已经朝屋内扑了过来。

      这些人走了还要放把火,还真是找准了自己的角色。

      花林醉若是昏了,她大概是没有力气将他拖出去的,所以想了半天,终于找出一句与他说话,“你也有被人威胁的时候?”

      花林醉的身子愈发虚软,只随着凤音一步一步地走,他知道她指的是那封信,“总是要让他们觉得有我的把柄在手上,才会少与我找些麻烦。”

      凤音撇了撇嘴,“第一次见被人威胁,还这么嚣张的。”

      “偶尔也是要感受一下我让别人感受的感受。”

      茶里的毒发作的很快,后背的血流得越来越多,周围的浓烟也越来越大,除了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声音,万籁俱寂,周围没有其他人。

      凤音想,其实她可以把他扔在这里。她本就一直受他威胁。晏北一时不会回来,他又受了伤,解药早已到手,她为什么还要陪他去虚弥山呢?她和莫问阁不同,她的信誉,其实不大好。

      她不曾真的信过他能找到育沛草。

      她一直在等。

      花林醉每日里都会收到来自莫问阁的消息,晏北每三天便会消失几个时辰。而花林醉几乎与她寸步不离,少有的例外,第一次是她喝多了酒,之后就发现跟踪他们的人不见了。第二次就是她去商水河畔放花灯,那日夜里,他便有些不大对劲。

      现在大概是她一直在等的极好的逃跑时机。

      他今日会来,虽让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谁知他又是在算计什么。

      等凤音终于将花林醉拖出去,寻了个干净点的地方放平,他已经是陷入了昏迷,脸色惨白,眉头皱着,什么慵懒什么风流,都不见了。

      这毒发作的既快又狠,凤音就在他身前面无表情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脑子里是万千思绪,却又是一片空白,最后她叹出一口长气,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几滴血到花林醉的嘴里。

      古祀城给那么多人都下了毒,却独独没有给她下毒,不是因为碍于她的身份,而是中了轻生之人,自此就是百毒不侵了,偶尔这血,还能解解这寻常的毒,倒是讽刺的很。

      凤音观花林醉的唇色,苍白之外,终于恢复了些正常的颜色,心里却还是想到了一些,诸如被卫震道知道了,不知是否也会拿了她炼药。

      想至此处,她将破了的手指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站起身,就朝着林子的更深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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