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89、第八十八章 上京的故事 （二） “我娘并

　　“我娘并没有等到命运改变的一天，可是上天却给了我一个机会。”听到赵嬷嬷这样说，赵灵灵和小穗都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等着她说下去。谁知赵嬷嬷却停下来又端起了茶碗轻轻饮了一口才轻咳着再次开口。“我娘死的那一年我已经七岁了，生得瘦小蜡黄，浣衣院的管事看我生得如此丑陋便只让我干些屋子外面使唤的粗活换口饭吃。那一年皇太后驾崩，浣衣院又没有什么客人了，而且新帝登位之后对皇室贵戚残酷杀戮，那时候姓完颜氏的人反而更加惶惶度日。新皇欲迁都中都，于是内廷也无人再愿意管理浣衣院这样的地方，我们这些奴婢便被公开拍卖。上京的贵族官宦大部分都要随同皇帝搬去中都，大家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买进新的奴婢。于是只有那些姿容上可的奴婢有人出价，我娘当时已经病得卧床不起，我又是年幼瘦弱的小丫头，于是到了最后也没有卖出去。浣衣院关闭，我和娘就被轰了出去在大街上乞讨。咳咳。”似乎是想起了悲惨的往事，赵嬷嬷禁不住痛苦地咳嗽不止。小穗连忙上前给她顺气，好一阵子才舒缓过来。“我娘终于不支就在大街上断了气，我记得我当时连哭也哭不出来，因为我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去找她了。我当时跪在我娘的尸体旁边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也不动。这个时候有一位年少的公子走过来，他不知道跟我说了句什么，我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他便将我拉了起来，又叫跟随的人将我娘的尸体抬去埋葬了。这位公子便是韩卫侯世子也就是这府上老妇人的父亲，他就是上天给我的那个机会，是他将我带回了侯府让我没有在街头冻饿而死呀！”说着这些话，赵嬷嬷的眼睛里闪过一缕水光，赵灵灵和小穗也都没有吭声。
　　“韩卫侯曾经也是显赫一时，新皇却并不如何重用，老侯爷疾病缠身，于是便没有跟皇帝搬去中都，我在候府里做了粗使得奴婢。一晃几年过去我也渐渐地长大了，老侯爷终于药食无医病逝了，世子袭了爵便成了这府里的主君。那时候世子已经到了婚娶的年纪，早年已经定下一门亲事，只等到老侯爷的丧期过了便迎娶新夫人入门。那时候我已经从粗使得奴婢变成了侯爷房里的一等奴婢了，也许是在侯府能吃饱穿暖我人也胖了些，容色也好看许多。那时候府上的奴才管事里面也有想娶我的，只是我一心想要报答侯爷的救命之恩，心思总不在自己的事情上面。后来新夫人入府，她人极是和气与侯爷的感情也很好，我因为感念着侯爷的大恩也对夫人极为忠心。后来夫人作主还是将我许了府中的一位管事，可是我不知是不是胎中不足，总也怀不上孩子或者即使怀上了也是小产，当时很多人都为我难过，我却觉得这样的话我到是可以安心服侍主子了。”赵嬷嬷的话让赵灵灵心头一阵酸楚，坎坷命运竟然可以让一个人活得如此卑微却心满意足。
　　“姑娘，我很知足呀！候爷的恩情自不用说，夫人对我也是极好的，还命人寻医找药为我治病。夫人为侯爷生下了两子，那些日子过得平平静静很是舒心。”赵嬷嬷的嘴角微微带着一丝笑意。“唉，自古美满的日子总不会太长久的。那一年夫人又怀孕了，夫人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可是因为已经顺利生过两位公子，所以大家也都没有太在意，谁知夫人在生产前不小心摔倒，最后导致了难产，夫人及其痛苦地生下一个女婴便去世了，这个女婴就是这府上的老夫人。侯爷因为失去了爱妻心痛难当，所以对小姐便有些不闻不问。我受过侯爷夫妻的大恩，怎能看着小姐一生下来就这么孤苦伶仃的呢！于是身为女管事的我便做了小姐的乳母。后来，过了几年侯爷的神志好了许多，自觉得亏欠了小女儿，便把加倍的爱护给了小姐。唉，我们小姐就如她娘亲一般的温柔纯净天真善良，她从小到大都喊我：奶娘，奶娘，哈哈，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她好像就在身旁。”赵嬷嬷轻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袖口处已经是一片潮湿。
　　“那这位小姐怎么后来就成了黄……你们世子爷的母亲了呢？”小穗有些着急地问。
　　“日月更迭，一年一年的我们小姐就长大了出落得水仙花一般的美丽。这些年里，朝廷纷乱，旧皇死在了征伐大宋的战场上，新皇登基又是一派血雨腥风，大金的都城也由中都迁去了开封，再又从开封迁回了中都，而侯爷一家因为留在了上京倒是免受了许多的磨难。无论都城迁去哪里，皇上总会回到上京祭祖。就在那一年卫招王跟随先帝到了上京，他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当时还只是一位皇子，也就在那一年他遇见了我们小姐，一见倾心便执意请求先帝赐婚。据说这位皇子一向谨慎小心，循规蹈矩，从不敢行差踏错，这一次也是对我们小姐动了真心，只可惜呀！”
　　“可惜什么？”
　　“人的命运往往不是开始如何结局也能如何的，即使是王侯贵胄也是不能逃脱命运的左右的。开始的几年卫招王对我们小姐情谊深厚，你看这座韩卫园便是他为我们小姐造的，世子出生后两人的感情就更是蜜里调油。唉，怎知道天降大祸，那一年北方的部族叛乱，西北的西夏又觉得时机来临开始蠢蠢欲动，为了安抚西夏先帝想要与西夏联姻。于是便要有一位皇子娶西夏的公主为妻。先帝的儿子虽多但是都已年长，而且大家心知肚明，娶了西夏的公主为正妻便是与大金的皇位再没有可能了。所以各位皇子推来推去这件任务便落在了卫招王的头上，而他已经娶了我们小姐为正妻，如若要再娶西夏公主那我们小姐就会成为他的妾氏。我们小姐虽然温和心里却有一份骄傲，于是便自尽身亡了，可怜那时候世子也不过才六岁。”听完赵嬷嬷的话，赵灵灵的心头一颤，怪不得他说起他的娘亲眼神里全是哀怨与痛苦，怪不得他始终都没有提到过他的父亲，自己还没有成家立业却还是搬出了王府。
　　“嬷嬷，黄……世子他说我很像他的母亲，这是真的吗？”
　　赵嬷嬷温和地看着赵灵灵的眼睛微笑道：“姑娘和我们小姐年轻的时候并不相像，可是姑娘的眼睛却和我们小姐一样总是这般的纯净温和，有无尽的悲悯。”