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91、第九十章 猎场 今年的秋

　　今年的秋猎与往年不同，自从完颜煌带回大宋皇帝禅位的消息，朝野上下便有了两个声音。一方面主张赶快派使者前去道贺，另一方则主张集结军马趁大宋新君地位不稳攻打过去谋些好处。完颜煌在宋境时间颇长，对大宋的朝廷也颇为了解。皇帝单独召见他深谈，之后便决定邀请北方四部和蒙古三部会猎于中都北面的宁州草原。这使得金廷上下摩拳擦掌，因为贵族们都觉得皇帝这一次是要筹谋南下用兵了。这一次围猎皇帝完颜璟最宠爱的翎妃也一同随驾而形，这翎妃名叫赫叶子，不但能骑善射，而且身形婀娜，举止端庄，甚得皇帝的宠爱，更重要的是她是右都元帅察罕将军的长女，察罕位高权重统领河北山东境内的所有兵马。此次秋猎皇帝带着他的女儿同行，大臣们的心里更加是有了分数。
　　此次秋猎中都城中的显赫贵族以及朝堂重臣倾巢而出，队伍浩浩荡荡开往宁州草原，卫招王也带着两个庶子一同而来。队伍行了两日终于到达的已经扎好的营，众臣子陪同陛下陆续安置了下来。完颜煌来到父亲的大帐见礼。
　　“你这几个月安置陛下秋猎的大事辛苦了？”
　　“儿子不敢！”
　　“众人都说此次秋围陛下召集各部怕是要对大宋用兵。”
　　“父亲的想法也是如此么？”
　　“你觉得呢？”
　　“我倒觉得此次围猎反而说明陛下并不想用兵江南。”
　　“呕，为何这么说？”
　　“朝廷上下皆以江南的大宋为我大金最大之敌，殊不知自海陵王南征已有三十余载，我与宋再无战事，两国子民安居乐业各得其所。如今反而是蒙古诸部日益强大，更有勾结我们北部部落对我大金信誓旦旦。此次皇上邀他们的首领共猎，一来要试探他们的虚实动静，二来也是借机挑动他们之间的矛盾使之不能联手。”
　　“嗯，这些年你出去历练的确很有长进，你说的不错，大宋虽然新君登位，但国中并无动乱，要想动摇他们的根基还是不能，所以这时候并不是用兵的好时机。”卫招王欣慰地捋着胡须微笑对着长子：“此次围猎皇上的翎妃随驾，足见察罕如今的地位，你切勿在君前多言于他有所忌惮。”卫招王一向是个谨小慎微之人，完颜煌点头答应脸上却半分表情也没有。
　　一日下来北部四部的首领皆已到达，直到傍晚时分蒙古的三位可汗才相继到来。金国皇帝举行宴会招待几位首领，席间似乎还算融洽，一晚欢宴并无枝节。
　　第二日的清晨，大金皇帝血祭之后便开始了围猎。这一次的围猎相比于以往更加郑重，出发之时皇帝在先，诸部头领左右分裂，大金皇室的子弟以及皇帝的心腹宠臣跟随在皇帝的队列之中，然而纵马奔驰呼号追逐起来便各自为战分不出队列来。开始时完颜煌跟着完颜永济跑在皇帝随从的队伍后面，慢慢地队伍被拉开很大的间隙，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他的坐骑也慢慢落到了后面。
　　宁州草原的秋意比中都更浓，绿草已经泛黄，树叶开始脱落。马蹄踏在树叶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听着让人心里酥酥痒痒舒服。阳光甚好，照在身上的袍子上暖烘烘的。完颜煌想着这许多年来竟没有过这样闲散的时候，完颜永济昨日的话他心里有数，近几个月来皇上对他明显信重，想必有人定会来拉拢而风头最盛的察罕自然会注意到自己，这个时候需要收敛锋芒。他一边沉思一边信马由缰地往前走，这个时候不知道赵灵灵在做什么？想着想着他不禁地微微含笑，阳光照得他眯起双眼，长长的睫毛在光影中轻轻地抖动。
　　突然树丛中声响大作，随即冲出一匹花鹿，惊恐地四处乱撞，随即有扎进了另一个方向的树丛。定是被围猎的人驱赶逃生的，完颜煌也不犹豫，立即策动坐骑朝着鹿的方向追去。
　　追了不知多久，前面是草木稀落，竟有了些芦苇，没有多远便出现一个水潭，花鹿钻入芦苇丛中不见了。完颜煌勒住缰绳，正要下马四处查看一下，突然一只箭从脸侧飞过直接扑入芦苇之中，紧接着那只花鹿从芦苇中冲了出来直接撞向另一侧的芦苇丛。只听见一声惊叫，花鹿又冲了出来，此时完颜煌已经弯弓搭箭，正好一箭射在花鹿的咽喉，花鹿一阵挣扎跌倒在水边。完颜煌跳下马，往芦苇丛中那个惊叫声发出的方向走去。
　　芦苇丛中走出来一个人，白色的袍子，头上一顶白色狐毛小帽。两人都愣了一下，那人竟是一名女子，黑亮眼睛闪闪发亮。
　　“你是何人？射了我的鹿？”那人一开口就不客气，英气勃勃的倒似个少年。
　　“哈，鹿从草里跳出来，怎么就说是你的？”完颜煌见她是个姑娘，却如此的一脸严肃，不觉得笑道。
　　“我射中了它，它才跳出来。你不过是捡了现成的便宜。”那女子认真道。
　　“既然姑娘这么说了，鹿就算姑娘射的吧！”完颜煌本就无心狩猎，也不争辩。施了礼便转身去牵马缰。
　　“我叫丹华，你叫什么？这只鹿我们一人一半。”
　　丹华！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什么时候听说过似的。完颜煌深吸一口气：“丹华小姐，我乃卫昭王之子完颜煌。”完颜煌说完这些望着一脸惊讶的丹华，微微一笑：“鹿就送给小姐了。”上了马他没有再回头。倒是丹华手握长弓呆立在地上许久没有回神，过了许久丹华脸上微微有些发热。
　　“小姐！你一个人跑的太快，我们都追不上了。”身后爬过来两名戎装的女子，一名女子到了丹华的身旁气喘吁吁道。
　　“把鹿抬上马背。”丹华似乎回过了神，眼中的闪烁着光彩笑道。
　　“小姐真是神箭法！”几个姑娘说笑着收拾起战利品。
　　第一日直到天黑，大家才陆续回营，皇上猎了麋鹿，幛子，心情很是畅快，摆开了长席烤肉庆祝。完颜煌猎了几只野兔，虽不算猎物丰厚倒也并没有空手而归。他的心思并不啊在这里，于是在筵席上不过应个景。已经是秋天，草原夜晚的风已是极寒凉的，大家都吃着烤肉，畅饮着美酒。篝火熊熊，歌姬们在胡琴的乐曲声中起舞歌唱。完颜煌呆呆地望着远处的黑夜，耳边却传来女子的声音。
　　“世子爷，这是我家小姐送来的半只鹿。”
　　完颜煌低头正看见半只刚刚烤得焦酥的鹿身被摆在了食案上。旁边坐着的皇室亲眷都把眼光投射过来。
　　“我家小姐说：多谢世子爷相助才得猎到这样的猎物。日后还要与世子爷多多切磋箭法。”旁边的人已经开始痴痴的笑起来。那侍女施了礼便笑盈盈地退去。
　　“怪不得你不与我等同行，原来是与美人同猎呀！”众人哄笑起来，完颜煌有些尴尬却并不解释。耳畔的琴音忽然变了曲子，大家抬头，只见篝火旁一名白袍女子跳起了舞，舞姿矫健灵动，她头上的一支羽毛饰物随着她的舞蹈摇曳颤动，仿佛是一只飞翔的白色鸟儿。大家都鼓掌叫好，有年轻的贵族公子也跳起来与女子共舞起来。完颜煌看的清楚，那女子正是丹华。白色的衣襟随着她的舞姿而飞舞，让这本来就很美丽的女子又平添了几分英气。完颜煌嘴角微微含笑，火光照在他的脸上闪动着金色的光。这时候丹华炯炯的目光也正投到了他脸上。完颜煌一口饮下手中满满的杯中酒。放下酒盏，他一跃而起，在人群中与众人起舞。丹华眼中闪过惊喜，脸上的笑容仿佛绽放的花火，女真人的歌舞随兴而奔放，篝火旁歌声与欢呼声回荡在草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